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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之策有是有,但困难重重。到了那一天,朕若离去,势必会出大乱子,需有人镇得住场面。”
龙皇说到这里,侧头看向大厅之外。
院子里雪花纷纷,地面覆盖了厚厚一层,整座山庄都浸在寂静的银白之中。
寒风呼啸,将些许碎雪卷到了屋檐下,又从窗棂缝隙间钻入厅内,拂动龙皇锦袍的下摆。
他的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露出衣袖的手背长满了老年斑。
那敲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沉默了良久,龙皇才缓缓开口,“朕的子嗣之中,其实也并非没有治国之才。
事实上,不管是治国之才,亦或是修炼天赋,皆远胜其他皇子。”
龙皇说这话时,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有骄傲,也有深深的无力。
“既是如此,龙皇为何不直接立他为太子?
难不成,因为他不是嫡长子?”
“不,朕并不在乎是否为嫡长子。
不立嫡长子,朕也可压下朝中非议。
时间长了,众臣慢慢都会接受。
可我说的人却并非皇子,而是公主,是朕最小的女儿。
朕六百岁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掌上明珠。
当年,朕对几个皇子实在太失望。
本想着,若能再诞下一个皇子,抓紧时间培养,或许还来得及。
不曾想,最终生下来的是个公主。
女儿,朕当然也喜欢得紧。
可她实在难以肩负整个王朝。
她的能力很强,只论个人之才,自是没有问题。
可问题在于,她偏偏是个女儿身。
古来至今,人皇后代莫不是男子继位,从未有过女子继位的先例。
在世人的心中,早已形成了固有的思维。
尤其是朝臣,他们必然会集体反对。
朕在世时,尚可压住他们。
一旦朕走了,他们肯定会以此大做文章,对抗新帝。
朕只有最多二十年的寿命。
二十年,说来是够了。
但如今这时代,不要说二十年,恐怕能有十载寿元,都是奢望。”
龙皇的目光垂落在自己枯瘦的双手上,那双手曾经执掌天下,如今已苍老无力。
君无邪闻言点了点头。
他知道人皇为什么会这么说。
二十年的寿元,那是在平静度过的情况下。
可如今这时代,龙皇很难做到不出手。
他这身体,出手一次,便会使得仅剩不多的寿元大幅度减少。
龙皇现在,身体老迈得不行了,全凭体内的正阳之气强行支撑。
这口正阳之气,一旦消耗过大,情况就会急转而下。
“所以,龙皇的意思,是要我将来支持女皇登基,震慑朝臣,直到她皇权稳固为止?”
“正是!”
龙皇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朕知道,你们这些外界的天骄,会全力击杀此界的妖邪诡异。
但你们终究不是此界之人,不可能永远留在此界。
甚至,你们当中很多人可能中途就会离开。
你们能在此界暂留多少年,也是两说之事。
我们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外界天骄的身上。
俗话说,打铁还得自身硬。
正如你所说,王朝必须上下一心,必须团结一致,不能有内部斗争。
只有内部稳固,方能抵御外敌。”
“好,我答应你!
将来,我必尽力,让新皇稳固皇权。
但前提是,新皇的确如龙皇所说,是个好皇帝。
她若是昏君,我绝不会帮。”
“有元初小友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至于,她是不是一个好皇帝,朕相信她不会让你失望。”
龙皇说着,从怀里取出两个储物戒指,放到君无邪面前。
那两枚戒指一大一小,均为玄铁质地,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一入手便透着微微的暖意。
“这两枚戒指,其中一枚,是今日试图靠近山庄打探情报的死士所留。
另一枚,是朕前些时日,亲自去皇家宝库挑选的一些资源。
等小友修炼到宗师之境,朕会让萧靖渊送来新的资源。”
“龙皇盛情,在下却之不恭。”
君无邪没有推辞,一句装模作样的话都没有。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来虚的。
眼下正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尤其是后续的高星级资源。
这个世界的资源,流出来的可以用银钱买到的,对比其需求来说,供不应求。
因此,价格很高!
君无邪打开储物戒指看了看。
龙皇从宝库拿出来的资源,相当的丰厚。
里面的资源品级从三星到五星极品不等。
每个品级的资源,数量都不少,完全足够他修炼破境之用了,还能剩下不少。
至于另一枚储物戒指,里面的资源就没有那么多了,但品级高。
里面竟然有不少六星的资源,包括但不限于丹药、灵植、灵果之类的。
其中品级最高的为六星上品。
这里面的资源,最低都是五星级,最高六星级。
是来自那个死士。
“清漓,这些资源你收着。”
君无邪将得自死士的储物戒指给了墨清漓。
她如今正好可以用到五星品级的资源。
墨清漓微微颔首,将储物戒指收起。
君无邪也将手里的储物戒指收入怀里,看向龙皇,道:“萧指挥使此番回皇城,没有向龙皇禀报其他的事情吗?”
龙皇微微一怔,“不知小友说的何事?”
“比如清河县古坟镇的事情。”
“萧靖渊并未提及。
清河县古坟镇发生了何事,元初小友既然刻意提及,想来非同小可。”
“此事的确非同小可,甚至可以说,极其严重。
有妖邪在古坟镇的大地深处养旱魃火种。”
“什么?”
龙皇眼眉猛烈跳动了几下。
那松弛的眼皮抖得厉害,浑浊的双眸骤然迸出一缕精光,像苍老的古剑于匣中乍现锋芒。
这时候,君无邪将那枚旱魃火种取了出来。
赤血火光刹那照亮了整个大厅。
本来温度偏低的大厅内,因旱魃火种的出现,温度迅速上升。
以至于,大厅的屋檐附近的积雪都开始融化。
冰水顺着瓦檐滴落,在青石阶上啪嗒啪嗒地响成一片。
那赤红的光芒映在龙皇满是皱纹的脸上,将他沟壑纵横的面容照得明灭不定。
“这枚旱魃火种只是最初的雏形。
好在,他们没有得逞,被你们破坏了计划。
否则再过些年月,后果不堪设想!
这群妖邪,是想效仿上古时期的妖邪,培养出旱魃来!”
“龙皇,他们既然在古坟镇养旱魃火种,必然也会在其他地方养旱魃火种。
根据我推测,旱魃火种,最终融合,需要以人皇嫡系血脉中的女性为载体。
据说,上古旱魃,便是人皇之女。
因此,希望龙皇尽早做打算,以确定历代人皇之女的墓葬是否安好,是否已被妖人所盗取。”
龙皇脸上的松弛的肌肉抖动了几下。
他沉默了。
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若是那样做,天下必然舆论纷纷,不知道会怎样评价他这个龙皇。
届时,肯定会有人从中推动,推波助澜。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声誉,而是或许会因此导致天下百姓对王朝的信任降低。
“在下深知人皇顾虑,此事的确为难,但却不得不做。
龙皇不做,将来新皇也必须做。
就看龙皇准备自己承受,还是让新皇去承受。”
“那还是朕来承受吧。
若是让新皇做此事,那她的皇权,可真就难以稳固了。”
“龙皇,茶凉了。”
君无邪随手给他斟上了一杯热的。
茶水注入杯中,热气升腾,一缕茶香在厅中漫开,冲淡了些许焦灼的氛围。
龙皇慈祥地笑了笑,“对了,小友对江远的事情怎么看?
江家之事,小友想朕怎么处置。”
“此事,龙皇你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江远,乃至整个江家,在我眼里,与蝼蚁无异。”
龙皇一怔,随即笑道:“说得好,对于小友而言,他们的确只是蝼蚁。
可这些蝼蚁不安分,心思颇多。
嗯,公主之事,朕先让她去边疆历练历练,若是立下战功,便可累积威望。
届时,等元初小友突破大宗师之境,朕便立她为储君。
今日时间不早了,朕尚有要事处理。
这皇城鱼龙混杂,你们最好不要入城。
朕会让人安排你们离开。
今日之事,我们便说定了!”
“当然!”
君无邪点了点头,这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秩序的声音。
“你触发龙腾大陆终极隐藏悬赏任务。
自今日起,在龙腾大陆境内,发现任何妖邪诡异,皆可直接查看其击杀悬赏报酬,无需再接悬赏任务。”
君无邪心中一怔,还能这样。
龙皇真是给他送了份大礼啊。
这是额外的惊喜!
“龙皇慢走。”
君无邪和墨清漓将龙皇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那苍老的身影踏着积雪缓步远去,锦袍的衣角在寒风中猎猎翻卷,渐渐被飞雪吞没,只余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蜿蜒向山庄外头。
这时候,大黄慢悠悠走来,趴在他的脚边,摇晃着尾巴。
它的皮毛上沾了几瓣细碎的雪花,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像是刚从雪地里撒欢回来。
“你这家伙,之前去哪儿了?”
君无邪揉了揉它的脑袋。
一开始,大黄是跟着他们待在厅中,半途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此时才出现。
“汪汪。”
大黄低低叫了两声,又用舌头舔了他两下,温热的舌头触在手背上,带起一阵痒意。
“扶女皇上位,君神这一生都扶多少女皇上位了……”
墨清漓在旁边轻声说道。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眼底却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幽光。
“清漓,你不会吃醋了吧?”
“才没有。”
墨清漓面色微红,不敢与他对视。
她侧过脸去,目光落在庭院里的寒梅上,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她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
“我是扶女皇上位,又不是扶妻子上位,那还是有区别的。”
君无邪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墨清漓的侧脸上,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窗外雪光映照,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分明。
“……”
墨清漓没有接话,只是低低哼了一声,那一声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半个时辰后,有陌生的面孔到来。
这是一个相貌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青年,三十出头的模样,大众脸,一点特征都没有。
丢进人群里,转瞬就会淹没在人潮之中,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其体内蕴含的力量却非常可怕。
一个与萧靖渊境界相当,甚至更强的存在!
来人正是龙影暗卫中排名靠前的强者。
他打扮得非常普通,改变了形貌。
衣袍是寻常粗锦所制,鞋面上还沾着雪,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修行者的气韵,仿若一个路过的凡人。
“元初公子,清漓小姐,陛下命我护送两位离开。
两位不管任何时候离开,只管吩咐即可。”
“好,过些时日再说,我们现在另有要事。”
君无邪没有直接离开。
只因,他和墨清漓数日之前便决定了,要回万界城一趟。
如今在这山庄正好。
大黄可以待在庄内,等自己和墨清漓回来。
“是!”
龙影暗卫抱拳一礼,身体悄然隐去。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夜色之中,气息全无,连雪地上都没有留下新的脚印。
“大黄,你好好待在山庄内,不许乱跑。
我们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叮嘱大黄,而后拉着墨清漓。
两人的掌心相贴,指节交握,温暖的触感在彼此之间传递。
两人同时激活了万界城的接引符阵,双双消失在大黄的眼前。
符阵的光芒一闪而逝,只余一缕极淡的空间余波在厅中回荡。
大黄看着两人凭空消失,歪着脑袋思考了半晌,最后低低呜咽了一声,摇着尾巴走开了。
它走到厅门口,卧在门廊下的兽皮垫上,两只前爪交叠着搭在身前,下巴搁在爪上,一双圆亮的眼睛望着庭院里纷纷扬扬的大雪,安静地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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