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至尊的第一波意志冲击，来得比塞恩推演中还要沉。

    那并不是一只手，也不是一道光。

    它更像整片毁灭时空在同一时间向入口区压了下来。

    桥头堡外围，晶潮怒兽所在活体规则锚点率先发出剧烈震鸣。那头已经被机械囚笼外环与终寂灰印锁链死死压住的十二级中期毁灭生物，体表暗金晶簇疯长，险些把最外层囚笼顶裂。

    负责看守这一锚点的三座机械堡垒，几乎在同一时间进入过载状态。

    刺目的红色警示光，照亮了堡垒内部成排天网终端。

    几名拥有九级生命层次的机械指挥官，在短短两息时间内连续提交了十七套应急方案，但这些方案很快又被塞恩的主控意志否决。

    不是不能用。

    而是代价太大。

    百目乱兽封锁区也随之出现反噬。

    那些被机械文明封住的残余眼瞳，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几十道毁灭视线从缝隙中射出，扫穿两座负责维持外层阵列的小型机械塔。

    更远处，寂轮葬者背后的黑色轮盘重新加速。

    空面焚君周边的黑暗尖碑虚影，也在这一刻变得更为凝实。

    毁灭至尊尚未真正抵达。

    但它的意志，已经让入口区所有毁灭时空本土节点同时抬头。

    “外层桥头堡承压提升三成！”

    “第一、第三、第五终寂灰印阵列出现同步裂纹！”

    “毁灭晶潮开始反向覆盖洛克大人投影区域！”

    瓦力的声音接连响起。

    塞恩没有立刻让机械之神入场。

    他只是抬头，看向青铜门外的洛克。

    洛克也在看前方。

    那双猩红色眼眸中，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毁灭之光越来越深。毁灭时空深处传来的意志，当然也落在了洛克身上，甚至对他而言，那种呼唤与压迫比其他人感受得更为明显。

    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中的熟悉。

    也能感受到熟悉背后的危险。

    青铜门外，绝望主母伊莲娜微微抬头。她手中时间丝线轻轻颤动，已经做好了随时加固通道的准备。

    闹钟女孩则站在更靠近塞恩实验阵列的位置，时钟虚影一圈圈荡开，替整条跨次元通道切削掉部分剧烈震荡。

    月之古树没有说话。

    那棵古树只是抖落更多银白色叶片。

    每一片叶子落入通道，都会在毁灭晶潮冲击下迅速黯淡，但也正是这些叶片，让青铜门与塞恩实验基地之间的坐标牵引没有断裂。

    下一刻，洛克握住了毁灭之枪。

    青铜门外的时空，忽然安静了一瞬。

    无极金帝、永极之主、道祖鸿钧等人都没有开口。所有人都知道，洛克此时还不准备本体进入毁灭时空，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出手。

    毁灭之枪从洛克手中飞出。

    它穿过青铜门。

    穿过月之古树摇落的银白树叶。

    穿过那条被塞恩与闹钟女孩持续稳固的跨次元通道。

    随后，落入毁灭时空入口区更深处。

    “轰！！”

    这一声巨响，几乎压过了整个入口区战场的所有爆炸。

    毁灭之枪钉入一片破碎黑陆中央，枪身周围的暗金色毁灭晶潮被瞬间轰开。来自毁灭至尊的意志冲击，在抵达桥头堡核心前，被这柄维度至宝硬生生截住。

    两股毁灭意志正面碰撞。

    一方来自毁灭时空深处，古老、庞大、浑噩，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海。

    另一方则来自洛克。

    霸道，清醒，锋利。

    它不属于毁灭时空，却又与这方时空的本源大道无比契合。

    毁灭之枪震颤，枪尖周围大片黑陆当场崩碎。可那柄枪没有退，反而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扩散出一圈圈漆黑毁灭波纹。

    这些毁灭波纹与本土毁灭晶潮不同。

    它们带着洛克的烙印。

    带着毁灭神国的意志。

    当这些波纹扫过前线军团时，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毁灭神国核心军团。那些原本在毁灭时空本源压制下显得略有迟滞的毁灭生物，体表气焰骤然高涨，许多中阶毁灭神国战士甚至发出兴奋咆哮。

    它们终于在这片陌生而极端的时空里，感受到了熟悉的主宰意志。

    这太重要了。

    此前它们虽然同样是毁灭系军团，但毁灭时空的本土规则并不会把它们视作自己人。相反，这里的毁灭晶潮还会排斥、侵蚀、同化它们。

    现在不同。

    洛克的毁灭之枪替它们立下了一枚旗帜。

    旗帜所在，便是毁灭神国军团可以聚拢、可以反击、可以继续推进的方向。

    一支正在碎星螟皇鳞粉污染下苦苦维持阵型的毁灭神国附属军团，在毁灭之枪波纹扫过后，体内混乱欲望被迅速压回原位。

    它们重新列阵，与旁边机械文明炮阵配合，反向清掉一片扑来的低阶毁灭兽潮。

    卡卡罗特也感受到了这股变化。

    他没有回头，只是咧嘴一笑，随后对空面焚君轰出的下一拳更重。

    “轰！！”

    空面焚君被他这一拳打得向后退了半步，周围黑暗尖碑虚影连闪数次，才重新稳住其规则真身。

    毁灭之枪入场后，入口区最明显的变化，是桥头堡没有再继续后缩。

    塞恩看着天网数据中逐渐回稳的外层阵线，眼神微亮。

    洛克的毁灭节点，没有被毁灭时空本源立刻吞掉。

    这比单纯挡住毁灭至尊意志冲击更有价值。

    如果洛克的力量能够在毁灭时空立住第一个节点，便意味着后续毁灭神国阵营可以围绕这个节点继续建设、延伸，甚至反向侵蚀这方时空的本土毁灭规则。

    塞恩抬手，在身前实验光幕上连续划过数十道线条。

    一座座机械堡垒很快改变排列。

    它们不再只围绕青铜门方向构筑防御，而是以毁灭之枪为新的前线支点，向外铺设第二圈规则锚点。

    这些锚点不会立刻扩张阵线。

    它们的用途，是把洛克的毁灭节点“固定”下来。

    为此，机械文明工程军团付出的代价并不小。

    第一批冲向毁灭之枪周边的工程机器人，几乎刚刚越过安全界限，便有三成被本土毁灭晶潮冲刷成废铁。第二批机械单位吸取教训，在外层加挂终寂灰印碎片和压缩型自我封印模块，才勉强靠近到可以作业的距离。

    一座座银灰色规则基柱，被强行打入破碎黑陆。

    基柱表面刚亮起机械纹路，便被暗金晶潮啃掉一层外壳。后方工程舰立刻补上新的外壳与能量回路，像是在一片随时会坍塌的深渊上修桥。

    塞恩没有催促。

    他只是把每一次损毁、每一次修补、每一次规则碰撞后的数据，全部纳入天网。

    这些损耗不是白费。

    每一座被毁灭晶潮啃坏的规则基柱，都在替机械文明试出毁灭时空的承受边界。

    前线一名九级机械指挥官，在自身躯体被腐蚀掉半边后，仍旧把最后一组锚点数据传回天网。下一刻，它的意识火种便被后方备份装置接回，重新装载进一具备用机械躯体。

    这便是机械文明的可怕之处。

    只要核心数据还在，许多机械生命就可以继续回到战场。

    而毁灭时空这里，恰恰有太多值得它们付出代价的数据。

    青铜门外，无极金帝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方时空，倒像是在认他。”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在场几位十三级维度之主都听见了。

    永极之主没有评价，只是看向毁灭之枪所在区域时，神色更凝重了些。

    道祖鸿钧的目光也落在那柄枪上。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袖袍内有几道极淡道纹一闪而逝。

    洛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隔着青铜门，继续催动毁灭之枪，让属于自己的毁灭意志，一点点扎进毁灭时空入口区深处。

    毁灭至尊的意志没有退。

    但它的第一波冲击，被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