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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半卷,晚风裹着蒲暹罗独有的草木腥气灌进来,把白日积攒的热浪一寸寸往外推。帐顶开了透气天窗,斜阳漏进来,碎金似地洒了一地。
五皇子秦明璋坐在主位上,执砂壶斟了两杯凉茶,茶水漆黑,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叶子,气味古怪。
他将其中一杯往前推,“尝尝,祛湿消暑的。”
坐在对面的人摘下粉蓝金彩绘的孔雀仙面具,露出底下清俊的面容。
“我该不治了,五皇兄准备好了吗?”七皇子秦明瑞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汤。
五皇子秦明璋端起面前的那杯,和七皇子碰了一下,笑意吟吟道:“准备了那么久,就等着你‘咽气’了。”
“千万记得封锁好消息,我不治的消息,不许传回京。”七皇子秦明瑞提醒道。
他可不想犯欺君之罪,受了伤可以治好,死了该怎么复活?
“不许?你在跟谁说话?”五皇子秦明璋佯怒,搁下杯,茶汤晃了晃,溅了两滴在桌上,洇进木纹里。
七皇子秦明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五皇兄,我没功夫跟你开玩笑,孟星野不能是我们逼反的。”
“知道了、知道了,逗逗你嘛,这样紧张做什么?放松点。”五皇子笑着往后一仰,靠在铺着蟒皮的帅座上,蟒蛇的鳞片凉丝丝的,缓解了五皇子心中的一丝燥热。
“蒲暹罗这仗打成这样,军心浮着,五皇兄比我清楚。”
五皇子自然清楚,将帅领兵不练兵,兵都是京畿那边练出来的,就在去防区的路上、在防区和将领磨合一段时间,等换了防区又换将,大多数兵和将就这几年的交集。
本来就没多深厚的感情,唯皇命而已,当地酷热、多瘴气蚊虫,人心很难不浮躁,蒲暹罗迟迟拿不下,将领又“害死”了皇子,底下的兵生出想和孟星野切割的心思,是早晚的事。
兵将离心,孟星野束手就擒会死;跑,就是反,就是叛将。
“五皇兄,你说孟星野知道了多少?他为什么不敢回京?他知道了吧,我们设计要他死的事。”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五皇子秦明璋眼底明晃晃的杀机。
他是皇子,他想杀谁,那人不乖乖地去死,还要等他动手,真是不懂事。
七皇子秦明瑞轻轻摇了摇头,“也罢,反正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等这边的事了,我要先你一步回京了,父皇给的功课我已经有腹稿了,五皇兄呢?”
如果父皇采纳了他封建屏藩的政策,要封诸侯王,他要去北方,哪怕是在北海边放羊捕鱼,他宁愿冻死,也不能再来交州蒲暹罗这种湿热的鬼地方了。
待够了。
秦明瑞又喝了两口味道古怪的凉茶,“五皇兄不会真的打算就拿蒲暹罗交差吧?一寸寸碾压过去,这是国势,算得上五皇兄的本事吗?”
“都说我是私借水师或勾结水师,我又不是疯了,出来一趟就不回去了,过完今天不过了?”五皇子秦明璋嗤笑道。
不管是私借水师还是勾结水师,形同谋叛。没把孟星野搞死,自己先死一步为敬吗?
“老八不知道,听老七你这话,父皇交代过你他私下给了我虎符的事,还是你猜到的?”
“五皇兄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一县一城清扫过去,慢腾腾的,哪有半点将功赎罪的样子,八弟是回去得太早了,才会被你唬住。”
七皇子秦明瑞拿着粉蓝金彩绘的孔雀仙面具,手指描摹着面具的纹路。
思绪回到他们要出发之前,父皇交代他,让他关注着安南改交州的事。
交州之定,当是新西南军之功。
属西南防区的兵就叫西南军,打下安南的兵将是旧西南军,即上一任西南军,上一任西南军打下安南,便已毕功,转去了京畿防区。
本当任的西南军,是中央军的新兵,由孟星野带领。
五皇兄还没到安南的时候,就派了人前往安南激化矛盾,把安南原本的地方势力逼到死角,安南被逼反,果子成熟,正要摘果子的时候,五皇兄带的两粤水师却慢了一步,最后由孟星野带领的西南军收拾残局,交州定。
骂名背了,果子催熟了,自己却没摘到果子,五皇兄就和孟星野杠上了。
然后就是他和五皇兄自导自演“刺杀皇子案”,他“重伤”。孟星野打算将功折罪,想打下蒲暹罗,和带领两粤水师的五皇兄在蒲暹罗三国的土地上竞相征伐。
相比五皇兄自海向陆,一点点蚕食,孟星野的攻势反而要猛烈、急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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