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海边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吕绮玲几人在村外的破山神庙里凑合一宿，柴火噼啪作响，几人都没什么睡意，还在为白天的事憋气。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轻轻的咳嗽声。 “谁？！” 几名亲随瞬间警觉，拔刀起身。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门口，身上都淋湿了，手里还抱着个布包袱。她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看到吕绮玲，“噗通” 一声就跪下了。 “大王…… 大王饶命…… 老婆子不是故意的…… 白天人多，老婆子不敢说话……”

    吕绮玲挑眉：“你是谁？” “老婆子是村里的，姓王。” 老奶奶抹着眼泪，指了指村子的方向，“白天绑在柱子上的男娃，是老婆子的孙儿…… 多谢大王救了他…… 老婆子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就咚咚地磕起头来。

    吕绮玲抬手示意亲随扶她起来，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知道是救了你们，为何白天还要跟着他们一起赶我们走？” 老奶奶叹了口气，坐在火堆边，满脸都是愁苦，慢慢讲起了这村子的旧事。 这村子叫王家岙，祖祖辈辈靠打鱼为生，守着这片海过了几百年。那玄甲巨鳌是十年前突然来的，刚来的时候就掀翻了十几条渔船，满船的人都没回来。 村里也组织过人打它，凑过钱请过武师，可那鳌怪壳子比铁还硬，在水里又灵活，去多少人死多少人。 “它不光吃人，还会兴风作浪。” 老奶奶声音发颤，“要是不按时给它送祭品，它就涨大潮，把村子下半截都淹了，鱼也不往岸边来，全村人就得饿死。” “试过搬家…… 可往哪搬啊？岸上都是荒地，种不出粮食，不靠海，全家老小都得饿死。官府也不管，秦朝的时候就不管，现在换了新朝廷，更没人管我们……” “没办法啊大王，实在是没办法了。” 老奶奶抹着眼泪，“大家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才信了那巫师的话，祭童男童女，换一年平安。大家也不想的…… 可总比全村都死绝了强啊。”

    庙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几名亲随脸上的怒气都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见惯了生死，却第一次见这种 —— 活着，比死还难的憋屈。

    吕绮玲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它每次都要童男童女？” “倒也不是。” 老奶奶摇头，“有时候要牛羊，有时候要活人。但它说…… 说孩子肉嫩，吃一次能管大半年。这次本来定了我孙儿和村东头的丫头……” 她说着又抹起了眼泪：“老婆子知道大王是好人，有本事。可大王你也看到了，那东西在水里，根本近不了身。你白天把它打跑了，它肯定会报复的。明天它要是发起怒来，整个村子都得淹……” 她抬起头，满眼哀求地看着吕绮玲：“大王，你行行好，救救村子吧！老婆子知道这要求过分，可…… 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她说着又要下跪。

    吕绮玲伸手扶住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你放心。本王既然来了，就不会让那孽畜继续猖狂。” “只是，” 她话锋一转，“你们村民不信我，反而信那海兽。我要是强行出手，只怕事情没办成，先被你们赶出去了。”

    老奶奶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老婆子回去跟大家说！大王是来帮我们的！” “不必。” 吕绮玲摇头，“现在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反而会打草惊蛇。你回去，就当没来过。明天祭祀照常举行。” “啊？” 老奶奶愣住了，“照常？那我孙儿……” “放心。” 吕绮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祭祀照常，祭品照常。本王自有办法，趁它上岸的时候，斩了它。” “记住，这事就你知道，别跟任何人说。不然走漏了风声，那孽畜不上岸，本王也没办法。”

    老奶奶半信半疑，可看着吕绮玲笃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老婆子听大王的！” 她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才拄着拐杖，趁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村子去了。

    庙门关上，几名亲随才开口：“大王，真要帮他们？白天他们可是那样对您……” “帮自然要帮。” 吕绮玲望着庙外的雨幕，淡淡道，“但不是为了他们的感谢。是为了这大炎的疆土，为了天下社稷。” “齐地是大炎的齐地，这村子是大炎的村子，百姓是大炎的百姓。一头孽畜也敢占山为王，受人祭祀，当本王不存在？”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本王不仅要斩了它，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 大炎的百姓，轮不到一头畜生做主。”

    几名亲随心中一凛，齐声应道：“诺！” “都准备一下。” 吕绮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腰间的方天画戟发出一声清鸣，“明天，有场硬仗。那孽畜在水里占尽地利，必须等它彻底上岸，才能动手。成败在此一举。”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海风卷着雨丝，打在破旧的庙门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海兽逼近的脚步。 吕绮玲望着黑沉沉的海面，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她等着。 等那孽畜自己爬上岸。 等那一刀，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