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缓步走到那扇门板前，低头端详着崔百川的遗容。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

    “此人便是东城守将？”

    “正是。”

    李袭誉上前一步，抱拳禀道：

    “此人姓崔，字百川，乃是平壤东城守将，官拜四品郎将。”

    “末将已审问过降卒，此人守城十余载，在军中颇有威望。”

    秦明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崔百川的面上，沉默片刻，缓缓道：

    “各为其主，忠勇可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诸将和那些心怀忐忑的高句丽士卒，声音陡然拔高。

    “传我将令——厚葬崔百川将军，树碑立传！此外，立即派人入城，护其家人，不得怠慢。”

    “喏。”

    李袭誉躬身应命。

    秦明又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卒，沉吟片刻，转而望向张士贵，沉声道：

    “张将军。”

    “末将在。”

    “你率洛阳水师步卒驻守东城门，清点伤亡，加固城防，收拢俘虏，予以优待。”

    秦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末将领命！”

    张士贵抱拳应喏。

    秦明转而望向身前众人，目光在其中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辰龙、午马、薛仁贵听令！”

    “末将在！”

    三人齐齐上前。

    “堰坝安危，关乎全局。”

    秦明的语气骤然沉了几分。

    “泉盖苏文已遣五千精锐北上夺坝，三千营虽装备精良，据险而守，但敌众我寡，久战必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命你三人，即刻率部北上，驰援三千营。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守住堰坝！”

    “末将领命！”

    辰龙、午马和薛仁贵齐齐敬礼，领命而去。

    不多时，六百余精骑如同一条银色的长龙，沿着城墙内侧的驰道向北席卷而去。

    秦明目送他们远去，这才重新翻身上马。

    他握住缰绳，目光越过瓮城内墙那道破碎的门洞，望向平壤城幽深的街巷。

    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那是高惠真正在率部朝安鹤宫推进。

    “李都督、程营正、李营副。”

    “末将在！”

    “你三人率部，随我入城……“

    秦明停顿片刻，凤眸中翻涌着一丝淡漠与决断，缓缓吐出两个字：

    “督战！”

    “喏——！”

    三人齐声应命，甲胄铿锵。

    片刻后，秦明一马当先，策马穿过内城门破碎的门洞，踏入平壤城。

    秦大、木三、程处默等人紧随其后。

    他们身后，六百余飞虎营铁骑与三千洛阳水师精锐步卒，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沿着东门大街滚滚向西而去。

    ……

    与此同时，浿水之上，鸿渊号舰桥。

    李渊负手立于舰首，手中的千里眼稳稳地锁定了西城门的方向。

    镜筒中，那面高句丽的鹰旗正在缓缓降下。

    片刻后，一面崭新的三辰旗从城头升起，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李渊缓缓放下千里眼，那双虎目里翻涌着一丝笑意。

    [成了！看来，那位朴将军并没有说谎！]

    他转过身，将千里眼随手递给身侧的福伯，挑眉道：

    “阿福，”

    李渊轻拂着一下肩甲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眉梢眼角尽是压不住的笑意。

    “你说——朕这趟御驾亲征，打得如何？”

    福伯双手捧着千里眼，躬身笑道：

    “陛下用兵如神，老奴不敢妄加评断。”

    “不过依老奴看，不到一个时辰便攻破高句丽屹立百年的王都，便是昔日的秦王——”

    话说到一半，福伯忽然意识到失言，连忙住了口，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瞄了李渊一眼。

    李渊却浑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

    “说下去，朕恕你无罪。”

    福伯这才松了口气，赔笑道：

    “便是昔日的秦王，也不曾有如此辉煌的战绩！”

    “那是自然。”

    李渊捋着花白的胡须，下巴微微扬起，眼中满是得意。

    “那逆子打仗，就知道硬碰硬。”

    “朕此番用的是攻心为上、兵不血刃——先以圣旨瓦解敌军心，再以镇国神器彻底碾碎敌军的反抗之心。”

    “这就叫——以智取胜，以德服人！”

    说着，李渊还志得意满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得意洋洋地说道：

    “打仗，得用脑子，不能光靠一股子蛮劲往前冲！”

    福伯连连点头，满脸认同，附和道：

    “那是！那是！”福伯连连点头，满脸认同，附和道：

    “陛下圣明——！”

    “老奴虽不通兵事，却也看得出来，今日这一仗，打的是人心，不是刀兵。”

    李渊还要再说什么，岸边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马蹄声。

    “报——！报——！”

    不多时，一名飞鱼卫冲上鸿渊号，小跑到李渊面前，单膝跪地，沉声道：

    “启禀陛下——！”

    “公孙将军方才遣人来报，西城守将朴永昌正高喊着：‘清君侧，靖国难！’的口号，率部清剿安鹤宫方向派来的敌军，往安鹤宫的方向杀去，西城瓮城已尽在我军掌控之中。”

    “清君侧，靖国难？”

    李渊眉头一挑，将那六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忽然笑出声来。

    他转过身，望向福伯，眼中满是玩味：

    “阿福，你听听——这朴永昌倒是个妙人。”

    “朕还以为他会喊什么‘为先王报仇’、‘诛杀国贼’之类的口号，没想到他竟用了这么一句。”

    福伯也忍不住莞尔，躬身道：

    “老奴听着，倒有几分像是咱们中原的套路。”

    “何止几分？！”

    李渊捋着花白的胡须，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这六个字，字字都是冲着渊盖苏文的心窝子捅的。”

    就在此时，岸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渊循声望去，便见一名飞鱼卫快速登船，冲到他近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启禀陛下——东城急报！”

    “秦总管已率部攻破东城门，守将崔百川鸣金投降，麾下守军悉数归降。”

    “东城瓮城已在我军掌控之中！”

    甲板上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好好好！”

    李渊连说了三个好字，抚须而笑，畅快道：

    “不愧是我家麒麟儿！”

    张济等一众文官：“……”

    [提起陛下，一口一个逆子，到了秦总管这，一口一个麒麟儿。]

    [太上皇，您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终于承认秦总管乃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