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神教的神殿。

    黑夜主神的像坐落在最高处，手中握着那柄标志性的黑色镰刀。

    神像的眼睛突然亮了。

    “怎么回事。”

    黑夜主神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来，低沉又威严，带着一丝烦躁。

    他感知到了。

    深渊的邪神暴怒了。

    而且目标直指他。

    “猎杀……猎杀我？”

    黑夜主神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神像周身的黑气翻涌。

    他一个主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深渊的邪神主动对他宣战，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

    “我做了什么？！”

    黑夜主神怒吼，整座神殿都在震颤。

    他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大主教没了，执法队没了，还莫名其妙被深渊的邪神盯上了。

    冤不冤？

    太他妈冤了！

    ……

    夜城以西，三百公里外。

    黑夜教会在西方最大的分支教堂之一，常驻三百名教士，日夜献祭不停。

    教堂的穹顶高四十米，黑色琉璃拼成的天穹下，数百根黑色蜡烛在铁架上燃烧，火光摇曳。

    此刻。

    午夜弥撒刚结束。

    教士们从祈祷位上起身，三两两地往后殿走去。

    有人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穿着灰色的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没人在意。

    教堂随时都有信徒进出，半夜来祈祷的也不少。

    后面一个接一个，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脚步声都没有。

    一年轻的教士回过头，发现大厅里站满了灰色的身影，少说五六十人。

    “你们……”

    他的声音刚出口，就卡住了。

    最前面那个灰色身影的兜帽滑落了。

    那张脸不是人的脸。

    皮肤是灰白色的，眼窝深陷，里面嵌着两颗血红色的眼珠，跟两颗红宝石一样。

    “什么东西！”

    年轻教士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的下半身是六条节肢，每一条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甲壳，关节处能听到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六条节肢撑在地面上，把上半身顶到了两米高的位置，血红的眼珠死盯着年轻教士。

    五六十个灰色身影同时异变，兜帽纷滑落，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珠。

    “邪神信徒！”

    年轻教士的嗓子撕裂了：“邪神信徒入侵！所有人……”

    话没喊完。

    最近的那只蜘蛛人一条前肢刺出，速度快到离谱，尖锐的末端穿透了年轻教士的胸口，把他整个人钉在身后的石柱上。

    “啊！”

    鲜血从伤口涌出，但也发出了动静。

    教堂里彻底炸了锅。

    “敌袭！”

    “所有执法队成员就位！”

    十几个穿着黑色铠甲的执法队员从侧殿冲出来，手里全是附着神力的武器。

    长剑、战锤、十字枪。

    为首的队长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贯穿到右颚，序列二的实力。

    “杀！”

    他一剑劈出，剑气斩在最近那只蜘蛛人的前肢上，甲壳碎裂，黑色的血液飞溅。

    蜘蛛人发出刺耳的嘶鸣，其余五条腿撑着身体后退了两步，断裂的前肢还在地上抽搐。

    “冲！”

    执法队全体压上。

    十几个人配合默契，长枪在前顶住蜘蛛人的冲击，战锤在侧面砸断节肢，长剑从缝隙里刺入要害。

    前三分钟，他们占着优势。

    砍倒了七八只蜘蛛人，黑色的血液在教堂地面上流了一地。

    但第四分钟。

    教堂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又是一批灰色身影涌了进来。

    这次不是五六十个。

    是两三百个。

    门口挤得满满当，灰色的身影从外面的街道上蔓延过来，一眼看不到头。

    一个接一个地异变，六条节肢刺出，血红的眼珠在黑暗中密麻麻。

    队长的脸色变了。

    “怎么这么多！”

    他一剑砍断面前蜘蛛人的脑袋，转身往后看了一眼。

    后殿的门也被撞开了。

    更多的蜘蛛人从后面涌进来。

    “队长！后面也有！”

    “数不清了！几百只！”

    “撑不住了！”

    一个执法队员被三只蜘蛛人同时扑倒，尖锐的节肢刺穿了他的铠甲，刺穿了他的胸腔。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拖进了蜘蛛人的群体里，几秒之后就被撕碎了。

    “退！！”

    队长嘶吼着指挥，长剑拼命挥砍，每一剑都带着血。

    退了十步。

    又有两个队员倒下。

    退了二十步。

    只剩下七个人了。

    “队长……我们出不去了。”

    一个年轻的执法队员靠在钟塔的铁门边，左臂已经断了，断面的血止都止不住，脸色灰白得跟纸一样。

    队长握着剑的手在抖。

    一分钟后。

    黑色的蜡烛全灭了。

    教堂里只剩下蜘蛛人。

    ……

    同一时刻。

    类似的场景，在西方各处同时上演。

    圣光城。

    一座供奉光明主神的白色教堂被邪神信徒攻破，三百名教士全军覆没。

    海风城。

    海神教会的港口总部遭到袭击，停泊在码头的圣船被邪神信徒爬满了甲板，水手和教士的惨叫声响了整一夜。

    南方的丰收平原。

    大地女神的神殿外，数千邪神信徒围成一圈，把整座神殿困得水泄不通、

    几百个城市。

    上千座教堂。

    同时遭到邪神信徒的疯狂进攻。

    七大神教的求救响个不停。

    “东区十七号教堂沦陷！无人生还！”

    “北区总部告急！执法队全灭！请求支援！”

    “海风城神教失守！圣船被毁！”

    “大地女神殿被围困！储备神力即将耗尽！”

    每一条消息都是噩耗，意味着成百上千的教士和信徒死亡。

    七大神教千年来建立的秩序，在一夜之间被撕开了无数个口子。

    惨烈到七大主神都坐不住了。

    他们必须集中全部力量应对深渊邪神的进攻，否则信仰根基都要被动摇。

    更主要的是黄衣之主，它还没现身呢。

    深渊里最强大的邪神之一，哪怕派出个分身来，也让七大主神惶惶不可终日。

    至于追杀赵毅的事……

    没人再提了。

    谁还顾得上？

    ……

    都城。

    赵毅踩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上，周围的空气平和了许多。

    没有深渊的腥臭，没有蜘蛛人的嘶鸣，只有路灯和晚风。

    奥利弗从巷口跑出来，酒糟鼻通红，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焦急。

    身后跟着七八个信徒，一个个面色紧张，跑得气喘吁吁。

    “大人！”

    奥利弗冲到赵毅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大人，快走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印着赵毅的画像，下面盖着七枚不同颜色的神印。

    “七大神教的通缉令，今天下午贴遍了整个都城！悬赏您的首级！”

    奥利弗的手在抖。

    奥利弗双手死攥着那张通缉令，指节发白：“大人，您对我们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记着，但您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求您赶紧离开都城吧！

    赵毅把那张通缉令从奥利弗手里抽出来，扫了一眼上面的画像。

    画得还挺像。

    他把通缉令折了两折，塞回奥利弗怀里。

    “不用走。”

    赵毅的语气很淡：“他们无暇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