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听着道格拉斯的描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听到哈利的童年遭遇，一时间还和自己久远的孤儿院记忆做了对比。

    好吧，一股莫名的爽快从他灵魂里滋生。

    让他狼狈逃亡的大难不死男孩，也没有过上英雄般的生活。

    被一个麻瓜欺负成那样，竟然不会用魔法反击。

    比自己当年差远了，当年竟然会出意外在这种人身上。

    邓布利多摘下眼镜，从长袍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慢的擦拭着镜片。

    “道格拉斯，”

    邓布利多重新带上眼镜，目光变得深邃悠远。

    “你的愤怒源于你所处的时代。”

    “但你完全忽略了我出生的那个年代。”

    邓布利多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轻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发酵过的苍凉。

    “一八八一年。”

    邓布利多报出这个年份。

    “那是我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年份。”

    “那时候的英国麻瓜社会，究竟是一副什么光景？”

    道格拉斯将一碟土豆粉倒进锅里。

    “不要用历史来为麻木辩护，校长。”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

    “这不是辩护，这是认知维度的问题。”

    邓布利多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远处的夜空。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麻瓜世界的伦敦，永远被黑黄色的浓烟笼罩。”

    “那是一个刚刚结束明面童工制度的畸形时代。”

    邓布利多的语气沉重得像生铁。

    “但法律的条文遮不住底层的血腥。”

    “成千上万的麻瓜孩子，依旧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爬行。”

    “他们瘦小的身躯刚好能钻进最狭窄的矿道。”

    “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

    “换来的只是不掺土的黑面包。”

    伏地魔冷眼旁观这场争论。

    他觉得邓布利多简直是在浪费口舌。

    同情麻瓜？

    这是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邓布利多没有理会伏地魔的冷笑。

    他继续对着道格拉斯输出。

    “你知道当时的纺织厂是什么样吗？”

    邓布利多的眼神变得锐利。

    “为了清理机器底部的棉絮，七八岁的孩子必须在飞速运转的齿轮间穿梭，绞断手臂、碾碎双腿，甚至被机器直接吞噬。”

    “这在当时的麻瓜报纸上，甚至算不上一条新闻。”

    邓布利多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还有那些扫烟囱的孩子。”

    “被煤灰腐蚀肺部，得所谓的扫烟囱癌。”

    “十一二岁就咳血死在肮脏的后巷里。”

    道格拉斯眉头紧锁。

    “那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余毒。”

    “这和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哈利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我的判断基准！”

    邓布利多拔高了音量。

    “在我的潜意识里，在我的世界观架构里，一个孩子，只要他不被当成工业机器的润滑油。”

    “只要他不需要用生命去换取当天的口粮。”

    “只要他头上有一片挡雨的屋顶。”

    “那就已经是摆脱了被牺牲命运的幸运儿！”

    邓布利多死死盯着道格拉斯。

    “哈利有衣服穿，哪怕不合身；哈利有饭吃，哪怕不管饱；哈利有学上，哪怕在学校被孤立。”

    “最重要的是，他在那里绝对不会死！”

    邓布利多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觉得他不苦？”

    邓布利多悲哀地笑了一声。

    “因为相比于我见过的那些被绞成碎肉的灵魂。”

    “哈利在德思礼家，简直过着天堂般的幸福生活。”

    说到这，他又开了一瓶可乐，一口喝完，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你今天的提问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孩子。”

    伏地魔心中突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既不想邓布利多口中的孩子是自己，但又想是自己。

    道格拉斯捞起一块龙血豆腐：“汤姆·里德尔学长吗？”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膝盖。

    “是的，这些年我常常反思，让人畏惧的汤姆，就像恶之化身，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

    伏地魔疑惑的看了看邓布利多，又看了看道格拉斯。

    他现在有点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都是假的了？

    邓布利多说自己是恶之化身，深渊怪物？这话从邓布利多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让他生理不适呢。

    如果是从这位爱吃香蕉的平头哥嘴里说出来，还有几分可信，毕竟对方就是个写小说的。

    邓布利多推了推眼镜：

    “我认真研究了麻瓜部分历史，尤其是汤姆在麻瓜社会的那段时间。”

    “汤姆出生哪一年，正是英国麻瓜爆发大罢工时期，经济大萧条正准备开始，在孤儿院那十一年，汤姆处于一个经济大崩溃时期。”

    邓布利多语速不快，伏地魔眼睛空洞，心理琢磨着，当时真有这么悲惨吗？或许当时的他一直都在孤儿院，没什么机会了解外界太多东西，或者生活一直都是那样，所以没有感觉。

    “伍氏孤儿院不是童话里的孤儿院，那是一个被政府缩减预算、物资极度匮乏的麻瓜贫民窟......”

    “呲呲”

    道格拉斯砸吧可乐的最后一口，说的好像谁没在英国孤儿院待过一样。

    邓布利多看向头顶的月光。

    “我一直怀疑，他或许曾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那么极端。你们年轻或许不清楚......”

    道格拉斯和斯内普·伏地魔对视一眼，好吧，他们都年轻。

    “你们或许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绝境。”

    邓布利多看着道格拉斯，又看向斯内普·伏地魔。

    “汤姆在1938年进入霍格沃茨，接触到了魔法。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存在。但是……”

    “但是每当学期结束，暑假来临。按照当时的魔法部规定和霍格沃茨的校规，他必须被遣返回伍氏孤儿院。”

    “而那时的伦敦，正在经历什么？”

    “是长达数年的大轰炸。是闪电战。”

    邓布利多用筷子敲击着铜锅边缘。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吧，两位。”

    “一个十三四岁的斯莱特林天才，一个能够在霍格沃茨轻易操控毒蛇和恶咒的巫师。在暑假的深夜里，却不得不和一群他最鄙视的麻瓜挤在潮湿、发臭的地下防空洞里。”

    “头顶是刺耳的防空警报，是麻瓜的轰炸机。”

    “他拥有魔法，但在麻瓜的战争机器面前，在从天而降的死亡面前，他的魔法毫无用处。”

    “更可怕的是《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和《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魔法部严禁他在校外使用任何魔法。他不仅要面临被炸弹撕碎的恐惧，还要面临被魔法部折断魔杖的威胁。”

    “死亡是随机的。麻瓜的子弹不会因为你是斯莱特林的传人就绕道而行。”

    “在极度的存在主义恐慌中，他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他深刻地意识到，血统在钢铁和火药面前是个笑话。如果不能跨越死亡的边界，他随时会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死在战争废墟里。”

    “这就是他为何对永生有着病态执念的真正源头。他肢解灵魂，制作魂器，本质上，只是为了在那个随时会坍塌的防空洞里，给自己多争取一个免于死亡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