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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中旬,上元节后,春寒料峭。节后第四天,汴京各处皆已收灯。
这天乃是雨水节气,汴京没有下雨,而是飘了一天的小雪。
寒冷的北风,以及乱飘的小雪,让城內雪白一片,也成功打消了汴京士庶出城探春的念头。
这阵寒流,更让城中酒楼店铺的拨霞供、暖锅买卖,再次火爆了起来。
天气虽冷,但城中各处的柳树枝丫,却没了冬日的枯乾之態。
柳树开始变软的枝条上,隱约有些嫩绿的小芽长了出来。
广福坊附近的柳树,也是这般。
站在郡王府大门口的小廝壁虎,看著街边那些变软的柳枝,在寒风中轻轻摇晃著。
不知为何,壁虎看著那些柳枝,感觉它们犹如少女们纤柔的腰肢。
“呼””
一阵北风吹过,將小雪花扬到了壁虎脸上。
“嘶!”
抬手扫了一下脸,壁虎赶忙朝著暖和的门房里走去。
北风则穿过门洞,继续吹著门內地面上的雪花。
几片小雪花隨风飘起,绕著院內粗壮的树干绕了绕,又重新落下。
不论是地面、树干还是更高处的墙头屋檐,此时都已被白白的落雪覆盖。
郡王府后院,郡王妃柴錚錚院儿,游廊边缘沾著落雪,不少地方都湿了。
院內的一株老梅树干虬结,树枝上盛开的梅花花瓣接了不少落雪。
融化的落雪浸湿了树干树枝,將其染”成了黑色。
院內正屋附近。
因为屋內烧著地龙,正屋温度比其他地方高很多。
温度传导,让正屋屋顶上的落雪,有了明显的融化痕跡。
雪水让正屋檐下凝结了冰凌,檐下的地面也有结冰。
不时有雪水顺著冰凌朝下滴落,將结冰的地面啄出一个个的浅窝。
屋內,氛围温馨,小碳炉上的水壶,朝外喷著白色的蒸汽。
“嗒嗒嗒嗒..
“”
雪水滴落的声音隱约传来。
睡眼朦朧的柴錚錚闭著眼,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云木,外面下雨了?”
“没下雨,化雪呢。”徐载靖的声音传来。
柴錚錚睁开眼睛,侧头朝著一旁看去。
搂著襁褓踱步的徐载靖,朝戴著抹额的柴錚錚笑了笑:“醒了?喝点水吧。”
侍立在旁的云木,笑著將杯子递给了柴錚錚。
徐载靖则继续看著怀里的女儿踱著步。
润了润喉咙,柴錚錚看了眼屋外,道:“若是只听这动静,真的会以为是在下雨。”
徐载靖闻言闭上眼睛听了片刻,笑道:“嗯!是很像下雨!”
柴錚錚笑了笑,习惯性的去摸自己的肚子,手只动了一下,便停了下来。
“让仁哥儿过来吧。”徐载靖又道。
“是,主君。”拂衣应是而去。
徐载靖则抱著大女儿朝著柴錚錚走去。
蹲在床榻前,徐载靖將襁褓放在了柴錚錚身边,道:“錚錚,你瞧咱们女儿,长得可真好看。”
柴錚錚笑了笑,道:“瞧著她头发生的挺好的。”
“皮肤也白!”徐载靖补充道。
“嗯!官人说的是。”说完,柴錚錚又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听著徐载靖的问题,柴錚錚道:“官人,没什么!就是想起华兰嫂嫂了!就嫂嫂那天的神色,瞧著是想要个姑娘的。”
“儿女双全,才是个好”字。”徐载靖笑道。
期间,女使紫藤搬了个小凳让徐载靖坐下。
看著床榻附近的父母,进屋的仁哥儿喊道:“爹爹,母亲。”
喊人的同时,仁哥儿已经走到了两人跟前。
徐载靖伸手揽住仁哥儿,柴錚錚则笑著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嚶..
“”
褓里的姐儿嘴角一撇,就要哭起来。
“妹妹。”仁哥儿又轻声喊了一句。
正要撇嘴准备嚎哭的姐儿,听到仁哥儿的声音,居然不再撇嘴,转而继续安静的闭著眼睛。
看到此景,仁哥儿整个人很是惊喜和意外。
徐载靖和柴錚錚更是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仁儿,你妹妹认得你的声音了。”柴錚錚笑道。
“嗯!”仁哥儿重重点头,嘴角带笑的看著襁褓里的妹妹,道:“等你长大了,哥哥就驮著你骑大马。”
“好孩子。”柴錚錚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儿。
徐载靖则坐在小凳上將儿子抱在了怀里。
又说了一会儿话,仁哥儿居然在徐载靖怀里睡了过去。
调整了一个让儿子更舒服的姿势,徐载靖低声道:“瞧著岳父岳母他们,对咱们闺女也是喜欢的很。”
“那是当然!”柴錚錚笑了下:“如今我可没有侄女呢!下一代的女孩儿,就她自己。
徐载靖微笑点头。
这时,仁哥儿奶妈走了过来,准备抱走仁哥儿。
榻上的柴錚錚摆手道:“先让他在我这儿睡会儿,晚上再抱过去吧。”
“是。
“
奶妈躬身退到了一旁。
“官人,咱们女儿起什么名字?”柴錚錚笑著问道。
徐载靖看著榻上的襁褓,道:“照著国公府的“清芳馥郁”来,就叫芳儿吧。”
“徐芳仪?”
“嗯。”
柴錚錚默念了两句,微笑道:“挺好听的。”
晚些时候,阴天让屋內的光线有些昏暗。
徐载靖已经离开,屋內很是安静,睡了好一会儿的徐兴仁醒了过来。
“醒了?”柴錚錚温声问道。
徐兴仁眼睛一瞪,惊喜的看著一旁的柴錚錚:“母亲。”
“没睡够就再睡会儿。”柴錚錚笑道。
“嗯!”徐兴仁朝著柴錚錚的腋窝动了动,笑著闭上了眼睛:“母亲,你身上的味道可真好闻。”
摸了摸徐兴仁的小耳朵,柴錚錚笑道:“睡吧。”
正月下旬,天气渐暖,草色渐绿。
晴天待在阳光之下,能感到融融暖意,这几日汴京城外,探春踏青的士庶渐渐变多。
运河河水也渐渐丰涨,河面船舶变多,河运能力恢復了不少。
和春日河水一同流入京城的,还有各地的举子们。
河中客船,常有读书人站在船头,看著运河河畔繁华热闹的汴京街景。
若是河畔有打扮靚丽,身姿苗条的姑娘经过,读书人的目光还会追逐片刻。
相应的,汴京客栈脚店的客房供不应求。
举子们若是身家富裕,那倒不会在乎这个,直接租住城中客栈或脚店。
举子们的家族,若是在京中有亲戚故旧,那就能住在故旧亲戚的小院儿或厢房中。
若是举子们家世清贫,那便只能去城中的道观寺庙求助了。
徐载靖参加了科举,相熟的同年有不少。
徐载靖又作为副考官辅助参与过一场恩科,名义上的门生也有些。
因此,郡王府旁边那座获赐的院落,前院儿住了好几个应试的举子。
这几个举子中,固然有实在找不到地方住,这才不得不请託到郡王府的。
但也有故意来郡王府旁院子住的。
中试与否另说,若是能和卫国郡王徐载靖搭上关係,便是不中试,將来也会有出路。
可惜,为了避嫌,徐载靖自始至终都没在他们跟前出现。
日子来到二月初。
这天,节气惊蛰。
从早晨开始,天色便阴沉著。
中午时分,一阵凉风吹过,春雨便渐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轰......隆”
春雨落下的同时,铅云中还传来了今年的第一声春雷。
徐载靖坐在马车中,撩著车帘看著车外的雨景。
有些凉的风顺著车窗吹了进来,带著些许土壤芬芳和湿润地气的味道。
“隆”
又是一阵雷声,站在树枝上避雨的鸟儿,抖了抖身上的雨珠。
看到此景,徐载靖笑了笑后,放下了车窗帘。
待车马过了运河上的大桥,徐载靖並未去广福坊,而是到了樊楼正店南楼楼下。
亲卫提前进楼查看情况时,徐载靖的马车刚停在遮雨的偌大彩楼下。
待看到徐载靖踩著马凳下了马车,樊楼管事赶忙躬身迎了上来,躬身拱手道:“小人见过郡王殿下。”
徐载靖点头,道:“荣家二郎可到了?”
“回殿下,世子两刻钟前就到了。
97
“嗯。
“”
说著话,徐载靖进到了樊楼之中。
郡王府亲卫並未清场,只是护卫在徐载靖经过的两侧维持秩序。
远处的樊楼宾客们,见到徐载靖经过,纷纷躬身拱手,低头行礼。
“诸位平身。”
徐载靖朗声说了两句,便踩著楼梯上了楼。
待徐载靖上了三楼,亲卫守在走廊两侧后,樊楼南楼恢復如常。
徐载靖走到三楼一间雅间门口,朝著想要通传的小廝摆了下手。
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內传来了荣显的声音。
“儿子,你爹爹我,什么最厉害?”
听到此话,徐载靖的手掌停在了门扇前。
“唔—,祖母说,爹爹你的口才最厉害!从小就惹了不少祸事。”荣秀的声音传来。
“嘖!瞎扯!”荣显有些恼火的声音传来:“看爹爹这个动作,想一想爹爹什么最厉害!”
“瞧一瞧,想到了么?”
听著屋內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徐载靖挑了下眉毛。
屋內安静片刻。
“想起来了!”荣秀惊喜的说道:“爹爹的蹴鞠最厉害!”
荣显很是欢快的说道:“聪明!这蹴鞠厉害的人,都有一个相似之处,那就是腿劲儿极大!”
“当年你爹爹我,就是在这樊楼之中!”
“啪啪!”拍腿的声音传来。
“凭藉这一双劲腿,和七八......三四个丸夸子弟周旋而不落下风!”
“便是情势最危急的时候,你爹我都没怂过!”
“儿子,告诉你,其中有一个家世最厉害的,乃是...
“”
“咳!”徐载靖咳嗽了一声。
雅间內瞬间安静。
片刻后。
“可能是你姑丈到了。”荣显有些心虚的声音传来。
很快,雅间门被打开,站在门內的荣显给徐载靖使了个眼色,笑道:“五郎,你可来了!快进来坐!”
站在一旁的荣秀,有模有样的拱手一礼:“姑丈。”
“嗯。瞧著个子又高了些。”徐载靖笑著摸了摸荣秀的脑袋。
隨后眾人朝房间內走去。
“怎么约到樊楼了?在家里不比这里好?”徐载靖笑著问道。
荣显走在徐载靖身旁,笑道:“,家里可没有樊楼这般喧譁热闹。咱们吃饭不就是吃个气氛么!”
说著,荣显朝著门外喊道:“让乐师们进来吧。”
“是。”
门外小廝应了一声。
很快,雅间门扇开合,一队乐师抱著乐器走了进来。
为首的姑娘穿著体面,抱著鼓朝徐载靖几人躬身道:“小人等见过郡王殿下,衙內。”
这乐师姑娘身后跟著的几人,纷纷跟著行礼。
为首的乐师姑娘,徐载靖还认识,说是看著她长大也不为过。
“你怎么跑到樊楼来了?你师父她最近可好?”徐载靖笑著问道。
抱著鼓的姑娘笑道:“回殿下,小人等是荣衙內特意唤来的!”
“师父她身体很好。小人在此,代师父谢过殿下关心。”
说著,抱鼓姑娘再次行礼。
徐载靖微笑点头,摆手道:“那就好!之前芳直她还和本王说,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们呢。”
“若是得閒了,你们或可去本王府里见见她。”
抱鼓的杨稚月杨姑娘,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笑著的徐载靖一眼,赶忙道:“是,小人和师父她们说一声。”
“那就好。”徐载靖笑道。
隨后,丝竹管乐响起,音量適中。
小廝们上菜的时候,荣秀眼神仰慕的看著徐载靖,道:“姑丈,爹爹他说,之前他在樊楼遇到对头的时候,您也在?”
荣显赶忙给徐载靖使眼色。
徐载靖沉吟片刻,点头道:“对!我在场!”
“那些对头当真可恶,竟然无缘无故的找爹爹的不痛快!”荣秀有些气呼呼的说道:“若不是爹爹他本领高强,说不定就要吃大亏了!”
荣显眼中的神色,都要给徐载靖跪下了,徐载靖点头:“秀哥儿所言不错。”
“当年你爹爹哪怕以寡敌眾,身上受了不轻的伤,也从没有认怂认输。”
徐载靖这两句话没有撒谎,乃是实话实说。
当年荣显在对头跟前被揍得有些狼狈,但他真的没有认怂。
荣秀的眼睛一亮,看向荣显的眼神中,满是敬佩的神色。
又捧了荣显两句之后,三人开始吃菜。
就在荣秀去更衣的间隙,徐载靖蹙眉看著荣显,道:“二郎,你今日到底有什么事儿?”
荣显抿了下嘴,迟疑的说道:“五郎,我,我想把秀哥儿过继到竇氏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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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徐载靖蹙眉看去:“你想立秀哥儿为嗣?”
“二郎,你和你家大娘子年纪尚轻,此时说这个,为时尚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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