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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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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肉之柱遍布裂痕。

    一张张破裂的面孔发出惨叫,就连圣歌都支离破碎,不成曲调。

    就像是一脚踩在了ICU的氧气管上面,各种维生仪器和设备开始齐刷刷发警报!

    白鹿之机制,实在是太过于超模了,就好像游戏之中的克制大过天。来自安然的一剑,居然取得了季觉、伊纳亚特和汤虔加在一起都没有的效果。

    哪怕位阶之间的差距宛如天渊,安然倾尽全力的一剑,根本没有能够造成什么重创,可白藏的效果却已经切切实实的作用在了悲伶的灵魂之上!

    之前季觉他们的破坏如同拆迁,一时半会儿还搞不到承重梁,只能挖墙砸地板,可白藏之剑却完全不同。

    秋风萧瑟,无声无息,吹遍所有。

    随着那一缕鸣动,悲伶的整体遭受了无差别的攻击,每一个心智体,每一个自我的分裂,每一个意识和每一缕念头和想法上,都齐刷刷的,出现了一道裂痕!

    譬如剑斩。

    相比整体而言,所遭受的伤害根本不足百中之一,千中之一,如此细微,可却又如此的均匀,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在这个自灭之毒蔓延的节骨眼上,就像是在瘟疫期间,扯掉了所有人的口罩。

    火星落入了油桶,将自灭的隐患,彻底引爆!

    死意如焰,在秋风的吹拂之下,彻底合二为一,化为了肆虐的狂潮,吞没了悲伶所搜集的无数欲念和结晶,彻底摧垮了他的储备。

    巨柱之上,无数裂口里,齐刷刷的渗出了一缕苍白。

    细微渺茫,宛如霜华。

    霜降。

    秋风扫荡之下,这便是最后的时节!

    那一缕缕苍白的霜花将万物杀尽,迎接封藏万物的静谧之冬,随灭随生,源源不绝。

    而比悲伶的哀嚎更加惨烈的,是这一剑斩出的安然。

    他已经仰天倒下。

    □鼻渗血,气息奄奄,前所未有的衰弱。

    可那一双眼瞳之中,倒映着粼粼波光,静谧又专注的凝望着虚空,无声发笑,就像是撞破了看不见的藩篱和壁障。

    「居然真的看到了?」

    露露抽烟的动作停滞一瞬,唏嘘轻叹:「现在的小家伙,真离谱啊————」

    她随意的弹指,一张垫子出现在了安然的背后,再布下了一层屏障,确保这珍贵的领悟不受打搅。

    安然再一次的看到了那一条河。

    浩浩荡荡的河流呼啸而过,无穷无尽,无边无垠,藏尽世间万般风光,如此美丽,令人目眩神迷。

    可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一只刀锋剑刃所汇聚成的野兽。

    同自己,隔河相望。

    它好像已经很老了,可那一双野兽的竖瞳却如此清晰。

    那是刀齿传承之中无数天选者的灵性所铸就的幻影,它被历代的刀齿所造就,它就是荒原之上的刀齿本身。

    它和他们,看着他。

    也看着那一条无穷无尽的大河。

    那一瞬间,安然忽然明白:或许,曾经也有无数的先行者们看到过这一条河,同自己一样。

    他们在寻找,寻找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着能在这河中不灭的东西。

    可没有找到。

    或许没有,或许太远了。

    所以,他们决定自己造!

    野兽看向了再度踏上这一条路的传承者,满怀期待的,盼望着他继续向前。

    去比它、比他们所能去的,更远的地方!

    后面的,交给你了。

    耳边有远去的笑声响起。

    弹指间,大河和野兽消失无踪,只有安然感觉到额间微微一凉。

    好像有一缕水花飞起,溅在了自己的身上,落在了矩阵之中,为它赋予了灵魂,再开全新的境界,注入了不可思议的变化,令流转的剑气也随之转变。

    离恨啸叫鸣动,剑气再度升腾,有如细雨朦胧,洋溢温柔,变幻不定的雨雾的最深处,仿佛有庞然大物的啸声回荡。

    时隔多年之后,这一缕不灭的意气再度接续传承。

    圈境之种已然洒下,四时之剑的真意显现,只差最后的一块碎片。

    通往超拔的道路,已然是一片坦途!

    寂静的屏障之后,稍纵即逝的白鹿之影,无声而去。

    在降下启示之后,祂好像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看了一眼旁边垂眸肃然的露露,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围殴老年人的低素质团体,嫌弃的收回了目光。

    就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晦气!

    轰!!!

    不断修复的血肉巨柱再一次坍塌,又一次艰难的复原,被动的在三个天人都没有的顶配原石的围攻之下徒劳哀嚎。

    如此凄惨。

    世间再没有比这更悲催的境地了。

    虎落平阳,龙游浅滩。

    堂堂经年的孽魔,被如此蹂躏,徒劳哀嚎。

    打又打不过,活又活不起,死又一时半会儿死不掉。似乎还有挣扎的余地,但可能性又渺茫的令人落泪。

    怎会如此!

    悲伶哀嚎,怎么会沦落这般境地!

    如果不是涉及本愿一系的大计,他恐怕早就已经跑路了————不对,本愿一系的大计算特么个屁啊!愿主明天嘎巴一声死漩涡下面,他都要开香槟的,那为什么————为什么————

    此刻的动摇和恐惧之中,悲伶遍体生寒,难以克制的颤栗。

    为什么自己不跑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愚蠢到显现真身,去正面和这么一群狗东西你死我活,昏招频出就算了,哪怕被打到这种程度,自己居然还发自内心」的不愿意跑?

    甚至想都不想?

    伴随着心智体的不断湮灭,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意识最深处那一道根深蒂固的漆黑痕迹,比自己的生存欲望还要更加的深入,几乎铭刻在他的本质之上,令他不惜舍弃一切,保护车站,留在这里,同所有人为敌————

    可他却全然不知道这玩意几什么时候出现的!

    心中所浮现的,只有一个若隐若现宛如虚无的身影。

    愿主!

    除了愿主,有还有谁?!

    回忆起重贴那个畜生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目光,悲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所剩下的,只有发自内心的诅咒与绝望。

    「是你,他妈的是你!!!愿主那个畜生,早就和你们联合,对不对?对是不对?!

    畜生,都是畜生!畜生!!!」

    那些残破的面孔颠三倒四的怒骂,胡乱诅咒。

    紧接着,断然舍身!

    哪怕撕裂自己的本质和灵魂。

    将那一道枷锁一般的刻痕,彻底湮灭,血肉巨柱陡然消散,再度化为无形,悲伶再不顾及什么车站什么大计,夺路而逃!

    哪怕此刻此地距离现世和现在如此遥远,可对于悲伶而言,根本不在话下,只要心念一转,他随时就能够回归备用的容器!

    到时候,哪怕只剩下一丁点本质,他也能够重新再生,重新开始!

    只要他想————

    他想,他还在想,他不断的在想!

    可不论怎么想,眼前所出现的景象,除了车站,却还是车站,就好像整个车站变成了无限大的领域,无限的距离阻拦在自己的面前,哪怕是心思如电疾驰,却无从跨越无限之中的一分。

    只有季觉,眼前一黑,太阿巨震。

    感觉到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了自身的范围里,令原本还有相当容量的领域彻底塞满,几乎超载!弹指间,迷宫显现,死死的将孽魔锁住了,任由它不断疾驰狂奔,到最后,却始终三寸之内不断的打转,根本无从挣脱。

    「这小玩意儿,别说,还真方便啊。」

    露露弹了弹烟灰,看了季觉头顶一眼:「指点小朋友是个人爱好,不跟你要价,不过,这单要另算哦。」

    季觉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没还价。

    还能说啥?

    你都切大号上线了,我还能说啥?

    你天人你说了算!

    更可怕的是,此刻虚空之中交织出的一道道锦缎,看起来如此眼熟,怎么看怎么都跟————之前和杜宾一起来火线救援的那位一模一样啊卧槽!

    不是,就算老黄瓜刷绿漆,这未免刷的也太多了吧!

    季觉一阵阵头皮发麻,可感受到背后那一阵阵意味深长的目光,不敢说话,况且,真正的重点,还不都在眼睛前面么!

    「老登,动作快点!」

    季觉捋起了袖子,指挥着伊西丝赶快从末日专列里拿工具出来,摩拳擦掌:「快帮我按住手!」

    「在做了在做了。」

    老登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只感觉人生处处是狗叫,老狗叫完小狗叫,没完没了。

    钱难赚屎难吃活儿难干。

    只不过,这么大的一个孽魔,分我两块,不过分吧?

    轰!

    天元之律压制,无数锦缎桎梏,一根毛球不断缠绕束缚,悲伶的身躯不断膨胀,收缩,蠕动,哀嚎。

    咒骂一声高过一声,胡言乱语不断。

    骂愿主,骂蜘蛛,骂沟槽的卢长生,骂眼前这个家伙,又迅速变脸讨饶,做出许诺,但又展露狰狞,狂暴不断。

    只是,声音越来越弱,所说的话也越来越真,根本不求季觉的许诺。只是一味吐出自己所知道的诸多阴私,本愿一系暗中的布置,乃至其他同僚,甚至愿主的状况和弱点。

    不求回报。

    他只盼着,有更多的人,跟自己一样,坠入这般可悲的境地!

    到最后,那声音已经越来越低,再听不清晰。

    当自我渐渐消散,意识在自灭之中模糊,愤怒、怨毒、饥渴和欢乐,都没有了,只有恍惚之中,本能中唱起的曲调,早已经模糊的回忆。

    离乡之前,最后回头时,风中传来的歌声,烛光之下的针线————他们的面孔————她的眼睛————

    走了这么远,唱了那么多,为何都没有想起来呢?

    他忽然不再反抗了。

    任由自己,沉入黑暗里。

    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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