“薛伯陵？”

    怡和房子安全屋里，马晓光从胖子的手中接过照片的时候，也有点吃惊。

    但只是有一点而已，并不太多。

    “少爷，这回我可死定了，就算老刘加上也死得不能再死。”

    胖子站起身，苦着脸冲马晓光吐槽道。

    “德彪啊，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这不正好嘛。”

    马晓光轻轻地把照片放在桌上，

    “正好？少爷啊，那可是第九战区第一兵团总司令，中将啊！比戴老板都大！”

    胖子瞪着两眼，诧异地问道。

    “我还以为他们要刺杀委员长或者陈长官呢，没成想居然遇到老熟人，这个世界太小了。”

    马晓光点起一支哈德门，有些意兴阑珊地笑道。

    “就是因为熟，我这幅样子，薛长官也见过，一下就穿帮了！”

    胖子有些要把裤腰带弄下来上吊的感觉。

    他想起了去年11月在淞沪会战撤退时在南翔西南安亭特别行动组和特战队一帮兄弟救出薛伯陵的情形。

    “德彪啊，别纠结了，收拾一下，我们出发。”

    马晓光拍了拍胖子厚实的肩膀，吩咐道。

    “去哪儿？”

    “德安。”

    德安县城不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和尘土的气味。

    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士兵列队跑过，脚步声整齐而急促。

    城外的山坡上，75毫米克式野炮用伪装网遮着，炮口指向东南方向。

    一套被第一兵团司令部征用的三进大院，里面忙得热火朝天。

    院子里，参谋们脚步匆匆，电话铃声不时响起，发报声不绝于耳。

    马晓光和胖子没有在门口等太久。

    通报过身份，验过证件后，不到一刻钟，一名参谋便把他领进了作战指挥室。

    薛伯陵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背对着门，面前是一幅摊开的南浔线防御图。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黄呢军服。

    尽管是大热天，领口的风纪扣依旧扣得严严实实，领章上的两颗将星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熹然？”

    薛伯陵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淞沪战场，南翔西南安亭，别来无恙……”

    他的语气很随和，不像一个总司令，像是一个邻家大哥。

    他走到桌边，把红蓝铅笔放在图上，示意二人坐下。

    “战局如火，你们这次赶来，应该不只是叙旧。”

    “是的，这位胖兄，你见过的，杨有义中尉，现在化名范德彪，背叛革命了，接到任务就是刺杀你。”

    马晓光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薛伯陵，半开玩笑地说道。

    薛伯陵打开了文件袋，拿出了那张照片：“照片照得不错，挺清楚的，比国军是强一些……你们准备怎么做？”

    “我们准备先去九江盘一下生意，你老人家知道战端一开，物价腾贵，除了票子不值钱，什么都蹭蹭往上涨……”

    “至于任务，看看再说，总之你老人家放一百个心。”

    马晓光笑了笑，收起了那张照片。

    胖子则一脸委屈地看着两位长官。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该怎么做就去怎么做，韩副官……”

    薛伯陵转头冲门外吩咐了一声。

    一名挂着中校军衔的年轻军官，走了进来，敬了一个军礼。

    薛伯陵的命令很明确：“这是负责秘密任务的马组长和杨中尉，但有需求，你全力配合。”

    “是！”

    韩副官一挺脊背，朗声答道。

    马晓光和胖子是韩副官亲自送出作战指挥室的。

    “两位，今后但有需要，尽管吩咐，修文当全力配合。”

    “那就有劳，韩副官可称呼在下表字熹然，这位杨中尉，现在叫范德彪，叫他德彪好了。”

    “熹然兄可称呼在下表字慎之……”

    “那就告辞。”

    马晓光和胖子就这么毫无波澜地离开了司令部大院。

    “少爷，咱们现在去哪儿？”

    胖子憋了许久，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去九江，找老刘。”

    “找老刘做什么？”

    “做生意啊，一分钟几百个大洋上下……”

    “那……这……”

    “不要这那的，把心放到裤子里，现在要看你和老刘的了。”

    马晓光戴上一副黑眼镜，充满鼓励地对胖子说道。

    胖子和马晓光赶到九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上亮着零星的灯，沿江码头那边还有几艘货船在卸货，吆喝声混着机器的声音，沿着江面传出去很远。

    两人没有在街上多停留，直接穿过几条巷子，在一家挂着“源昌号”招牌的杂货行门口停了下来。

    门板已经上了一大半，只留了一道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马晓光敲了两下门板，停顿片刻，又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老刘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下街面的情形，侧身让进了两人。

    门板合上，插好门闩。

    穿过堆满货箱的前堂，进了一间里屋。

    “长官……啊不，少爷好！”

    老刘脸上堆着笑，目光热切地像见了多年不见的亲人。

    “半天时间就弄了这么多货？”

    马晓光在条凳上坐下，给老刘递上了一支烟。

    “都是少爷运筹帷幄，我们只是跑腿，没想到九江这里还能做成这么多生意。”

    老刘双手接过香烟，却没敢点上，仍旧恭敬地回话道。

    “辛苦了，那谁，德彪啊，你也辛苦，担惊受怕了这一路，现在也还不晚，你和老刘换身衣服，去好好乐呵一下。”

    马晓光眼珠子一转，给正在倒茶的胖子吩咐道。

    “乐呵一下？”

    胖子和老刘齐声问道。

    马晓光豪气说道：“对！找九江最气派的地方，现在你二位是老板，不差钱……我是跟班。”

    军令不可违，何况是这么重大的命令。

    老刘和胖子当即收拾一新，带着扮作跟班的马晓光来到了九江最繁华的大中路。

    振兴菜馆。

    一大桌子好菜，吃得马晓光不住点头，老刘满脸放光，胖子却心里打鼓。

    ——地处前沿，这样紧吃，会不会不太好？

    胖子的担心很快就得到应验。

    雅间的门被撞开，一队身穿黑色中山装的人拿着枪涌了进来！

    “范德彪，刘能！我们是中统局的，你们涉嫌背叛党国……跟我们走吧。”

    为首一个三十岁许的男子，上前一步说道。

    老刘闻言，顿时一愣——少顷之后方才想起，刘能是马晓光给自己起的化名。

    胖子则一副瘟鸡的德行，瘫在椅子上，一副废物的模样。

    再一看，少爷居然不讲义气，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