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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时候给悲伶点时间,让他刷一刷自媒体,搞不好也要留下一篇家人们谁懂啊」打头的帖子下来————哪怕是绞尽脑汁想死了十几个心智体,他依然想不明白,转轮圣王究竟要几把干啥!
莫名其妙的跑到车站里来,莫名其妙的搞事情,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跟自己干架————干不过也不说走,打不过就爆炸!
不是,这孽物魔了吧!
图什么啊。
可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遇到了就是遇到了,没招也是真的没招。
前狼后虎,内忧外患,勉力维持之下,本以为还能苟延残喘,可面对来自孽物的核突自爆,他是真的已经彻底麻了。
只是本能的,全力以赴,防护自身。
昔日曾经在主祭们手中显现的偏见之墙,拔地而起,人和人之间的疏离、冷漠、厌恶乃至仇视,人性之间的高下和参差,有灵众生诞生起就存在的软弱和残缺,无穷心智本能对一切变化的抗拒和保守本身————
那已经不再是什么墙壁,而是堡垒!
而且是十座百座!
遗憾的是,哪怕十座百座依旧都没用!
升变和心枢互相克制,绝渊和未央亦然,更何况,这是转轮圣王全神贯注的无悔自爆呢?
之前他还能靠着车站压制住袖,可现在,随着孽物化身的彻底自灭,那一缕专纯死念已然如剑贯出,摧枯拉朽的撕裂了封锁,钉进了悲伶的体内。
悲伶想到了死。
是啊,活着有什么意思呢。自己费尽心思爬到这个地步,却还要为愿主所制,为本愿一系劳碌奔波,所谓的喜乐更是梦幻空话,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得时欢欣鼓舞,可时间久了就变得味如嚼蜡,还要再去寻人世间更上一等的乐子去来,如此往复循环,内心之空虚,早已经愈演愈烈。
如今腹背受敌,内忧外患,蜘蛛那个畜生半点忙帮不上,还让自己卖命坚持,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死了算了。
对的,反正也活到头了,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圣歌,戛然而止!
竟然在那狂暴的洪流前面,放弃了抵抗,任由无穷烈光吞没了自己的身躯,将自己一寸寸推入毁灭之中。
堂堂未央孽魔,聚散无形,哪怕不能打,也是所有孽魔之中最难杀的那一波。
到了他这个程度,身躯有无也不过一念之间,只要他愿意,哪怕是灰飞烟灭,只要留下了引子和容器,十几年之后也能够重新生长而出,无非是到时候十几个种子之间再互相打一架,拼凑完成之后,不还是自己么?
现在却硬挺挺的站住了,被那一念之执所迷惑,自寻死路!
转轮的自爆,季觉所塞的那十几吨猛料所造成的破坏力尚在其次,可临死之前,无数邪见异想谵妄甚至连这一具化身都彻底舍弃,所成就的自毁冲动」,才是真正恐怖的地方。
无声无息,无形无相。
仅仅只是一眼,悲伶体内海量的心智体,瞬间死了大半,不假思索的自我湮灭,自灭之毒汹涌扩散如潮,顷刻间,已经深入内里。
等到悲伶好不容易压制住心中的死意,勉强打起精神的时候,自己都已经快要被自爆的狂潮焚烧成灰了!
更诡异的是,狂潮之中丝丝缕缕的黑焰也不知从何而来,物灵之间转换不定,宛如附骨之疽一般,驱之不散。
转瞬间,原本通天彻地的巨柱,居然被烧的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就连圣歌都已经沦落为了哀嚎,再不成曲调。
轰!
三重车站,陡然剧震,悲伶感觉忽然一空,旋即,心如刀绞。他知道,自己亲手种下的心脏,那一道用无数祭品豢养出的中枢,已经被那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给啃成了粉碎!
昔日本愿一系依托于此所构建的无数秘仪随之崩裂,失去了控制。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一张张面孔开阖,再度歌唱,原本庄严的旋律骤然一变,化为了乡间民歌一般的俚语曲调,说不出的轻柔温和。
就在歌声里,奄奄一息,遍布裂痕、面目全非的血肉巨柱微微一震,居然开始了迅速修复。
丝丝缕缕的微光在虚空之中交织,笼罩在了悲伶的身躯之上,如同穿针引线。
再紧接着,就是时光倒流的奇景。
在爆炸之中深受重创,宛如风中残烛一般的孽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无视了一切损伤,迅速复原!
不求条件的付出和祝愿,离别的悲伤和忧愁,源自无数个母亲内心之中的温柔和眷恋,对于远行之子的忧心和期盼。
譬如慈母缝衣,穿针引线,细细密密的缝线迅速隐没,将一道道裂痕和伤口,化为乌有。
只是速度,却不知为何,越来越慢————
就好像母亲已经年老体衰,眼神昏沉,就连刚刚缝合好的伤口都骤然绽开,再度重现一巨柱之上,无以计数的眼睛骤然睁开,看向了四面八方。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空气之中漂浮着点点银光,车站也渐渐朦胧模糊。
雾气!
好大的雾气————
滚滚白潮凭空升起,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无孔不入的向内渗透。一点点银光在伤口之中起伏,接连不断的爆裂,燃起了一道道黑色的火焰。
觉察到的时候,就已经深入骨髓!
就连无往不利的染化居然也毫无效果,就像是撞在了铜墙铁壁之上,一旦没入浓雾之中,就连污浊的灵质都被迅速的同化,化为了雾气的一部分。
帷幕垂下,赤霄君临!
就在心脏崩裂的同时,赤霄旌节已经从季觉的手中显现,投出,鸠占鹊巢,把持了车站的核心,再紧接着,天元之律再度统摄一切。
现在,主客易位!
是季觉反过来以车站,压制悲伶了!
轰!
弹指间,巨柱暴动,掀起狂潮,侵入伤口的银光和黑焰连带着那些被沾染的心智体全都被悲伶所割除,抛开。
可他终于觉察到了。
恶意的来处!
「给我滚出来!」
悲伶断喝,圣歌再起,汹涌洪流凭空显现,贯入了雾气之中!
那是从无穷凡庸心智之中培育出的愚昧、顽固、自傲、得意、偏见————一言概之,可谓愚痴」。
此刻,种种愚痴之中萌生无穷烦恼,井喷爆发!
抗拒一切启示,拒绝万般领悟,自偏执和妄想之中彻底沉沦。
这是有灵之类本性之中早已经根深蒂固的业障,世间至秽之根。
所谓的【无明】!
从开始到现在,悲伶手里死死的捏着这一击,从未曾有过任何的放松,如今终于找到了目标。
哪怕是同为未央的孽魔,这一击之下,也要让对方五蕴狂乱,难以自控。
此刻,无明之火汹涌焚烧,向着恶意的来处疾驰。
灰黑的色彩如同墨汁一样,肆意污染,所过之处,一切物质尽数腐败崩裂,一切灵质尽数钝化和衰微————
无坚不摧,无物不染。
即便是帷幕的封锁和天元之律的压制都被蚀出了一个大洞,洪流几乎贯穿了整个车站上,余毒汹涌扩散,无从克制。
却无从作用目标。
就连锁定都彻底迷失了————
十拿九稳的含恨一击,居然落空!
随之响起的,是一句近在咫尺的问候。
「你在,找什么?」
悲伶,毛骨悚然。
随着雾气的消散,一颗颗错愕的眼瞳,终于看到了,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浑身燃烧着漆黑的烈焰,头戴七角之冠,身披血色的长袍,那一双毫无任何感情的冷漠眼瞳从黑焰之下,向着自己看来。
没有喜悦,没有愤怒,不见任何的喜乐,甚至没有任何的杀意和厌恶。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他在看着自己!
更加恐怖的,是那样诡异的气息,仿佛包容万象同化万物的驳杂混沌,诡异到根本没办法区分性质的灵质特征,乃至,这一副丝毫不加掩饰的样子!
整个现世,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存在么?!
卢长生!!!
觉察到的时候,悲伶已然如坠冰窟,一阵阵刺骨恶寒从心中涌现,本能和意识都在恐惧呐喊。
因为季觉抬起了手。
向着他。
这是凭借着太阿之域的加持,居高临下,筹谋已久的————
【伐善】!
悲伶剧震。
无以计数的面孔放声惨叫,诅咒呐喊。断绝的圣歌之下,一张张面孔流出了血泪。
他在害怕。
难以理解,明明气息如此衰微,明明存在如此渺小,可那个看起来微不足道、似乎连天人位阶都不足的人影却如此的可怖。
源自潜意识的示警就像是沸腾一般,不断升起。
那个人仅仅是做出抬手的动作,他内心之中的恐惧和惊慌已经如爆炸一般进发,就像是心脏被人握紧了一样。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就在最高处的俯瞰之中,无以计数的可能性如风起云涌,接连不断的升起,涌现,更替,变化,往昔从没有见过的恐怖规模,居然令圈境都隐隐过载。
可就在不断变化的概率里,最恶劣的那个后果,已经被季觉攥进了手中。
就像是攥住了一块烧红的钢铁。
倾尽全力,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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