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面焚君抵达入口区后，整片战场的节奏都变了。

    此前不论是晶潮怒兽，还是百目乱兽、黑焰骸者，它们的战斗方式都带有极强的毁灭时空本能。

    它们会冲撞，会吞噬，会以蛮横无比的毁灭规则，撕碎眼前所有不属于毁灭时空的异类。

    但空面焚君不一样。

    这尊拥有十二级巅峰力量层次的类人型毁灭强者，像是一道从黑焰尖碑群深处走出的规则影子。

    它没有脸，或者说，它那张空白面庞本身，便是毁灭时空某种深层规则的具现。

    每当空面焚君抬手，入口区星空中那些若隐若现的黑暗尖碑虚影，便会随之浮现出一道道极细的黑焰纹路。

    这些纹路彼此交织，把四面八方翻滚而来的毁灭晶潮，压缩成锋锐细线。

    卡卡罗特的拳锋与之碰撞时，并不是单纯打在空面焚君身上，而像是轰进了一片早已布置好的毁灭规则网。

    金色气焰一层层炸开。

    黑焰细线也一层层崩断。

    仅仅是二者交锋余波，便让周边大量低阶毁灭生物和邪沼军团同时被卷飞出去。

    一些来不及开启能量护盾的机械战舰，在距离战场极远的位置，也被黑金色冲击波切开外甲。

    卡卡罗特当然不在乎这些。

    他的眼睛里只有面前的敌人。

    这个敌人足够强！

    强到让他体内赛亚人的战斗血液都在沸腾。

    卡卡罗特一次次正面冲上，拳、肘、膝、腿，几乎把自己的身体化作最直接的战斗兵器。

    他每一次落拳，都会让空面焚君周围的黑焰骨甲震荡。

    最开始，空面焚君一步未退。

    到后来，卡卡罗特已经能够让它脚下的破碎黑陆出现细密裂纹。

    可是也仅此而已。

    塞恩在青铜门外看得很清楚。

    卡卡罗特的确越战越强。

    但空面焚君并没有被真正压制。

    它甚至没有显露出类似“受创”后的迟滞。

    它的动作依旧稳定。

    它的毁灭气息依旧深沉。

    每当卡卡罗特打碎它体表的一层黑焰骨甲，星空中便会有数座黑暗尖碑虚影轻轻一闪。

    紧接着，那些被打碎的骨甲就会在毁灭晶潮补充下重新凝聚。

    这不是寻常恢复。

    这是规则反馈。

    天网最先给出警报。

    “目标个体体内毁灭因子恢复速度异常。”

    “外部规则源介入。”

    “疑似与入口区黑暗尖碑虚影存在同步联系。”

    塞恩没有说话，只是把空面焚君和那些尖碑虚影的所有波动数据全部调到面前。

    数以亿万计的符文、曲线、坐标和毁灭因子浓度图，在他眼前飞速流转。

    很快，他便捕捉到其中规律。

    卡卡罗特击碎空面焚君左肩黑焰骨甲时，第三、第七、第十二座黑暗尖碑虚影会同步闪烁。

    空面焚君挥出黑焰长刃前，第五、第九座尖碑虚影会提前出现毁灭晶潮压缩。

    当卡卡罗特以连续重拳逼退空面焚君时，位于更深处的几道尖碑虚影，则会主动牵引周边毁灭因子，帮助空面焚君稳住形体。

    “原来如此。”

    塞恩低声道。

    站在他身旁的瓦力立刻问道：“主人，是否调整战争堡垒炮阵？”

    “调整。”

    塞恩说道：“目标不是空面焚君本体，而是那些黑暗尖碑虚影！”

    三片战争堡垒群随即改变炮口。

    原本用于清理低阶毁灭兽潮的大片机械炮阵，开始向星空深处偏转。

    几乎同一时间，入口区外围刚刚布置好的终寂灰印阵列，也在塞恩调度下重新排列。

    这些终寂灰印并不是普通战场消耗品。

    它们来自终寂时空，蕴含着极为特殊的压制、沉降与自我封闭规则。

    在之前的实验中，塞恩已经验证过，终寂灰印对毁灭晶潮拥有极佳的抑制效果。

    但眼下，塞恩并不满足于被动压制毁灭晶潮。

    他要用这些灰印，去干扰空面焚君背后的规则反馈。

    一道道灰色光晕，从战争堡垒外层剥离出来。

    它们像细长锁链，又像一层薄雾，沿着天网计算出的路径，缠向几座黑暗尖碑虚影。

    与此同时，断维囚笼组件被投放。

    这些组件都只是从断维囚笼本体中拆解出的规则投影和战场模块，远远无法真正困住空面焚君这种级别的强者。

    但塞恩本来也不是要困住它。

    他只是要切开一瞬。

    切开尖碑虚影与空面焚君之间，那一道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毁灭规则丝线。

    第一轮轰击很快落下。

    机械炮光穿透毁灭晶潮，轰在最外围一座黑暗尖碑虚影上。

    那座尖碑虚影剧烈一震。

    却没有碎。

    反倒是更深处毁灭晶潮猛然反扑，将机械炮光一层层压灭。

    “强度不足。”瓦力提醒道。

    塞恩面色不变。

    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如果黑暗尖碑虚影这么容易摧毁，空面焚君也不配被天网列为当前入口区最危险目标。

    “终寂灰印压制比例提升至三成。”

    塞恩继续下令。

    灰色光晕陡然加厚。

    第二轮炮击紧随其后。

    这一次，黑暗尖碑虚影表面终于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纹。

    裂纹很小。

    小到换作寻常战场观察者，甚至很难注意到。

    但卡卡罗特注意到了。

    因为空面焚君的恢复，慢了一瞬。

    对于卡卡罗特这种层次的战斗者来说，一瞬便足够改变一次正面碰撞的结果。

    他猛然压上。

    金色能量气焰几乎化作燃烧海洋，贴着空面焚君的胸膛炸开。

    轰！

    空面焚君第一次被卡卡罗特硬生生轰退了数步。

    它脚下的黑色大地被踩出数道深坑。

    更远处的一片毁灭晶潮，也随之出现短暂紊乱。

    青铜门外，不少关注此战的强者目光微凝。

    塞恩的判断果然没错。

    空面焚君最麻烦的地方，不只是它本身足够强。

    而是它能借助黑暗尖碑虚影，把整个入口区部分毁灭规则都调动起来。

    “继续轰。”

    塞恩说道。

    “不要追求一次击碎，先让它们失衡。”

    机械文明的炮火再次亮起。

    灰色终寂光晕、银白机械光束、断维囚笼组件撕开的空间裂纹，在入口区上方交错成一张巨大网幕。

    空面焚君终于抬头。

    它空白的面庞没有任何情绪。

    可它周围黑焰长刃的凝聚速度，明显加快了。

    它似乎也意识到，这些来自异次元的入侵者，正在拆解它背后的力量根基。

    只是它没有愤怒。

    也没有畏惧。

    它只是挥刃。

    黑焰斩击横贯星空，直奔三座战争堡垒而来。

    同一时间，卡卡罗特已经从正面杀至。

    金色拳锋与黑焰长刃再次碰撞。

    这一回，卡卡罗特没有后退。

    反倒是空面焚君身后，一座黑暗尖碑虚影，终于被机械文明连续三轮炮击轰得暗淡下去。

    塞恩眼中微光一闪。

    第一处缺口，出现了。

    这处缺口并不大。

    甚至用不了太久，毁灭时空深处的黑焰尖碑群就有可能把新的虚影重新投射过来。

    但对于塞恩而言，能打出第一处缺口，就意味着这套规则反馈结构并非无懈可击。

    巫师世界魔法师们最擅长的，正是把一个微小缺口，不断扩大成足以撬动整套规则体系的裂缝。

    “记录所有受创尖碑虚影的恢复时间。”

    “同步比较空面焚君的规则波动。”

    “另外，把卡卡罗特每一次重击造成的反馈偏差单独列出。”

    塞恩接连下达命令。

    他要的不只是眼下战果。

    还要把空面焚君、黑暗尖碑虚影，以及毁灭时空深处那片黑焰尖碑群之间的联系，拆成一张清晰可见的规则图谱。

    这张图谱，未来或许会成为毁灭神国阵营真正攻略毁灭时空深处的重要钥匙。

    青铜门外，洛克始终没有开口。

    但他的目光，明显比先前更亮。

    与塞恩关注规则结构不同，洛克更在意的是空面焚君所代表的毁灭道路。

    那不是纯粹狂暴的毁灭。

    而是一种被尖碑体系约束、执行、放大的毁灭。

    这让洛克想到了神国秩序。

    毁灭并非只能是无序崩塌。

    如果能让毁灭拥有方向，让毁灭成为秩序的一部分，它所能爆发出的力量或许会更加惊人。

    只不过眼下的空面焚君显然没有这个意识。

    它只是毁灭时空本能运转出来的一柄刀。

    而塞恩正在做的事，就是先把这柄刀周围的刀鞘、锁链和执刀之手，一点点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