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带着淡淡的咸味和腥味。

    水泥墙被海水腐蚀，变得坑坑洼洼，墙壁缝隙长出了水草，螃蟹和鱼虾钻进门里，在原本属于人类的住所里畅快地游走，追逐嬉闹。

    环筱跟在七的身后。

    两人都进了海水里，周身隔绝了海水，就像两颗海里的水晶球泡泡。

    第一次进海底，难免好奇张望。

    环筱游到鱼虾多的地方，找准时机抓住了几条很肥美的鱼。

    有的外形看着奇怪，似乎有毒。

    但她不管这些，看到喜欢的就扔进储物格，到时候能吃的就做成烤鱼水煮鱼红烧鱼炸鱼糖醋鱼，不能吃的就弄成标本，拿来观赏。

    抓了不少鱼虾蟹后，环筱又瞄准了前面一只体型有三分之一人类大小的鱼影。

    也不管长得怎样，就游过去要抓。

    七走在前头，正在寻找鬼气最浓的地方在哪，没注意环筱的举动。

    只见一道身影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等七去看的时候，就发现环筱抱住了一条长得奇丑无比的丑鱼。

    不用想，肯定是想吃它。

    七见状，象征性劝阻一下：

    “喂，别走太远，小心迷路。”

    海底城市比较大，如果等会走丢了，她还得找人。

    但环筱现在没空回她。

    抓到鱼，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好丑的鱼！”

    这么丑，感觉做出来的菜也是臭的，让人看一眼就没食欲。

    环筱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鱼放生了，一想到这么丑陋的鱼要上餐桌，她就没有做菜的动力了。

    谁知，那条鱼听懂了环筱的话，并口出人言：

    “你才丑！你这个人类长得最丑！气死我了，你给我松手，别用你丑陋的爪子碰我的华丽的鳞片！”

    放生鱼的念头一下子就没了。

    环筱抓住这条鱼，用力摇晃：

    “你就是一条丑鱼！丑鱼！”

    丑鱼怒了：“你才丑！鱼宝我是海底最美最帅的鱼！”

    环筱：“你是海底最丑的鱼。”

    丑鱼：“我不丑！”

    环筱：“你丑！”

    丑鱼和环筱争论了几十句，最后不说话了。

    丑鱼：“……”

    它在思考鱼生。

    这时，七也游了过来。

    她远远的就听到了环筱和丑鱼的对话。

    不知为何，听到这种小学生吵架，她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自己这次出行不是来做任务的，而是来带孩子的。

    七扶了扶额，对环筱道：

    “别和鱼一般见识，把它给我。”

    “你要吃它吗？”

    环筱将鱼递了过去，并问了一句。

    话一出，那条装死的丑鱼不装死了，一个甩尾，奋力挣扎，嘴里骂道：

    “可恶的人类，可恶的两条人类！你们居然要吃可爱的鱼宝，你们太恶毒了，我要让鲨鱼吃了你们！”

    七稳稳将它抓住了。

    丑鱼折腾了会儿，发现自己在做无用功，只好停止了折腾。

    见它安静下来，七对它说：

    “别怕，我们不吃你。”

    鱼不信：“骗鬼呢，你们人类就是喜欢吃我们鱼，以前每天都有人坐船用网捕我们，我不会相信你们的话的！”

    环筱在一旁点头：

    “就是，还是别和它说废话了，直接把它烤了吧。”

    鱼：“……”

    鱼的声音变得谄媚，对七说道：

    “我相信你不会吃我了，让我离她远点。”

    七对它的要求有求必应，果然带着鱼走远了。

    鱼这才放心。

    发现它如此害怕环筱，七忍俊不禁，但很快又收敛笑容。

    她问鱼：

    “你在海底还见过其他人类吗？”

    鱼点头：“见过。”

    七眼睛一亮：“在哪见过？”

    鱼眼珠子转动：“我可以带你去，但你要先放开我。”

    七犹豫了。

    鱼毕竟是海洋的原住民，比她们更熟悉海底的一切，如果放开它，鱼一溜烟跑了，她们也追不上。

    “可以啊，那你要带我们去哦。”

    本应该在远处的环筱从七的背后冒了出来。

    鱼看到熟悉的人头，被吓得一激灵：

    “不，不要吃我啊！”

    环筱对它说：“你乖乖带路，我就不吃你。”

    鱼：“真的吗？”

    它看起来是相信了。

    虽然它长得很丑，灰溜溜的，就像海底被磨平了的石头，但看久了感觉也挺顺眼的，没第一眼那么丑了。

    环筱轻轻点头：

    “当然是真的，我相信你是只讲信用的鱼。”

    鱼开始讲条件：“那你不能再叫我丑鱼。”

    环筱：“可以的。”

    鱼立即高兴了：“好，我给你们带路。”

    它同意了。

    但七还在犹豫。

    “松开它之后，万一它跑了怎么办？不然还是让它用鱼尾指路吧。”

    环筱没有反驳：“这样也行。”

    但鱼的反应强烈。

    它又开始挣扎了，似乎要哭了，声音中带着哭腔，可怜地说道：

    “不要抓着鱼，鱼讨厌被人类抓着，放了我，我会帮你们找人的。”

    七看着它，眼中没有动容。

    “你还是指路吧，放心，等找到人我就放了你。”

    这话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

    鱼真哭了，眼泪从丑陋的鱼眼流出，变成了白色的圆珠。

    环筱惊呆了：“这不是传说中的泣泪成珠吗？难道，它就是传说中的鲛人？”

    七：“……我从未想过鲛人长这么丑。”

    眼前这条荼毒人类审美的鱼，如果它真是传闻中的鲛人，会伤害到一大片人的小心脏的。

    环筱也道：

    “确实丑。”

    她们两个的对话，深深伤害了一只鱼的自尊心。

    自认为自己很美很帅的鱼哭得更厉害了。

    “哇啊啊啊你们两条难看的丑人类，你们才丑，你们最丑！”

    七有些愧疚，但看了眼这只丑鱼，心里的愧疚诡异地消失了。

    真的很丑啊，哪有眼睛都长得不对称的，太畸形了。

    同时，环筱接住了那些打算沉入海底的白色珠子。

    入手冰凉，表面有彩色的光泽，确实是珍珠。

    这鱼也太神奇了。

    鱼哭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哄它，就不哭了。

    鱼：“我保证，我发誓，如果我不带你们找到人类，我就是丑鱼，这样好了吧？”

    它已经拿它最在意的长相发誓了，可见是认真的。

    七想了想，把它放了：“好，我相信你了。”

    这鱼看着是真的在意丑美的。

    鱼一得到自由，就在海底欢乐地游了几圈。

    嘴里唱着快乐的歌声。

    轻灵动听，仿佛山间精灵的歌唱，能洗涤罪恶者的心灵，抚平人焦躁的情绪，心情变好了不少。

    它的歌声和长相相反，长得有多丑，唱的歌就有多动听。

    歌声硬控了七至少十分钟。

    回过神，七刚想让它别玩了，该带路了，就见，刚才那只拿自己美丑发誓的鱼，游进了长着水草的楼房里。

    歌声停了，鱼奸诈的声音传来：

    “呀哈哈哈蠢人类，我不和你们玩了，让你们骂我丑鱼，我今天就当丑鱼了，就算变成丑鱼我也不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