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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陵水库工地因为下大雪,部分工作会暂时停一下。但是轧钢厂里的产量一直在提,工作越来越多。煤场大雪再厚,也不能让车间里没煤烧,所以今天工作不但不会休息,反而更劳累了。
你总得先把雪清清扫扫,然後再忙着装煤卸煤吧。
段成良看看天上的雪花,心里都是感叹。这年头天真冷不说,雪下的还真大。隔三差五,西北风一吹就来一场,还动不动一下就是鹅毛大雪。
上午冒着大雪,活多,还赶得紧。他们这帮人干的热火朝天,每个人头上都跟蒸小桑拿了一样,热腾腾的直冒白烟儿。
今天厂里为了照顾他们,特意煮了姜汤,就怕一冷一热,有人撑不住病倒了。现在工人们身体很重要,只要少一个就会耽误工作进程,不能不重视。
段成良今天干活更投入,更彻底,乾脆把棉袄都脱了,只穿一件敞着怀的单褂。他只有那一件棉袄,今儿这天要是穿着干活,湿透了,连换的衣服都没有。
老冯擡眼看看段成良露出来的腱子肉,忍不住啧啧称奇,他小声对旁边的人说:「我记得原来段成良就是个白条鸡,啥时候不知不觉这小子也成了一副好身板了。」
旁边那人顺着往段成良那边看了看,也不由得眼中一亮,笑着说道:「那有什麽奇怪的?咱这活只要吃得好睡得好,倒是真能打熬磨出来一副好身板。你没听说吗?段成良一门心思把家里存那点钱全花吃上了。最近干活天天都是浑身是劲儿,跟个小火车头一样,干起活来呜呜叫。哎,还是年轻好啊。人一老啥都不值钱了。」
这人说着,还斜着眼睛看了看老冯,哎,把老冯给气的眼一瞪,嚷嚷道:「说段成良就说段成良,扯我干嘛?我可不老,不信你————」
正好他嗓门一大,让段成良听见了,段成良在卡车底下,拄着铁锹把仰着头对老冯说:「你老不老,我们说了都不算。只要看看嫂子对我们的热情,啥事都清楚了。」
一句话,所有人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全都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不少人还跟着起哄。纷纷热闹了起来。
中午,段成良让老冯他们给他带饭,自己先去澡堂里泡个热水澡。俗话说,饱不理发,饿不洗澡。所以,先围着火炉子,把剩下的酸二和面馒头吃了俩,把肚子简单垫垫,然後端着盆、毛巾和肥皂,朝澡堂走了过去。
闫解成今天早早的就在一食堂等着段成良,看到老冯他们过来,却没看见段成良的人影,於是就上前问了一下。
老冯举举手里的饭盒,说道:「那小子讲究,不洗乾净不吃饭。这不还是让我替他往回带饭,他自己去澡堂洗澡了。」
闫解成给老冯打了个招呼,急匆匆的就往煤场跑,边跑心里边骂:「段成良那孙子也是穷讲究,一身破烂。皮洗再乾净不还是个邋遢鬼。更何况天天在煤堆里钻来钻去,洗再乾净,下午不还是个黑鬼吗?」
他一路疾跑,刚跑到煤场值班室门口,正好跟端着盆子出来的段成良走对面。
只觉得眼前一花,看见段成良只穿个单褂,敞着怀肌肉一疙瘩一疙瘩的。
我靠。这麽冷的天啊,这孙子也不冷。啥时候这软蛋有这麽好的一身肉了?
还不只是寒风中凛然无惧的一身好肌肉。关键是,闫解中突然发现,段成良比他个头还高半头呢。原来瘦的跟麻杆一样,不知道啥时候成了现在健壮魁梧的样子了。
经常见面没太在意,再加上总是揣着手缩着脖子穿一身破棉袄,远没有现在坦胸露胳膊,隐隐约约露着肌肉带来的震撼感强烈。
闫解成竟然心里一阵发慌,原本早就打好腹稿的一番言语全憋在肚子里,张着嘴说不出来了。
而且,没来由的心里还有点虚,原来总叫软蛋段成良,就没拿正眼看过人家,现在怎麽感觉自己往人家跟前一站,整个人显得跟个弓腰虾米一样呢?
闫解成愣在那儿,可是段成良,没时间跟他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儿,奇怪的问道:「闫解成。你怎麽冒冒失失的闷着头就往屋里猛窜。幸亏没撞上,不然把你摔伤了又是麻烦事儿。」
说着,他不再管挡在面前的闫解成,绕过他就大步朝澡堂走了过去。
段成良走老远了,闫解成才反应过来,一转身赶紧追过去,边跑边说:「哎,段成良别走啊,我找你有事儿。」
段成良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看他,笑着问:「你不吃饭,跑这儿干嘛?」
「专门找你啊。」
闫解成跑到段成良跟前,就这两步喘的跟拉风箱一样。「哎,你先别急着走,听我说。我这段时间手头有点紧,但是又有点急事,所以想从你那周转周转。你反正钱也花不着,不如先借我10块钱。」
段成良摇了摇头:「没有。我的钱都用到吃上了。最近花钱多,没看见,我才买自行车。天天还得想办法给自己吃顿肉。一天光吃我都吃好几块。」
闫解成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段成良:「你糊弄鬼的吧。光吃吃好几块,你干啥呢?再说了,你不是才讹了傻柱300块钱吗?买个自行车才花一半,还有100多呢。借我10块钱又不占你多少。」
段成良撇了撇嘴角,看着闫解成问他:「谁跟你说我讹傻柱300块钱?是一大爷说的,还是傻柱说的?」
闫解成笑了笑说道:「你在这装什麽装,谁不知道怎麽回事儿啊?你小子别以为占了便宜,等到以後傻柱好了,一大爷腾出手了,不定怎麽收拾你的。你以为钱是好拿的?」
听听闫解成说话的语气,还有他说话的内容。不用品都能知道,在他眼里边原来那个段成良,是个什麽形象和地位。
甭管他最近发现段成良有多少变化,一时半会儿老印象变不了,打交道的方式、说话的调调都还改不过来呢。
段成良伸手拍了拍闫解成的肩膀,只是拍了两下,不过用的劲儿大了点,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多大劲儿,根本就没控制好。
但是万万没想到,闫解成一不小心竟然被他拍的腿上一软,单腿跪地上了。
段成良自己很意外,也很高兴,咧着嘴一笑,说道:「就是给你打个招呼,你激动啥呀?还没到过年呢,你就是来这一套。都这麽大岁数了,还想要压岁钱。再说了,我也没有钱发给你。好了起来吧,我还去洗澡呢,没工夫在这冰天雪地里跟你扯闲篇。你呀,愿找谁借钱找谁借钱,以後别再过来找我,别再因为这件事儿烦我第二回,回见。对了,你要有功夫啊,待会儿追到澡堂那里,咱俩去澡堂里泡着热水澡倒是可以舒舒服服的慢慢聊。」
说罢,段成良笑呵呵的端着盆子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澡堂的院子,不再搭理仍然单腿跪在雪地里的闫解成了。
闫解成单腿跪在地上,想站站不起来,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脑子还有点发木,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很惊慌。他怀疑自己被段成良拍出来毛病了。
好好缓了会儿劲儿,等到脑子重新恢复转圈,挣紮着又想站起来,竟然腿又麻了,拱了两下,愣是没站起来。
正好大门口那边,老冯和煤场的一帮装卸工们说说笑笑回来了。
「呦,这不是闫解成吗?大雪天儿里,你跪这儿干嘛呢?这是给谁跪呢?眼跟前儿也没人呀。再说离过年还有小一个月呢,太着急了点儿吧。」
一群人看见闫解成那倒霉样了,都乐的哈哈笑了起来。
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闫解成咬了咬牙,又拱了两下,还是腿发麻,半边身子发紧,最後乾脆双手着地,爬着往前蹭了几步,总算是活动开了。
在煤场一帮装卸工哈哈的笑声中,闫解成狼狈的跌跌撞撞从煤场大门里跑了出去。
洋洋洒洒的大雪把十三陵水库工地粉饰的洁白一片。领导们正在望雪兴叹很着急,本来都着急要赶工期,却因为大雪不得不耽误下来。
可是在工地上辛辛苦苦连着忙活了一个多星期的工人农民们,却难得的清闲,个个显得都很高兴。今儿没活乾的人,找各种机会三五成群聚在了一块儿,吹牛打屁,打扑克牌,下棋,当然也有不知道从哪寻摸点酒菜,在一块推杯换盏,掏心窝子说话。
这会儿,天色微暗,许大茂已经快把贾东旭的心窝子掏乾净了。连他小时候偷看贾张氏跟他爹亲热的事儿都讲了好几出了。听的许大茂暗呼过瘾。秦淮茹的事儿更不用说了,他估计现在这世界上除了贾东旭外,最了解秦淮茹的就是他许大茂。
真是越了解越馋人呀。许大茂心里盘算着,急不可待的就想等赶快把水库上的活干完了,回95号大杂院去。
许大茂突然想到了前两天在一块喝酒的段成良,於是他对已经醉醺醺的贾东旭说:「咱们都知道,你老婆秦淮茹经常跟前院儿的段成良来往,你也不操着点心,不怕头上绿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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