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身明黄，团龙五爪，“阁老节哀，本宫离京时，父皇再三叮嘱，要您保重身体，朝中事务繁重，还需阁老分担。”

    “此外，太傅的谥号，朝中已定下文端，不日将有明旨下发，并有夺情归朝事宜，还请阁老有所准备。”

    冯玉圭沉稳持重，朝京都方向恭敬拜伏，“微臣多谢陛下记挂，铭感天恩。”

    又对太子行礼，“劳太子殿下奔波，祭拜已成，府内备下院落，请殿下先去休息。”

    太子点头，“好，那本宫就不多打搅了。”他拱手，带着众宫人离去，眉眼带着几分忧虑。

    “内相，本宫对冯阁老一向敬重，年节礼数亦不曾落下，为何阁老始终疏离？”

    老太监为司礼监秉笔，得皇帝信重，此番随太子同行，闻言道：“殿下不必多想，冯阁老中正持平，并非只对您如此，其余几位王爷亦不曾得阁老辞色。”

    他看了眼左右，待人退下，方压低声音，“冯阁老简在帝心，陛下有意擢升，再张阁老年事已高，三两年间或为首辅。”

    太子道：“多谢内相提醒。”他如何不知，父皇信重冯玉圭，有托付大权之意。

    可这位阁老，当真不好亲近。

    如今朝中局势动荡，东宫尊奉皇命前来冯氏，缺席京中数月，不知要生出多少变故。更担心，这是陛下给出的某种信号，让他脱离权利中心。

    太子道出忧患。

    老太监摇头，“太子错了，陛下命您前来，恰是对殿下的器重。冯氏三十年来气运亨通，上有阁老坐镇，下有吏部、户部、州府多位得力能臣，虽向来低调，朝中影响却极大。”

    “此番殿下代天前来，是将交好冯氏的机会，光明正大给您，亦是给各方的警告——殿下您，是陛下选中之人。毕竟，未来的首辅阁老，只有天子方可亲近。”

    太子面露笑容，“幸有内相提点，可为本宫解忧。”

    “殿下折煞奴才了。”

    此刻，前方闪过几道身影，是冯氏女眷避让东宫銮驾。

    太子眼神扫过，脚下一定，只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女，清丽脱俗，眉眼动人至极。

    “那是谁？”

    片刻后，冯府住处。

    宫中随行来禀，“回殿下，方才那位小姐，乃冯阁老嫡幼女冯玉珏的女儿，出身河间李氏名叫李娴，此番随母奔丧。”

    老太监目光微闪，轻声道：“太子殿下年岁已至，也应该考虑婚嫁事了。”

    太子摇头，“太傅丧事为重，此间不合时宜。”

    “殿下所言极是，待丧事治毕，再请贵妃娘娘提请，陛下定会应允。届时一道圣意赐婚，便可皆大欢喜。”

    太子微微一笑。

    脑海忍不住浮现出，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有自身的考量，却也真的喜爱，刚才那名女子。

    ‘李娴……’

    东宫女主人的身份，并不辱没她。

    ……

    丧事结束了。

    冯太傅入土为安，魂魄在阴司护送下，与家人做了最后道别，顺利进入轮回。

    “呼——”判官松了口气，“此事，总算结束了。”

    不仅是人间皇帝旨意，阴司需郑重以待，更因镇外山中，那位种仙观的观主。

    若他插手阴司轮回事，才是真的麻烦！

    好在这位道人恪守规矩，当日一别之后，并未再现身。

    判官回到阴司，恭敬行礼，“城隍大人，冯氏事毕，下官前来复命。”

    城隍笑道：“麻烦生海了，冯太傅为当朝重臣，有大功绩于人间，享三世福禄之后，或将跻身你我之列，此番出不得岔子。本城隍闭关养伤，只好拜托于你，幸得生海相助，一切处置妥当。”

    判官道：“属下不敢居功。”他略一犹豫，“倒有一事，需向城隍大人禀明。”

    当即，将那道人之事到来。

    “栖霞镇外种仙观？观主罗冠？”城隍一惊，“本官巡守一县之地，竟不知还有此般人物！”

    他来回踱步，“生海，依你之意，本城隍是否应当，亲自登门拜访？”

    判官道：“下官正有此意，罗观主道妙高深，却未曾为难我等阴司处置，乃有道真修。如今，阴司既察觉其踪，当前去拜访，日后也好亲近。”

    他略一犹豫，“城隍大人，您之前受伤，那水府行事越发猖獗，观主或可为助力。”

    城隍点头，“生海所言极是，今夜你便随本城隍，往栖霞镇一行。”

    深夜。

    山中道观。

    道人自修行中醒来，略微感知，道：“去，开门迎客。”

    “是，老爷。”外面响起一道声音。

    阴风吹过山头，落在观外化为两道身影。

    正是莒县城隍与判官。

    两人抬头，看向眼前不大的道观，神情蓦地一滞。

    看似只是一座，略显破旧的小观，可在神性感知中，却深不可测。

    好似巍峨山岳，破云入月。

    吱呀——

    观门打开，露出一青袍道童，她约七八岁模样，眸子平淡，“两位客人，我家老爷有请。”

    说罢，引路在前。

    “大妖！”

    城隍、判官眼皮急跳，虽未识别真身，但那份妖气却做不得假。

    略一感知，便令他们心惊肉跳，这位罗观主到底何方神圣，竟豢养大妖在身侧驱使？

    不敢再想，城隍、判官急忙跟上，待入了观中，两人又是一惊。

    分明是冬日，可那观中一株桃木却硕果累累，一颗颗拳头大的桃子，散发着沁脾香甜。

    咕咚——

    他们乃阴神之躯，早已不食烟火，此时却被引动欲念，只觉腹中饥渴难耐。

    幸亏两人皆是阴司正神，才稳住心神并未出丑，躬身向那树下道人见礼，“莒县城隍魏成、判官周海生，拜见观主。”

    “今夜冒昧打搅，还请观主勿怪。”

    冬日桃花已是惊人，更何况这份，引动鬼神的气息。

    分明已脱凡俗，成了那人间灵种！

    还有刚才，那带路的小道童……

    世间早有传闻，曰：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莫非，眼前这位道人，便是一尊藏身天下的真仙？

    一念及此，城隍、判官越发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