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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的大雪和冷风,也挡不住段成良的热情,他从什刹海体校折返回来,自行车骑的比风还快,到了孙组长家胡同口才把速度降下来。他把准备好的两块肥皂,几条毛巾从空间里取出来,最後想一想,乾脆又拿出来一个搪瓷洗脸盆。这些都是他发的劳保和奖品,反正平时也用不完。
他把东西都放在盆里,一手推着车一手端着盆,来到孙组长家院门口。还没等他敲门呢,院门就打开了。「快进来。」
这麽冷的天,孙组长竟然一直等在门後边呢。
段成良推着车进了院,把车停好,看到孙组长关好院门,小声问她:「你怎麽站在院里呀?不冷吗?」
「等你呢,等的着急,在屋里呆不住。」
孙组长拉着段成良又进了厨房。今天这小厨房里暖烘烘的,炉子火烧的旺旺的。
段成良一进屋就打趣道:「火烧这麽旺干嘛?怕冻着?」
孙组长红着脸,挥着拳头轻轻的锤了他一下,「明知故问。不准笑话我。你这是拿的什麽呀?怎麽还有个盆儿啊?」
段成良把东西递给孙组长:「都是我发的劳保和奖品,也用不完给你拿过来。对了,我这还有热包子和鸡蛋呢。」
段成良装模作样的,从身上背着的挎包里拿出来两个热包子和两个热鸡蛋,塞到了孙组长手里。
「这是我们田径队特制的加餐,我们的饭给的量大,吃不完,刚才一直揣在怀里捂着,特意给你带过来的。」
孙组长把盆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搂着段成良的脖子,踮着脚尖儿朝他脸上亲了一口,「以後这东西就别给我留了,你自己在车间里乾的活重,另外还有训练,肯定耗体力的很,多吃点儿,不亏身体。我又不缺嘴。待会儿这俩包子我给俩老娘吧?」
段成良笑了笑说:「东西给你,你随便安排。要是不够,我再想办法。」
「以後别给我带东西了,我要是缺了会给你说。还是紧着你自己,知道了吗?」
段成良嘿嘿笑了两声,「知道了,知道了,手凉的很,用你的热水袋给我暖暖手。」
孙组长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毫不讲理的捂到了热水袋上,被冰的浑身打了个机灵,没好气的说:「疼人的时候真会疼,这会儿倒是不知道疼人了。一双手冰凉,你还真舍得。」
段成良把孙组长转了个身,背朝着自己从後边儿揽住她,一只手捂着热水袋暖着手,一只手拉着孙组长的手往後边探过来,「我也给你暖暖手,这一下肯定公平,摸摸,肯定烫手。」
孙组长的手真的被烫了一下,甚至浑身打了个哆嗦,「坏东西,又冷又热的,最会折腾人。」
这时候,段成良才注意到,很明显今儿孙组长肯定洗澡了。她穿了个薄的毛线裤,一点也不紧,很轻易主动去除了阻碍。然後一屁股坐到了暖手宝上。
孙组长原来以为自己的日子以後就这样慢慢的熬了,只要能伺候这俩老娘吃饱穿好,就算是好日子了。
一直也算是心如止水,日子过得很平静,天天在厂里车间里干活,跟男工友们一块儿,你追我赶的竞争,比技术比干劲儿,还真没有太多心思去胡思乱想。有点时间也净琢磨着怎麽提高技术,怎麽伺候好俩老娘了。差不多回家累得浑身都散了架,沾床都能睡着。
可是,没想到下一次公社碰到了段成良,还有幸喝了好酒。於是,自打从张家村回来,有些事经历过以後,心再也收不回来了。
每回只要跟段成良交流沟通的好,第二天干活工作状态保准好的很。可是过两天很快就开始胡思乱想,心神不宁了。只是觉得干着活,怎麽也静不下来心,跟猫抓的一样,大冷的天儿浑身又燥又热,脑子里想的都是段成良。
这会儿,千等万盼,终於把人盼过来了,孙组长竞争的积极性强烈的很。不但想从工作干劲上要压段成良一头,还想从技术上把他比下去。
段成良今天在车间里工作状态极好,一天下来浑身舒畅,只打了40个锻件,体力足的很,远没有耗尽,到这会儿还是生龙活虎着呢,一点不落下风,干劲冲天。
果然是咱们工人阶级有力量,妇女能顶半边天,再加上知己难得,都清楚对方的深浅,一时间你来我往,厨房里讨论工作的气氛热烈的很,工作交流的酣畅淋漓。
孙组长的老娘在屋里早就坐不住了,轻手轻脚,从正屋里出来,站到门口,急的直转圈。
「这俩人,谈工作热情也太高了,说话声音这麽大,也不怕邻居听见。」
她恨不得过去,用棉被把厨房的窗户和门都封紧,好让里面的动静少传出来一点。
原本,孙组长老娘还没这麽急。因为,以她的经验,听着屋里两个人谈兴那麽浓,以为一会儿话就说完了。谁曾想,俩人前两天才见过,多少话说不够说不完?今儿一见面知心话竟然还那麽多,你一句我一句,总说不完了。听的她是胆战心惊,心焦不已。
「哎,这是啥人呢?都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怎麽还没完没了了?」
老太太都快要祷告诸天神佛了,总算是听着屋里的动静,在孙组长讨饶声中安静了下来。
「我的那个天哪,怪不得说他是打铁的,就是不能当一般人看。」
她有些混浊的记忆里,不禁想起来当年村头铁匠铺子里,一年四季那裸着上半身,闪着油光总是跳的人心慌的肌肉疙瘩。
孙组长软软的坐在段成良的怀里,头枕在他肩膀上,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她缓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最後攒了点劲儿,伸手朝段成良腰上拧了一把,「坏东西,你把我当成你们车间的钢锭了吧,你不是在车间里干一天活了吗?咋还没完没了呢?」
孙组长说的话听起来是埋怨,可是那语气和腔调,透着难以诉说的满足和欣喜,还有一股子慵懒的劲儿。
孙组长的毛线裤不知道坐到哪儿了,弄湿了大半截,皱着眉头提起来穿好。不禁一脸埋怨,没好气的瞪了段成良一眼。
段成良很委屈的指了指自己的裤子,「你看看,我这儿不也一样吗?」
孙组长羞的脸红成一片,抓着段成良使劲锤了好几下。
两个人又抱着说了一会儿话。
孙组长对段成良说:「我正在准备下一次技术考核的时候,要冲击一下5级工。到时候我工资就能有60出头了。我师傅说只要把技术再稳定一下,应该没问题。」
孙组长一个人挣的工资真不低,即使是现在四级工也能挣50块出头呢,不过,她婆婆是个药罐子,家里还真存不住钱。
而且,她家里生活的困难主要还是粮食定量不太够吃。她亲娘是农村户口,不知道为什麽,她婆婆竟然也是农村户口。所以,等於说三个人吃她一份定量。
这年头,没有什麽特殊渠道,有钱不代表就能吃好穿好,定量不够吃,工资再高,照样月月发愁。
段成良问孙组长:「在车间里,你师傅是谁呀?」
「我师傅是咱们厂唯一的七级焊工,原来那个人就是我师傅的徒弟,我接班以後,自然也跟着师傅了。不过,师傅说我干活的悟性要好的多。」
段成良问她:「你接他的班儿,他是几级工啊?」
「他才是二级焊工。」
还真是,悟性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像这种技术工种,比如钳工,焊工这类技术活,很讲究天分,当然努力也很重要,但是先天的悟性却很关键,决定了技术进步的速度和上限。
一般的情况下,一个万人大厂里边,所有工种加起来,八级工的数量也是两个巴掌的手指头都用不完。
往往五级工六级工都算是高等级技术工人了,一般都是车间的核心骨干和带头人。
比如轧钢厂的锻工车间,最高等级就是刘海中的六级锻工,所以他才能在锻工车间里那麽牛,靠着技术等级高。徒弟多,跟车间主任顾为民都能分庭抗礼,甚至还能略占上风。可见高技术工人在工厂里地位有多高!
段成良估计顾为民要是不当车间主任,应该很有把握能把等级升到六级,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好说了。天天哪还见他去磨练过技术,心都操到人身上去了。
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现在还不是八级工,只是七级钳工,即使是这样,在轧钢厂的钳工车间里,也是很有影响力。
之所以,他现在还能保持比较谦逊的态度,相对来说,在车间里的诸多表现比较低调,主要还是因为轧钢厂的钳工车间里还有八级工呢。
虽然老师傅年龄大了,已经快成顾问的角色,但是毕竟人家还在岗位呢。
所以,易中海这个七级钳工,暂时还做不到在钳工车间里独掌乾坤一言九鼎,甚至还不敢太冒头,轻易发表意见。
所以,易中海这个七级钳工,暂时还做不到在钳工车间里独掌乾坤一言九鼎,甚至还不敢太冒头,轻易发表意见。
这样来看,孙组长一个女人不到30岁,能够把自己的技术磨练到五级焊工的水平,悟性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同时也证明了,她在车间里干活也真的挺拼命。常说什麽妇女能顶半边天,到她这儿一个人能顶一个半,最起码不比车间里其他的男焊工乾的活少。
等到孙组长真能成了五级焊工,在她们焊工车间里,绝对能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段成良感觉有点压的慌,抱起来孙组长稍微挪了挪地方,孙组长似乎感觉到了什麽,恶作剧似的反而不退反进,被惹得心急的段成良使劲朝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老实点儿,别乱动,哎,对了,你有徒弟没有?」
孙组长用头轻轻的蹭了蹭段成良的脸颊,眯着眼舒服得直犯困,哼哼着说道:「没有,原来我一心想把自己的技术磨练好,再加上我师傅也说了,让我趁着年轻先长长自己的技术,所以一直没收徒弟。但是,估计也等不太长时间,车间里就该往我手底下安排人了。现在厂里活越来越多,再不带人,快不够使了。」
段成良轻轻拍了拍孙组长还有点不老实的屁股,笑着说:「哎呀,搞得我压力好大。现在我才是个二级工,你要是一升五级,差距不是又更大了吗?看来得赶快加把劲努力了,可不能技术不如你啊,不然,大老爷们脸上没面子。」
孙组长哼了一声:「你技术哪儿不如我了,我看你技术好的很。」说着,她还故意蹭了蹭屁股。
段成良朝她屁股上又使劲拍了一巴掌,对她说:「你要是再乱动,惹的我一肚子火气,我正好还有说不完的知心话呢。」
他这一句话说的把孙组长吓了一跳。竟然一下子从段成良腿上跳了起来,不顾身上体软乏力,还往旁边躲开了两步。
段成良被她样子逗乐了,不过,趁着机会,也笑着站了起来,整理整理身上的衣服,对孙组长说:「好了,别害怕啦。我该走啦,时间已经不早,你收拾收拾休息吧。」
孙组长抓着段成良的胳膊看看他的表,确实时间不早了,心中万般不舍,也只好把他送出了院门。站在门口看着他骑着自行车拐出了胡同,才关好院门回到厨房,怅然若失的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边回味,边缓着身上的劲。
她老娘把门帘一掀,走进厨房来。
孙组长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娘,不是给你说,让你早早睡,你咋又出来了?」
「能睡得着?弄那麽大的动静,我都快吓死了。」
她说这话时,正好看见了旁边桌子上的东西,顿时停住了嘴里的话。
孙组长顺着她的眼光瞅了一眼说道:「这是他拿的东西,那儿还有俩肉包子,两个鸡蛋呢,你要是饿了,热热吃吧。」
孙组长她娘走到桌子边,看了看搪瓷洗脸盆里的东西,鼻子里闻着肉包子的香味儿,叹了口气,然後说:「我把包子和鸡蛋热了拿屋里去,你婆婆正好还没睡呢,也让她尝口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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