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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部里,生产队长、会计,还有孙组长他们正在坐一块,讨论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他们听到院门一响,然後凑着不太亮的灯光就看见一个吓人的黑咕隆咚的东西进了院子。
「什麽东西?」
生产队长反应最快,吓的直接就跳了起来。
孙组长紧跟其後,不过她还挺有胆量,竟然也跟着喊了一句,「都别慌,抄家夥。」
「别,是我,段成良。」
……
大队部院里这会儿是灯火通明。
生产队长大方的让人专门扯出来一个电灯泡,吊在了收拾野猪的案子上方。
平时在队里管大厨房的厨子,拿着段成良贡献出来的那把菜刀,正在热火朝天的收拾着那头雄壮的野猪。
大队部院里,院门口,甚至墙头上,都挤满了人。简直是比许大茂过来放电影还热闹。现在四周嗡嗡一片响,议论声就没停过。
所有人边看厨子收拾野猪,边流口水,然後眼光还不时的瞅着坐在大队部正房门口,小方桌旁边的段成良。
这时候段成良坐在正位,旁边是生产队长和孙组长分坐两边陪着他。
生产队长这会儿激动的手舞足蹈,嘴里滔滔不绝,说的都是对段成良的敬仰之词。
这麽大个的野猪,被一个人打死又扛回来,让他觉得很是不可思议,段成良的形象在他心目中高大了许多。
孙组长心情复杂,不时的偷看段成良两眼。今天,她刚见段成良把野猪扔到地上的情形不时的在脑海中闪出,让她又不由的想起来自己被整夜捶打的场景。
然後,她就再也忍不住了,眼睛开始往段成良身上瞄。
什麽野猪不野猪的,她已经都注意不到了,脑子里全都成了记忆中深埋在心底深处那一次一次猛烈的碰撞。不知不觉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身上更是燥热不堪。
哎,努力了几天,疏离了两个人的距离,结果让一头野猪给一下子打回了原形。
那可是200多公斤的野猪啊,一个人从山上扛下来,一个人一刀劈死。这即使放在古代,单枪匹马也是一条英雄好汉。太雄壮了。
段成良发现张全喜对他们生产队的人,或者说对乡下公社里人的心态把握的还挺准。
按他的建议处理这头野猪情形,果然如同他预计的一样。
你看看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再看看现在生产队长,还有其他社员对他的态度。
乡下人,特别是靠着山的乡下人最崇拜力量,这就叫事实胜於雄辩。谁不服你也去自己弄一头野猪回来。别说200多公斤的公猪了,你弄个野猪娃子回来也行啊。
「队长,待会儿收拾好了,让厨子给咱们生产队今天加一餐。连日劳累,给大家换换口味,补补油水。」
生产队长听了段成良的话以後,很高兴。
他哈哈大笑,然後对段成良说:「那感情好。不过也不用弄太多,弄个十斤肉再弄点内脏,然後给大家添个味儿,见个荤腥就行了。剩下的我让师傅给你收拾好以後,全给你留着。乾脆给你熏熏,做成腊肉算了。」
段成良连连摆手,「再多弄点儿,这麽大的一头野猪呢。」
「那不行,不合规矩。咱们乡下最讲规矩,该是什麽就是什麽,弄乱了以後还咋办事儿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在这儿,自有一套行事方式,独自运行在法律法规之外,却是维系着乡里和谐团结的重要因素。
段成良想了想,然後跟生产队长商量:「这样吧。这麽多肉,除了让厨子给我留几斤鲜肉之外,其他的,给我熏熏该做成腊肉。另外,如果咱生产队社员,谁家里有东西,需要换猪肉的尽管来找我。咱生产队集体有鸡蛋或者其他的用不着的东西,我也能换。」
生产队长很高兴。
「行啊。咱们还有鸡蛋呢,还有点黄豆,本来准备开豆腐坊磨豆腐呢,但是我看也开不成了,乾脆也给你换了。另外,生产队还有一些花生芝麻。攒的还有一些山货。山上山枣晒的干枣,山核桃。还有一些木耳、香菇。对了,我还有好更东西呢,你要不要?」
段成良听见生产队长本来兴奋的声音洪亮,却突然却变成悄悄私语了。心里很奇怪。
「啥好东西?」
「虎骨药酒,三鞭酒。」
卧槽。竟是这玩意儿。
生产队长看段成良愣愣的出神,还以为他没明白呢。
「可跟咱前儿误喝的酒不一样,前儿那是中草药泡的,药劲儿不算足,而且刚泡上。我今儿给你说的是正儿八经的,说虎骨酒就是虎骨泡的,说三鞭那少一鞭就不行。」
段成良鬼使神差的随口问了一句:「哪三鞭呀?」
「虎,牛,驴。遗憾的是没找着鹿,所以还真差点意思。要是再能弄头大梅花鹿,那才叫好呢。」
段成良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想想这年头还真是有可能弄整幅的虎骨,所以,村里有虎骨酒虎鞭酒也不意外。
这在以後,虎骨虎鞭想都别想,简直是天方夜谭。别说私人拿那东西泡酒了,就是连很多中药配方的膏药都找不到合用的药材,换成了其他的动物骨头。
所以才会经常感觉,什麽虎骨追风膏一点效果都没有!其实,其他的因素先不说,光只说药材就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孙组长坐在一边儿,早把生产队长和段成良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们说话声音小,但是搁不住离的近,所以这时候她听的是霞飞脸颊,刚才身上燥热的都受不了了,这会儿再让虎牛驴说的更是坐不住。
於是,她乾脆直接站起来,也没说什麽,朝着生产队院门走了过去。
不行,得赶快回去洗洗,收拾收拾,太难受了。
生产队长看见孙组长红着脸走了,哈哈笑了起来,看起来乐得不得了。他们这些乡里的糙汉子,平时跟村里的妇女们就拿这些事儿逗乐子了,所以看见孙组长的反应,算是寻到乐呵事儿了。
段成良看着孙组长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挤了出去,摇了摇头,然後拽了拽高兴的咧着嘴直笑的生产队长。
「队长,行啊,两样酒我都要。你自己看着换,觉得该换多少你只管把肉割走。」
「我也不多换,一斤酒换你一斤肉。算我占你便宜了。主要是这酒太费时间,而且我发现原材料越来越不好找了。」
段成良心说,何止越来越不好找啊?怕是慢慢找也找不着了,再往後找着了,而是给你虎骨,你也不敢泡药酒喝。
所以,他觉得现在能有机会,拿肉换点生产队长说的虎骨酒和三鞭酒。不亏。
生产队长见段成良答应了,显得更很高兴,站起来大手一挥,对着社员们说,「刚才段师傅说了,谁家里有好东西,愿意拿出来换猪肉的,赶紧回去拿,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咱们生产队也准备拿鸡蛋,还有存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段师傅多换点肉。接下来几天,咱们大食堂里总会让大家多点荤腥。这一下,顿顿有荤腥,再说身上干活没劲儿,可就没藉口,没理由了吧。好啦,都抓紧时间,换东西的赶快去拿。」
「胡拉」一下,看热闹的人群少了一小半儿。大家夥呼爹喊娘,热热闹闹的回家拿东西去了。
今儿,段成良跟张全喜扛过来的这头野猪,刚回来,当时架着杠子称了一下,200公斤出头。
当时称猪的厨子就说了。
「这可是少见的大个头了,在咱们北京城打圈都不常见,最起码在咱张家村还没见过这麽大个头的野猪呢。我往年见过几次野猪,顶多也就是二三百斤。这还是春荒的时候,要赶秋冬季,这头猪再长长个八九十斤都是少的。」
段成良一个人砍死这麽大一头野猪,也是给大家心里产生巨大震撼力的主要原因。
最後,厨子费心巴力,把野猪收拾好,又称了一下,总共得肉,70斤多一点。
厨子说:「要是放到秋冬季节逮住他,同样的体重,得肉率可能还要再高一点,大概能弄个二百三四十斤。」
段成良很知足,他对厨子说:「那还有骨头呢,再加上猪头和下水你还没算呢。」
厨子摆摆手说:「那哪能往里算呢?那东西都不算肉。回头我把下水和猪头给你卤了,保准让你吃了我的手艺天天想着。」
他这个安排段成良倒是挺乐意,於是说道:「那感情好,多谢了,那骨头你乾脆给咱生产队熬上骨头汤。我想着,最起码让咱们整个生产队能连着喝几天。」
厨子高兴的嘴都咧到了耳根子上,大声对生产队长说:「队长,听见没?看看段师傅多豪气,咱可不能太小气了。有好东西别藏着掖着,只管往外拿。」
生产队长也是笑的合不拢嘴,不过脸上还装模作样,拿手指着厨子,做出一副嫌弃他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
今天张家村热闹的很,一直到很晚,快半夜了,大队部院里还热闹着呢。
等到段成良回到小磨坊,生产队长领着俩人替他拉着板车,把换肉换过来的好东西也给他送了回来。
其实,弄的动静挺大,换的东西比预料中少多了。
除了生产队集体换的,社员们自己拿东西换,真没换多少。好多家都是几两几两的换。所以,大多数东西也是零敲碎打,跟前几天替社员们打农具的情形差不多。
所以,到最後板车上拉的还主要是生产队集体的东西,以及生产队长弄的三坛三十斤酒。
而段成良换这些东西付出的代价,总共也不过是换出去了60多斤野猪肉。
再加上他答应的,让生产队加餐用的10斤肉。
他现在自己还剩下将近100斤呢,另外还有剩下不少的下水,以及一个大猪头,到时候都会卤了。
段成良又给张全喜家分了五鲜斤。
剩下的他又留了五斤鲜肉,其余的全部交给厨子,让他给做成燻肉。
为了这个卤肉的功夫,段成良又分给了厨子两斤肉。
可把厨子给高兴坏了,嘴里不住的说,一定把猪头和下水卤好吃点。
段成良今天打了一头野猪,简直让张家村跟过年一样。几乎每个社员都跟着沾了点儿野猪的肉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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