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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南城,六水区。早上九点,雨花大道,南城银行刚刚开门,等候许久的客户们就提着诸多单据涌了进来。就在各个企业、医院和养老院的专员之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闲庭信步,行走在其间,展示了自己的信用卡之后,很快,就被送进了VIP
接待室。
考究的古画之下,工作人员端上茶水,很快就有微笑的银行经理走进来,主动握手,热情洋溢:「欢迎光临,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来服务?」
「一笔转账,不着急,只是顺便的,除此之外,主要是找你。
黑西装的男人微微一笑,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硬币,从桌子上推过来,到他的面前,就在银行经理错愕茫然的瞬间,他听见了来者的话语:「请问蜘蛛阁下在么。
银行经理僵硬在原地。
呆若木鸡。
一瞬间,硬币闪烁着,消失不见。
于是,现世之外的幽暗之中,蜘蛛听见了敲门声,来自现世的呼唤。
短短几秒钟之后,僵硬站立的客户经理就好像回过神来了,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消失不见,冷漠阴沉,瞥向了眼前的客人。
「阁下,好久不见。」
来自漩涡之下的使者微笑,颔首致意:「得您拨冗一见,实在荣幸。」
「巧言令色之辈,不论看多少次,都令人厌烦。」蜘蛛」透过这一具躯壳,冷漠发问:「既然播种者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袖手旁观,那么双方的协议就已经撕毁。
事已至此,又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主并非为追索赔偿而至来。使者依旧微笑,「倒不如说,又有一笔生意,希望阁下考虑一下呢。」
「我不在乎,也没兴趣。」
蜘蛛漠然:「不必白费口舌,不论你们还有什么大计,都跟我无关。你可以走了。」
「那为何还要再见我呢?」
使者笑容越发愉快,「阁下终究是想要听一听我主所开出的价码的吧?
在下也无意隐瞒,此次前来,一则是忧心阁下猝遭大难,难以振作,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阁下能够东山再起,重头再来。」
蜘蛛无声发笑。
东山再起?重头再来?
说的轻巧!
他已经输到倾家荡产了,事已至此,没有在利息的催逼之下彻底湮灭,就已经是后手充足,底蕴丰厚了。
可从三重车站、山寨天轨再到几乎倾尽所有所缔造的中央调度中心,无一不是需要海量的时间和成本才能够成就的。
如今,多少年的积累,一朝俱丧,血本无归。
蜘蛛没有听到这个词儿的瞬间把使者手撕成臊子,都算他雅量宽宏,高抬贵手给了播种者面子。
只是,就在他打算离去的时候,却听见了使者的话语。
「您应该还有一笔本钱吧?」
使者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怀表,放在了桌子上,意有所指:「闰月的那一笔,七十年的经营,真不容易啊。」
蜘蛛没有再说话。
看着他。
他也看着蜘蛛,从容平静,笑容不改。
寂静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回荡开来,提示着他们时光的短暂。
「我主愿意再度伸出援手,不求回报,蜘蛛阁下。」使者缓缓说道:「胜负成败,依旧还悬而未决,何必这么早就放弃呢?」
蜘蛛发问:「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不论我说什么,您都不会信吧?既然如此,就当做我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话好了。无非就是骗您去做个过河卒,为我们试探试探现世之深浅,做个石子,问一问前面的路。」
使者坦荡回答:「您的成功与否,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借此达到我们的目的。」
「这么简单,来买我的命,去给你们开路?」
蜘蛛被逗笑了。
哪怕就算对方说的再好听他也不会信,可如今演都不演了,更令他冷漠厌恶:「凭什么?」
「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您或许可以问问自己。」
使者直白反问:「您觉得,错过这一次,自己还有机会么?」
蜘蛛没有回答,好像早已经离去。
只有坐在对面的那一具躯壳,迸射凶光。
死死的盯着他。
「如果想要有所作为的话,也并非一定要阁下不可,希望您能从长计议,仔细考虑一番。」使者缓缓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来,放在桌子上。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您真的有兴趣的话,请在两天之内,到中土的故都遗址来,我会为您介绍一个人————」
他最后微笑:「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帮助您,撬动天轨,不,撬动【影日之封】的人。」
哪儿特么有人啊?!
季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往下掉零件,感觉自己都要炸了。
汗流浃背。
边狱L3,最后的BOSS房外面,一间临时的整备车间已经拔地而起,重重机械臂的环绕之下,季觉挂在架子上,正在等待自己各个部分重新整备完毕。
百无聊赖之中,读着维修报告,试图分析状况。
头一次呢,连BOSS长啥模样都没看清楚,就直接被搬运猫们推着小车铲出来了。如果不是当机立断的话,搞不好人都要糟糕。
面对着如此吊轨的局面,头一次这般摸不着头脑」。
一方面是真的摸不着头脑,另一方面,是真的没看到人!
什么人都没看到。
明明什么人都没有,刚走了两步,就开始失去意识,浑身掉零件,恍惚了一瞬之后,磐郢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差点就自刎归天了!
自从进入L3以来,他这一路砍瓜切菜的,从头杀到尾,杀到了最后,头一次遇到这么见鬼的邪门展开。
什么人都看不到,自己就已经快要被拆碎了!
「不是,哥们,这对吗?」他看向了画框里一脸安详的调度员,「BOSS呢?
哪儿去了!你起码让它露个面好吧!」
「你问我我问谁?」
调度员依旧摊着摆烂的小手儿,淡定如故:「你看不到是你的工作能力有问题,要学会主动去解决困难好吧!
况且,有谁说了,井里掉出来的东西,就一定具备实体了?甚至,又有谁规定,从井里掉出来的,就一定是什么「东西」呢?」
季觉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
一方面是说再多这老东西依旧没卵用,另一方面则是,提示已经够多了。
不具备实体?
那又能是什么东西?
季觉凝视着维修报告上的数据,又翻过一页,终于发现了不对。
重生形态之后,需要维修的身躯和构造的表面,封闭层出现了大量缺失破损,大部分灵质回路破碎,构造出现畸变,而且出现了不正常的灵质散佚。
偏偏零件的质量和物性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是正常损耗,也不符合长时间使用磨损的规律——也就是说,不论对面是个什么东西,在没有利用虫一类的技艺状况下,让自己的身躯出现了这种被掠夺了灵质的破坏。
而匪夷所思的是,在这个过程里,自己完全就没有觉察?!
一个人的表皮和血肉损坏,已经在不断的失血了,可自己却半点没有痛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可能吗?
很快,季觉看向了那几只抗着自己出来的搬运猫,下达指令,短暂的停顿之后,猫猫们自己走上了检查台。
可结果还没出来之前,他就已经确定了。
因为停顿。
以蝇王之灵的反应和理解速度,正常的指令,不应该有这么明显的迟缓的。
很快,分析报告发送到了他的视网膜投影之中。
结构破坏,灵质流失,灵智缺损。
发现的时候,几只搬运猫的灵智完整度已经出现大幅度下跌,自身的运行周期也缩短到了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正常状况下,被非攻的重生连锁强化过的机械生命,其自然寿命短则几十,多则上百。
也就是说,在BOSS房的范围内,有个自己看不见的东西,会悄无声息的试图侵蚀所有靠近范围的灵魂,掠夺灵质和意识?
季觉抬起刚整备好的右手,拍了拍脑袋。
决定再试一次!
BOSS房的大门再度开启,里面空空荡荡,无形无相,什么都没有,包括尘埃。
季觉挥手,立刻就有一只猫猫递了一个手柄过来。
旁边,刚刚拼装好的四驱遥控车咕噜噜的转了起来。
就在季觉的控制之下,作为纯机械造物的遥控车开进了里面去,大摇大摆的搜集着里面的情报,转来转去之后,再大摇大摆的开了出来。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如季觉的推论,不具备灵质的纯粹死物,哪怕表现再如何灵动,都不会触发内部那个东西的反应。
在检查的时候,车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反而是唯一使用了炼金技术的灵质分析仪出现了损坏,采集的数据也是乱七八糟,没办法作为参考。
只对具备意识和灵魂的东西有效吗?
那就好办了。
末日专列之内,熔炉启动,无数流光交织,炼成开始。
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一具铁棺就从搬运猫的小推车上送了过来,也不必指令或者是控制,棺材盖子打开,另一个季觉从里面缓缓爬出。
浑身赤裸。
爬出来的季觉低头,忍不住看了一眼,只看到光秃秃的一片,眉头皱起。
「怎么什么都没有?」
【无非是一具拟真实验型号,出于成本节省考虑,我将相关的系统移除了,反正没有什么用。】
伊西丝淡然回答:【毕竟据我所知,您的原型,似乎也没有派上用场过。】
「————好了,你可以不用再说了。」
季觉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
没有就没有吧,省得再穿裤子了,况且,空空荡荡,还挺凉爽!
就这样,通过脑部的控制设备和纯钧的灵质之剑的共鸣,他的意识轻而易举的入住了这一具空白的身躯,。就像刚刚开遥控小车一样,驾驭着它,一步步向着空空荡荡的区域走去。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如既往。
季觉走走转转,茫然四顾,根本觉察不到什么异常————只有来自本体的观测在不断的发出警告,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标准步幅出现了迟滞,速度出现了明显的偏差。响应的间隔短短半分钟内,偏差从0.001秒飙升到了0.4,而且愈演愈烈,宛如崩塌,一发不可收拾。
崩裂的声音响起,就在场外的季觉观测之下,那一具实验身体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一缕缕经过了特殊染色的灵质从裂口之后升起,飘散,落向了空中,回旋收缩,落入了看不见的漩涡之中。
而实验体,已经再也动不了了。
后续所传来的感知,也越发的离奇。
天旋地转。
世界渐渐的黑暗,就像是步入了深不见底的裂谷之中,走进深渊,无限蔓延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人影,若隐若现,却看不清晰。
唯有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
就像是有人庄严赞颂,歌唱,无数人齐声高歌,又像是云端传来了至高无上的御令,掌控天地的霸权。
他好像还在蹒跚的向前,匍匐在无止境的台阶上,狼狈的向上,一步,又一步。
拟造灵魂正在迅速的崩裂,无法承担不断涌现的感知。
直到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它好像听见了什么。
实验体的运转,戛然而止。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早已经失去控制的实验体,居然就在季觉未曾觉察的状况之下,跪在了地上。
维持着叩拜朝见的姿势,向着空无一物的虚无。
将自己,变成了一具虔诚的墓碑。
「伊西丝,分析记录。」座椅上的季觉睁开了眼睛,「重点分析最后的结尾,把噪点和干扰去掉。」
很快,伊西丝的工作就已经迎来了成果。
当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之后,季觉终于听见了最后的那一道声音。
隐约,细微,断断续续,可不论是谁听到,都能够明白究竟是什么。
那是哭声。
婴儿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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