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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之柱遍布裂痕。一张张破裂的面孔发出惨叫,就连圣歌都支离破碎,不成曲调。
就像是一脚踩在了ICU的氧气管上面,各种维生仪器和设备开始齐刷刷发警报!
白鹿之机制,实在是太过于超模了,就好像游戏之中的克制大过天。来自安然的一剑,居然取得了季觉、伊纳亚特和汤虔加在一起都没有的效果。
哪怕位阶之间的差距宛如天渊,安然倾尽全力的一剑,根本没有能够造成什么重创,可白藏的效果却已经切切实实的作用在了悲伶的灵魂之上!
之前季觉他们的破坏如同拆迁,一时半会儿还搞不到承重梁,只能挖墙砸地板,可白藏之剑却完全不同。
秋风萧瑟,无声无息,吹遍所有。
随着那一缕鸣动,悲伶的整体遭受了无差别的攻击,每一个心智体,每一个自我的分裂,每一个意识和每一缕念头和想法上,都齐刷刷的,出现了一道裂痕!
譬如剑斩。
相比整体而言,所遭受的伤害根本不足百中之一,千中之一,如此细微,可却又如此的均匀,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在这个自灭之毒蔓延的节骨眼上,就像是在瘟疫期间,扯掉了所有人的口罩。
火星落入了油桶,将自灭的隐患,彻底引爆!
死意如焰,在秋风的吹拂之下,彻底合二为一,化为了肆虐的狂潮,吞没了悲伶所搜集的无数欲念和结晶,彻底摧垮了他的储备。
巨柱之上,无数裂口里,齐刷刷的渗出了一缕苍白。
细微渺茫,宛如霜华。
霜降。
秋风扫荡之下,这便是最后的时节!
那一缕缕苍白的霜花将万物杀尽,迎接封藏万物的静谧之冬,随灭随生,源源不绝。
而比悲伶的哀嚎更加惨烈的,是这一剑斩出的安然。
他已经仰天倒下。
□鼻渗血,气息奄奄,前所未有的衰弱。
可那一双眼瞳之中,倒映着粼粼波光,静谧又专注的凝望着虚空,无声发笑,就像是撞破了看不见的藩篱和壁障。
「居然真的看到了?」
露露抽烟的动作停滞一瞬,唏嘘轻叹:「现在的小家伙,真离谱啊————」
她随意的弹指,一张垫子出现在了安然的背后,再布下了一层屏障,确保这珍贵的领悟不受打搅。
安然再一次的看到了那一条河。
浩浩荡荡的河流呼啸而过,无穷无尽,无边无垠,藏尽世间万般风光,如此美丽,令人目眩神迷。
可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一只刀锋剑刃所汇聚成的野兽。
同自己,隔河相望。
它好像已经很老了,可那一双野兽的竖瞳却如此清晰。
那是刀齿传承之中无数天选者的灵性所铸就的幻影,它被历代的刀齿所造就,它就是荒原之上的刀齿本身。
它和他们,看着他。
也看着那一条无穷无尽的大河。
那一瞬间,安然忽然明白:或许,曾经也有无数的先行者们看到过这一条河,同自己一样。
他们在寻找,寻找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着能在这河中不灭的东西。
可没有找到。
或许没有,或许太远了。
所以,他们决定自己造!
野兽看向了再度踏上这一条路的传承者,满怀期待的,盼望着他继续向前。
去比它、比他们所能去的,更远的地方!
后面的,交给你了。
耳边有远去的笑声响起。
弹指间,大河和野兽消失无踪,只有安然感觉到额间微微一凉。
好像有一缕水花飞起,溅在了自己的身上,落在了矩阵之中,为它赋予了灵魂,再开全新的境界,注入了不可思议的变化,令流转的剑气也随之转变。
离恨啸叫鸣动,剑气再度升腾,有如细雨朦胧,洋溢温柔,变幻不定的雨雾的最深处,仿佛有庞然大物的啸声回荡。
时隔多年之后,这一缕不灭的意气再度接续传承。
圈境之种已然洒下,四时之剑的真意显现,只差最后的一块碎片。
通往超拔的道路,已然是一片坦途!
寂静的屏障之后,稍纵即逝的白鹿之影,无声而去。
在降下启示之后,祂好像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看了一眼旁边垂眸肃然的露露,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围殴老年人的低素质团体,嫌弃的收回了目光。
就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晦气!
轰!!!
不断修复的血肉巨柱再一次坍塌,又一次艰难的复原,被动的在三个天人都没有的顶配原石的围攻之下徒劳哀嚎。
如此凄惨。
世间再没有比这更悲催的境地了。
虎落平阳,龙游浅滩。
堂堂经年的孽魔,被如此蹂躏,徒劳哀嚎。
打又打不过,活又活不起,死又一时半会儿死不掉。似乎还有挣扎的余地,但可能性又渺茫的令人落泪。
怎会如此!
悲伶哀嚎,怎么会沦落这般境地!
如果不是涉及本愿一系的大计,他恐怕早就已经跑路了————不对,本愿一系的大计算特么个屁啊!愿主明天嘎巴一声死漩涡下面,他都要开香槟的,那为什么————为什么————
此刻的动摇和恐惧之中,悲伶遍体生寒,难以克制的颤栗。
为什么自己不跑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愚蠢到显现真身,去正面和这么一群狗东西你死我活,昏招频出就算了,哪怕被打到这种程度,自己居然还发自内心」的不愿意跑?
甚至想都不想?
伴随着心智体的不断湮灭,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意识最深处那一道根深蒂固的漆黑痕迹,比自己的生存欲望还要更加的深入,几乎铭刻在他的本质之上,令他不惜舍弃一切,保护车站,留在这里,同所有人为敌————
可他却全然不知道这玩意几什么时候出现的!
心中所浮现的,只有一个若隐若现宛如虚无的身影。
愿主!
除了愿主,有还有谁?!
回忆起重贴那个畜生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目光,悲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所剩下的,只有发自内心的诅咒与绝望。
「是你,他妈的是你!!!愿主那个畜生,早就和你们联合,对不对?对是不对?!
畜生,都是畜生!畜生!!!」
那些残破的面孔颠三倒四的怒骂,胡乱诅咒。
紧接着,断然舍身!
哪怕撕裂自己的本质和灵魂。
将那一道枷锁一般的刻痕,彻底湮灭,血肉巨柱陡然消散,再度化为无形,悲伶再不顾及什么车站什么大计,夺路而逃!
哪怕此刻此地距离现世和现在如此遥远,可对于悲伶而言,根本不在话下,只要心念一转,他随时就能够回归备用的容器!
到时候,哪怕只剩下一丁点本质,他也能够重新再生,重新开始!
只要他想————
他想,他还在想,他不断的在想!
可不论怎么想,眼前所出现的景象,除了车站,却还是车站,就好像整个车站变成了无限大的领域,无限的距离阻拦在自己的面前,哪怕是心思如电疾驰,却无从跨越无限之中的一分。
只有季觉,眼前一黑,太阿巨震。
感觉到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了自身的范围里,令原本还有相当容量的领域彻底塞满,几乎超载!弹指间,迷宫显现,死死的将孽魔锁住了,任由它不断疾驰狂奔,到最后,却始终三寸之内不断的打转,根本无从挣脱。
「这小玩意儿,别说,还真方便啊。」
露露弹了弹烟灰,看了季觉头顶一眼:「指点小朋友是个人爱好,不跟你要价,不过,这单要另算哦。」
季觉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没还价。
还能说啥?
你都切大号上线了,我还能说啥?
你天人你说了算!
更可怕的是,此刻虚空之中交织出的一道道锦缎,看起来如此眼熟,怎么看怎么都跟————之前和杜宾一起来火线救援的那位一模一样啊卧槽!
不是,就算老黄瓜刷绿漆,这未免刷的也太多了吧!
季觉一阵阵头皮发麻,可感受到背后那一阵阵意味深长的目光,不敢说话,况且,真正的重点,还不都在眼睛前面么!
「老登,动作快点!」
季觉捋起了袖子,指挥着伊西丝赶快从末日专列里拿工具出来,摩拳擦掌:「快帮我按住手!」
「在做了在做了。」
老登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只感觉人生处处是狗叫,老狗叫完小狗叫,没完没了。
钱难赚屎难吃活儿难干。
只不过,这么大的一个孽魔,分我两块,不过分吧?
轰!
天元之律压制,无数锦缎桎梏,一根毛球不断缠绕束缚,悲伶的身躯不断膨胀,收缩,蠕动,哀嚎。
咒骂一声高过一声,胡言乱语不断。
骂愿主,骂蜘蛛,骂沟槽的卢长生,骂眼前这个家伙,又迅速变脸讨饶,做出许诺,但又展露狰狞,狂暴不断。
只是,声音越来越弱,所说的话也越来越真,根本不求季觉的许诺。只是一味吐出自己所知道的诸多阴私,本愿一系暗中的布置,乃至其他同僚,甚至愿主的状况和弱点。
不求回报。
他只盼着,有更多的人,跟自己一样,坠入这般可悲的境地!
到最后,那声音已经越来越低,再听不清晰。
当自我渐渐消散,意识在自灭之中模糊,愤怒、怨毒、饥渴和欢乐,都没有了,只有恍惚之中,本能中唱起的曲调,早已经模糊的回忆。
离乡之前,最后回头时,风中传来的歌声,烛光之下的针线————他们的面孔————她的眼睛————
走了这么远,唱了那么多,为何都没有想起来呢?
他忽然不再反抗了。
任由自己,沉入黑暗里。
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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