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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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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种章节的话大家都懂得啦。  殿内的气氛因为这样陷入了冷凝, 而太子自是懒散地翻了翻书籍, 复又抬头看着杨廷和, “先生,你还讲学吗?”言下之意, 不讲他就溜了。

    杨廷和被他气得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翻开书籍, 重重地说了句,“讲, 怎会不讲。”

    然后给两位学生布置了不可能做完的作业, 飘然离去。

    焦适之目送着杨廷和离开,然后看着自己的作业, 无奈扶额,“殿下, 先生的作业……是不是有点多?”

    朱厚照满不在乎地说道:“无碍,杨先生布置过更多的,不做就是了。”

    霸气,焦适之悄咪咪给他点了个赞, 然后继续在心里默默想着该如何完成。

    朱厚照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着焦适之, 惊讶道:“你不是想做完这些吧?”

    焦适之淡然地开口,“先生布置作业, 学生予以完成, 不是天经地义吗?”朱厚照闻言挑眉, “哦~天经地义呀。”

    那样延长声线的声音, 让焦适之想起了刚才他与先生争执的模样,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正色说道:“那个大部分情况下,还是要听先生的话。”

    太子摸了摸下巴,可怜地说道:“但是先生布置这么多,不可能做完的呀。”虽然他从未做过,但也不是傻子,瞄几眼就知道需要花多长时间,这明显是杨廷和在泄愤呢。

    焦适之看太子略显稚气的神情,低头忍笑,缓了缓才说,“那这样如何,我们一人一半,到时候便说我们合作完成的。”他也不是迂腐的性格,明知道自己写不完还要一个人做。

    太子背着手在焦适之身边走了一圈,“好呀焦适之,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啊……好!”焦适之哭笑不得,摇着头跟着他身后往端本宫去。其实焦适之的主意也不是没有问题,自古以来作业就只有自己做的道理,要是被先生知道了所谓的通力合作,可能也会被气死。

    不过好歹他把太子诓来一起做,也算是奇迹之一了。

    太子下午是学武的课程,不过在写作业跟学习之间,他毅然决然选择了去写作业,开玩笑,如果不花上几个时辰,根本就完成不了好吗?杨廷和根本没想过太子会去做作业,在布置的时候是可劲布置。

    焦适之被太子拉去他的书房,书房布置得挺舒适的,但看起来太子很少过来这里,找了半天,还是叫来书房的小太监才找到了笔墨纸砚。焦适之发现了太子脸上的羞窘,心中一笑。现在的太子跟刚才可是截然不同,不过他毕竟是太子,如果没有那种威严,就不是他了。

    “我最烦写这些了,那些先生太傅看完我的回答,估计要被气死。”朱厚照跟焦适之琢磨完他们要做的作业后,朱厚照鼓着脸把所有需要思考回答的全部给否定了。焦适之自然是接过这一部分的,剩下的都是不需要思考的练字以及其他的默写。

    面面相觑了片刻,焦适之迟疑地说道:“还是一人一半吧。”如果全部的默写都是一人写,那写到明天早上都不可能写完。

    朱厚照点头,“可。”被气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两人在书房奋笔狂书,勤奋的程度让旁边看着的人都心累,林秀站在门口,顶着大太阳叹息,他还是宁愿在这里再多站一会。而刘瑾等人被太子警告之后,也没有人敢玩小花样,老老实实在旁边守着。

    寂静的书房内只能听到纸张的“沙沙”声。

    “殿下,这一部分这么写,先生该会不高兴的。”焦适之捏着一张纸无奈地说道。

    太子满不在乎地说道:“就该让他们也体会一下现在小爷的感受,别废话了适之,还剩下那么多呢。”现在的朱厚照看起来居然比焦适之更加着急是不是能够写完了。两人相对而坐,时不时两个小脑袋碰在一起嘀咕几句,又把写完的东西给丢到旁边去,旁侧的刘瑾等人就守着一点点收拾起来。

    “殿下,该吃晚膳了。”焦适之从纸上收回视线,抬头的时候却发现书房内已经点燃蜡烛,更别说屋外已然日暮,心下讶异,连忙说道。

    太子嘀咕着不愿意,焦适之却站起身来把他拉开,“殿下,身体最重要,我们吃完再回来写吧。”早膳时,朱厚照因为高兴也没多吃两口,中午就吃了点糕点垫了垫肚子,晚膳再不及时吃那怎么得了?

    饭吃到一半,焦适之无意间提到的一句话让朱厚照想起了什么,拉着人又匆匆跑回去书房,把刚才刘瑾整齐好的那些又给翻了出来,在上面添了几句话。焦适之念着那几句话,惊讶地说道:“这样一来就更加有理有据了,而且可行性也更高。”

    朱厚照抿嘴笑了起来,看似乖巧,又露出狡黠的笑意,“你再仔细看看?”

    焦适之又读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迟疑了下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想说什么,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殿下,明日我就不同你一起去了。”这去了纯粹是拉仇恨去了,好不容易太子殿下愿意写作业了,结果写出来这么个玩意儿,还不如不写来得气人呢。

    朱厚照豪气地一挥手,认真地说道:“放心,你就跟我一起去,怕什么。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以后的每一次作业我都要认真写。”看着太子那眼波流转的小模样,焦适之默默地给几位太傅道了个歉,他是真的不知道太子殿下会如此的……有创意。

    第二日太子带着焦适之一起去端敬殿,路上打着哈欠说道:“如果今日太傅还布置这么多东西,我就跟下午的师傅说停课算了。”他虽好玩乐。但向来一口唾沫一口钉,昨天的话说出口了,除非遇到大事,否则就不可能改了。

    焦适之低声说道:“殿下,不会的。”昨日杨廷和之所以那般,是因为他按照往常的习惯,认为太子不可能写,那布置再多的无所谓,只是泄泄气而已。今日的太傅见到太子殿下真的交出了作业,哪怕只有一半,之后定然不会再随心布置了。

    今日的先生是刘健,他虽然也担着这个名头,但是难得有空闲来教导太子,因而他是这些太傅中最少出现的。不过太子对他也是敬重,看到他后脸色也正经了几分。

    他带着焦适之在旁边坐下,而刘瑾则把昨日先生布置的作业都呈给刘健。刘健莫名收到一堆作业,视线没有停留在太子身上,反倒是落在焦适之身上。

    “殿下,这是你完成的作业?”刘健笑着说道,他刚刚翻看了一遍,上面显然是两个人的字迹。太子的字迹他显然很熟悉,但已经很久没看过,太子的字迹锋芒毕露,笔力雄劲,与本人的模样截然不同。焦适之的字迹温润细腻,笔锋柔和,然勾勒回转间却显露出几分傲骨,犹如松竹不可弯。

    有趣,实在是有趣。

    而此时张皇后那处,正在听着身边莫姑姑的传话:“……殿下这两日认真了些许,昨日还在书房内待了许久,没再与那些侍人玩闹…”

    张皇后是个温和性子,与弘治帝在一起生活了多年,却只有朱厚照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娇宠有加。但朱厚照有时实在是太好玩乐了,连学习都顾不上,刘瑾等人又不劝着太子,反倒鼓动着太子玩耍,若不是怕太子生气,张皇后都想把东宫清洗一遍。万岁爷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朱厚照继承皇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若国君太过放纵肆意,于国家也不是一件好事。张皇后虽不插手朱厚照学业上的事情,但不代表她不担心。

    听着太子终于上心了些,张皇后也算是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放松,毕竟太子的前例太多了。

    “皇后,这是怎么了?”弘治帝进来的时候,就见到张皇后柔美的脸上带着郁郁之色,神情有些倦怠。

    “焦君?”他听见太子尾音轻扬,似乎是在确认是不是这个人。

    “臣在。”

    “你的儿子呢?”随着焦君的肯定,朱厚照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他,接着下一个问题被抛了出来。

    焦君猝不及防地被这个问题砸中,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在发现随着他的沉默气氛更加冷凝的时候,他急忙开口,“微臣的儿子犯下大过,臣认为他并不能承担起守卫在殿下身边的职责,因而并没有带他入宫。”

    大过?朱厚照挑挑眉,低头看着桌上的名单,“你儿子名唤焦适之?”

    “回太子殿下,正是。”

    朱厚照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刘瑾,“带着我的腰牌,现在去焦家给我把焦适之带进宫来。”资料是刘瑾负责收集的,对于这几家的住宅地址他也记得清清楚楚,当即领命而去。

    弘治帝全程都只是在旁边看着,并没有尝试去阻止儿子做些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随后把目光落到场上的比试。朱厚照眼神微眯,随后点点头,起身往后殿走去,而他身后,焦君被两个强壮有力的太监一左一右领着往同样的方向离开。

    礼部侍郎焦芳看着殿中正在比试的自家儿子,又看了看刚才被太子带走的焦君,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虽然这次的宴会只是太子的一场胡闹,但对他们这些中低层的官员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机会。只要能够成为太子身边的近身侍卫,几乎就得到了一条阳光大道。

    现在除了太子,皇上并没有其他子嗣,后宫里帝后二人关系融洽,并没有其他妃子的存在。如果不出意外,太子便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皇帝,成为这样一位殿下身边的侍卫并没有什么不好。除开另外安排的族中子弟,他们并不以这件事情为耻。上层官员有他们的去处,而他们也自有他们该去的地方。

    只是焦家焦芳眉目一沉,为着前几日所发生的事情而懊恼,如果不是焦君的母亲与他母亲有旧,今日他根本不可能带他进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若不是外头的流言,今日琼儿的机会便大多了。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就在他们相互刺探的时候,一辆马车正从宫门而出,急速地赶往目的地,丝毫不敢怠慢。

    没有人敢在太子殿下发火的时候懈怠分毫。

    焦府。

    “少爷,你今日怎么亲自动手收拾起衣服来了?”刘芳去小厨房弄了点茶水过来,自从焦适之再度被释放出来后,虽然不允许焦适之出去,但刘芳要点什么东西还是挺容易的。毕竟他们这些坐下人的也捉摸不透现在上面人的意思,要是不小心把大少爷得罪彻底,而他又咸鱼翻身,岂不是自找麻烦。

    焦适之知道他们的心思,却也懒得理会。他埋在衣柜中翻找了半天,沉吟着说道:“我记得娘亲曾给我做了身衣裳,不过那时候颜色不太适合便收起来了,你收在哪里了?”焦适之自幼不喜欢太多的人跟在身边,所以从小到大身边只有刘芳一个书童,他身边的事情大多数是刘芳在负责的。

    刘芳一愣,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焦适之,确保他没生气之后才挪到一个角落里把一个小包裹取出来。

    那身衣裳是龚氏在去世前给焦适之做的最后一身衣服,做完没多久便撒手而去。虽说是颜色与丧礼不搭,但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当时的焦适之太过心伤,怕他触景生情,因而刘芳才给收拾起来。

    焦适之接过那个小包裹,解开之后,一套衣裳便静静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一件直身。直身自宋代流传至今已经发生许多变化,现在多是儒生的常服,但仍以蓝黑二色为主,而龚氏所制的却是红色。

    他轻轻抚上那层衣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发现其上绣着密密麻麻的暗纹,却不明显,只是随着他的动作隐隐凸显出现。他永远都无法得知当初龚氏一针一线绣出这件衣裳时内心的所思所想,也无法得知在最后一刻她所期待的是什么。

    轻叹了口气,焦适之看着刘芳轻声说道:“你且先退出去吧。”

    刘芳了然知道少爷要做什么,点头悄然退下。焦适之绕到屏风后面,褪去原先的衣裳,换上龚氏亲手所制直身。直身,幞头,绦带,佩饰,他亲手一件件换上,整理,直到一切都装点好了,才从屏风后再度走出。

    还未等他站到铜镜前,门外传来刘芳急切的声音,“少爷,宫里来人了!”他虽着急,但知道少爷现在正在换裳,不敢直接闯进去,只在门口提高了音量。

    焦适之怔然,转头看着那几步之遥的铜镜,漫步打开了房门。娘亲的手艺自不会差到哪里去,不看便不看罢。

    “少爷,你终于”刘芳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到焦适之的衣裳上,仿佛看到什么令人惊异的怪物。焦适之诧异地看了自己一眼,抬头给了刘芳一颗爆栗,“这身衣服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看来还是得回去看看哪里不适合。

    “没,没有。”刘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拉住重新回去房里的焦适之,尽力让眼睛落到衣服上不再看着焦适之,“少爷,您快去花厅吧,宫里来使已经在那里等候,刚才杨夫人派人来催促了。”

    焦适之点点头,看着旁边同样候着的管家奇怪,今日的管家与前段时间颐指气使的模样截然不同,还多了几分目瞪口呆?焦适之察觉到了,但没心思多想,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宫里来人的事情。

    为何宫里会来人?这事他如何都猜不透。

    那是因为焦适之所谓的“犯事”,所以焦君根本就没想过要告诉他这件事情,因此他也根本就不知道,如果没出这事的话,他现在理应是在宫内。

    跟着前头管家的脚步,焦适之只觉得今日这老胳膊老腿的管家跑起路来也是蛮快的,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的紧张时刻,他还真觉得莫名好笑。

    “刘公公,大少爷来了。”管家先一步进了花厅,弓着腰说道,根本不敢抬头看着眼前的宫内来使。刚才便是这人带人直闯焦府,气势强硬,丝毫不把焦府放在眼里。如果不是杨夫人匆忙间认出刘瑾手里的令牌,没有得罪了他们,不然现在他们不知道会沦落到哪种下场。

    刘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刚想说点什么,视线落到管家身后的那个人,嘴里的话忽然吐露不出来了。

    “咳咳”

    焦适之刚看到宫里来的人长什么模样,就听见一连串咳嗽声,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刘瑾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整张脸都憋红了。管家大惊,连忙上去安抚,刘瑾推开他,喘了口气说道:“焦少爷,太子殿下请您入宫,还请随小人快快前去吧。”他恭敬地欠身说道,丝毫没有在面对杨氏时的嚣张。

    刘瑾的话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包括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氏,她的脸色从刚才确认这一行人是宫内来的之后就不怎么好看,在听到此话之后更是脸色煞白,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撕碎。

    唯有焦适之一脸懵逼,太子殿下招他入宫?他从未见过太子,怎会如此有幸能得他召唤?

    刘瑾望着焦适之懵懂的眼神,心下明了,照着焦君的说法,他甚至可能都没告诉焦适之这件事情。他提了口气,轻声说道:“皇爷命五品以上官员皆须带自身年满十岁的孩子入宫,供太子殿下挑选侍卫,您也在范围之内,因而太子殿下特命小人前来带您入宫。”

    挑选,入宫,侍卫焦适之一下子明白为何焦君会突然把他从柴房释放,又矛盾地放出谣言,其目的便落在此处了。他之内心苦笑,难受至极。

    父亲啊父亲,您是何等痛恨孩儿,才会连想都没想过便否定了一切?

    既然清楚了缘由,焦适之撇去一切情绪,低声说道,“还请公公领在下前往。”

    “请。”

    焦府外,两匹骏马踢了踢蹄子,嘶声长起,拉着车厢内的人往刚才来路返回,徒留身后人烟尘滚滚。

    刘芳连啐了几口才把嘴里的烟尘给吐干净,心里忽而想起了刚才少爷的模样。

    少爷穿红裳的时候,还真是好看呐。

    焦适之跟着焦琼,被人下人们引着入席,这院子大多数都是二三品的大臣之子,女眷都在里屋。焦适之就见焦琼不断地跟人打招呼,期间隐隐有人的视线停留在焦适之身上,但是在焦琼的轻描淡写之下也只是笑笑就过去了。

    刘府的宴会几乎来了所有能来的人,毕竟有皇上的金口玉言,被邀请的人自然不会不来,尤其是这是刘府的宴席。

    焦适之在不远处看到了父亲焦君,他身边正好坐着焦芳,那一桌都是两三品的大臣,想必是焦芳在带着焦君。焦适之挑挑眉,自从上次比武的事情之后,父亲与本家的联系也多了不少呀。

    焦琼右边两人正是刚才跟着他的两位朋友,而左边自然是焦适之了。焦适之打算做一个安静的隐形人,默默地扫了一圈这桌子上坐着的人,发现一个都不认识。这难怪,这本来就不是他的圈子,仔细说来,或许他们的父亲他反倒会认识,毕竟在皇宫里待了这么些天,进出端敬殿的都是大人物。

    焦琼正在与人举杯痛饮之时,旁边被人捅了一下,原来是身边好友周柏忍不住了,悄声问道:“你旁边这个人什么来头?”他看着焦琼的模样怎么不大对劲?说是保护又不怎么情愿,说是鄙夷吧又不是,奇奇怪怪的。

    焦琼瞥了眼安安静静喝酒的焦适之,转头压低声音:“旁支的孩子,托人来请我爹照顾。”他只想赶紧把这段时间打发了,随口编了个理由给周柏,周柏就是个大嘴巴子,他知道了,就等于全部人都知道了,反正没人知道焦适之长什么模样。

    毕竟东宫的动静,一举一动都不是小事,在没有刻意遮掩的情况下,早落在有心人的眼中。

    焦琼与周柏的动静虽小,不过都是同一桌上的人,动静再小都听得很清楚。焦琼的态度如此,却偏有人不长眼睛,带着三分醉意笑道:“焦琼,你的弟弟,呃,不就是我们哥儿几个的弟弟吗?来来,弟弟,来陪哥哥喝几杯。”焦琼原本想发火,待看到那人是谁时,又暂且忍耐下来。

    此人是弘治八年逝世于任上的丘濬世孙丘祁,此人不学无术,在整个丘家中简直就是个万花丛中一点绿,因为丘家名声向来远扬,即便丘濬去世后丘家已然没落,但仍然在官场中还有不少人脉,皇上也还记着有丘濬这么个人,丘祁这么个烂渣子现在能避则避,捏死他不是问题,问题是捏死他了容易出事。

    焦琼似笑非笑地看着丘祁,转着酒杯说道:“你想要我弟弟给你敬酒,你还嫩了点,我记得上次的赌约你可还没给呢吧?”上次丘祁与焦琼打赌,赌金一百金,丘祁到现在都没给。焦琼一来不想焦芳知道这时给自己找麻烦,二来也不可能上丘家要去,就一直拖着不管。

    丘祁红润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刚才的气势也消散了不少,讪讪地说道:“你这是干啥呢,不就是想跟你弟弟认识认识嘛,不给就算了,我找其他人喝去。”

    不过丘祁败退了,旁边却响起来另一个人清朗的声音,“琼弟,难道为兄也不能与你们共饮吗?”焦适之只觉得,那应该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人,他不禁抬眸看了一眼,发现那人正站在不远处,星眸明净,浅笑安然,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焦琼微微讶异,笑着迎了上去,“峦文兄,好久不见。”这是同为礼部侍郎的张升之子张峦文,与焦琼关系很好,不过两年前外出求学,没想到已经回来了。这个人焦琼就不能简单的拒绝了,他看了眼焦适之,却没想到他已经随同他站到了身后,在两人视线落到他身上时微微一笑,举起两杯酒,“既然世兄如此看得起我,某自当从命。”

    这杯酒挡不住,接下来便一直都挡不住。焦适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然焦琼的法子虽好,却不能一直挡下去。虽他也在怀疑父亲受邀的原因,不过也不能妄自菲薄,完全轻视自己。这里头哪个不是富贵子弟,稍让一寸便是节节败退。且认识他的人并不多,不足以挂怀。

    张峦文玩味地看着焦适之,伸手接过了他的酒,含笑道:“琼弟,你看看你弟弟,可比你大方多了。”焦琼闻言狠狠地瞪了眼焦适之,这小子是自己没事找事吧?看着他笑眯眯的模样就不对劲。

    丘祁在身后拍案叫好,带着人就过来了。杯盏间你来我往,竟有不少人过来,毕竟此处也不是只有这一桌,焦琼等人身份不俗,自然引来不少人。期间有人问起焦适之的姓名字号,就见他浅笑自在:“我叫焦适之。”

    焦适之……?有些人了然地挑起眉毛,有些人不屑冷笑,众生百态,焦适之倒是没放在心上。不过是在刘府上,也的确没人敢在这里闹事,不过酸了几句就过去了。唯有丘祁这个完犊子傻呵呵地说:“哦——太子侍从嘛,不过我听说你的名声可不怎么样,走关系的吧?”旁边人看着丘祁的模样真的像是在看傻子一般,不过有好奇心的人也不少,都在等着看焦适之笑话。

    这里的纷争早就吸引了远处的注意力,焦君那桌子人也发现了此处的事情,不过作为长辈,总是带着点纵容的意味。年少轻狂总是常事,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总得放手去闯闯。更何况这几位都是自持身份,也不可能过去看顾,只是命家丁打听一二便罢。

    焦君倒是着急,怕焦适之惹出什么祸事,但此时也没有表露出来。

    焦适之听闻丘祁的话语,神色不变,淡定自如,微偏着头看着身前之人,眼眸中闪动着微亮的光芒,“丘兄言重了,若说走关系,这难道还有比太子殿下更好的门路吗?”焦适之明白,相较于其他而言,众人更想听到的是关于太子的事情,言语间轻描淡写地提及太子,他直截了当地回复丘祁。对丘祁这种人,说暗话是没有用的。

    丘祁骚了骚头,听说太子颇为重视焦适之,虽不知真假,但无风不起浪。他的话……好像有道理。有道理的事情丘祁也不会胡搅蛮缠,拱拱手就走了。众人一见难得的机会没了,顿时兴意阑珊,各自散开。

    焦琼看着又回到身前的焦适之,猛吞了两口气才冷声问道:“你刚才是自己主动暴露自己,你想干什么?”

    焦适之温润笑道:“先下手为强,总比不知不觉中遭殃强得多吧。”他提前曝光了,关注他的人也多了,基本不可能出事。他太子侍从的名声是大,但实际而言也挡不了什么人的门路,所以他虽然谨慎,却不会过度。

    焦琼不满地嘀咕了两句,倒也没再说什么,院中很快又恢复之前那种低声轻语的状态,仿佛重回平静。

    忽而从外院进来一个人,起初他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不过小心翼翼地跑起来,在抬眼看了几下后,悄悄走到焦适之旁边,压着清脆的声音,仿佛带着几分焦急,“焦公子,阁老有请,请公子随小人过来。”

    焦适之一听,愕然转身,不是因为这句话语,而是因为这道声音,虽然不尽相同,但这分明就是朱厚照的声音!

    太子又一次偷跑出宫了?!

    与此同时,这句话也被身侧的人听去,焦琼心中掀起波澜,带着怪异的眼神看着焦适之,倒是没注意眼前小厮打扮的人。

    焦适之见刚才那句话引来不少人的关注,匆匆跟焦琼说了一声,然后赶忙推着朱厚照走了,要死了,这位小祖宗是怎么出宫来的!

    院内见有人离开,不时有人看上两眼,转眼间不少人便知道是焦适之了。半晌后,流阁老请焦适之前去的消息便流传开来,院内顿时议论纷纷,煞是惊奇。

    而此时焦适之躲在假山后,无奈地看着眼前一脸狡黠的太子,“殿下,你为何在这里?”

    焦适之承认,他虽然在去正院时有想到焦君会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但却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的轻信杨氏,完全不给他辩解的余地,轻而易举地便倒向了杨氏那边。他脚边布满了焦君随手砸落的茶碗碎片,虽未伤及他,却浇得他满头湿。

    面对着几位指证焦适之指使纵火祠堂的仆从,焦君完全听不进去他的意见,勃然大怒,最后甚至还摔了茶桌,恨不得当场打死焦适之。

    “逆子!逆子啊!我怎么有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儿子!你娘是怎么教养你的?哼!”

    听着耳边焦君的咆哮,焦适之面对焦君的言行也是无力了,闭上眼睛不打算再做任何辩解。只是在焦君涉及龚氏时,隐藏在衣衫下的拳头狠狠地握紧,面色难看。

    焦君对焦适之不抵抗的态度非常不满,气狠的他一怒之下把焦适之被关到柴房去,不允许任何人探望。当焦适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是内心一哂,现在府里还能有谁回来看望他?刘芳不能通过看守,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费心。

    实际上现在的情况对焦适之来说非常危险,龚氏已死,在焦家根本不会有人替他说话,也不敢替他说话。如果就这么定性了这件事,焦适之以后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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