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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年,等到过了春节以後,何雨水在学校参加劳动的各种实践机会和外出劳动的安排已经慢慢的取消了。现在别说学生们了,正儿八经的工厂工人不是有特别的生产任务,都尽量的减少劳动强度和劳动量。所以,学校里各种相关的社会实践活动已经尽可能的压缩和消减。
不过哪怕少了很多运动量,同学们仍然是觉得入不敷出。
从这一学期开始,每个人最大的感受就是,真饿呀!
原来互相见面或者下课了坐一块聊天,天南海北的话题热闹的很,内容也丰富多彩。
现在,呵呵,不约而同变简单了。
可以说,大家基本上见面就聊吃,最不可思议的是,原来在学校里大家会经常的互相说一些学习方法,聊一些医疗知识,介绍一下各个医院的基本情况。
现在,没谁聊那些了,如果还有心情的话,也就是聊聊各种解饿之道,有的是自己总结出来的,有的是道听途说,不管有用没用,反正听说了以後每个人都会试试。
万一有用呢!
像什麽多喝水,或者少拉屎,都只是基本操作。
还有人说可以用皮带勒紧腰,这样能把胃给勒小,自然就吃的少。
如果除了交流这些之外,还有什麽大家更进一步感兴趣的内容,那就是津津有味的坐在一块聊哪个饭馆的粥比较稠,哪个饭馆的面条给得多,哪个饭馆的烧饼个儿大……
为什麽不聊学校的食堂呀?因为学校的食堂根本没这些东西。而嘴里所说的那些饭馆,对绝大部分同学来说,起到的作用更多的也是画饼充饥,望梅止渴。
在这种感同身受的情况下,同学们又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各种各样的消息。可以说,全国各地各种各样的伤心新闻传的到处都是。
不过,让大家心里稍微安慰的也就是,现在北京城倒也没有见什麽露宿街头,到处乞讨的场景。这时候的北京城不仅不乱,反而社会秩序好的出奇,一片安静。
不过,想想自己有气无力的样子,再看看周围的人,基本上每一个人都在饿肚子。一下子就理解了,谁还有劲儿闹腾啊!
同学们每天绞尽脑汁想的问题不是学习什麽知识,或者解决什麽课本问难题。更多的都是怎麽能多吃一口饭,少往学校里交二两粮票。
可以说原来学习的时候都没用过这麽多心思,现在每个人全都成了斤斤计较,绞尽脑汁。可惜,现实充分的证明了,努力也未必有结果。相比较而言,课本上的知识对同学们友好的多,也公平的多,只要下功夫就会有收获。
可是现在为了多吃一口,想那麽多办法,仍然是每个人都在饿肚皮。
晚上,灯都熄了,可是躺在宿舍的床上,整个宿舍还没一个人睡呢。
於海棠翻来覆去,实在是没有睡意,翻了个身,趴在床帮上对睡在下铺的何雨水说:「上周末,我不是回家一趟吗?跟我妈一块去买东西,哎呀,你可能想像不到,店里卖食物的柜台基本上都是空空如洗。那场景看着多吓人!
我们俩一块儿赶早到菜市场,你猜抢的是什麽,都是一些往日看都不看一眼的糠萝卜,还有那些沾着好些泥巴的干藕。就这些竟然全都成了好东西,我们俩拼了命抢都抢不着。
至於青菜,就别想了。我们去买菜的时候,多烂的菜帮子都有人抢着捡。原来再怎麽着,我觉得商店和菜市场的东西从来都是很多,很丰富,让人看了眼馋,哪怕没钱买也觉得心里踏实。最起码东西在那儿放着呢。
现在倒好,钱照样还是没有,东西也没了。雨水,我妈腿上一摁一个深坑,全身都肿了。我心疼死了。」
何雨水还没说话呢,对面铺上一个同学把话接了过去,「原来西单多热闹呀。现在,你们再去看看,刚到晚上五六点钟,西单大街上就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有。」
又有一个同学接着说:「可不是嘛,谁还有那个心情去逛街呀,再说了,到晚上五六点钟还不赶紧上床睡觉。都饿着肚子,多走一步都嫌累的慌!」
她下铺的同学,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後说道:「哎……,原来咱们学校老师安排咱们响应上面的安排,进行劳动实践。我那时候累的,天天都在想,什麽时候能不用劳动啊,上学就上学,一门心思学知识不就行了吗?没想到这个愿望实现的这麽快!现在咱们学校为了贯彻劳逸结合的指示,嘿嘿,把咱们的体育课,生产劳动课全都给停了,更别说那些进车间的生产劳动了。
人家比我的愿望还彻底,甚至还一下子取消了一切课外文体活动。同学们,你们算算,是不是最近一两个月咱们学校都没办过什麽集体活动了?好像会都很少开,基本上有点时间就让大家歇着。哎呦,这可真是个奇怪的事情啊。」
同学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但是能听出来每个人的意志都有点消沉,说一句话,往往都得叹好几次气。
而此时此刻,何雨水心里正在琢磨:「该回家一趟了。带的东西偷偷摸摸,吃完了。粮票也不多了。再不回去补充一点,估计也要一块挨饿了。」
「哎,何雨水,你应该还有粮票吧?」
於海棠趴在上面好一会儿,听同学们七嘴八舌说什麽都有,可是就是不见何雨水有反应,於是又追问了一句。
何雨水睁开眼,看着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一双眼睛。真吓人,跟狼似的。
「你问粮票干什麽?」
「如果你要有粮票,借给我吧,如果我再不想办法去学校外边找个馆子吃点东西,怕是熬不到再放假回家了。咱们学校那饭也太差了,量也少。」
现在,报纸上还有相关的消息,说是北京城的老百姓一个月能供应二两肉,
可是奇了怪了,报纸上这样说,但是身边的人从来都没见谁买到过肉。像何雨水他们学校的食堂别说肉了,连点油星都沾不着。
可以说,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部分同学估计都有几个月没吃过肉了。
原来供应正常的时候,稍微吃点东西都饱。现在也不知道怎麽了,怎麽吃都还是饿?!
他们学校的学生,一天一斤左右的粮食定量供应,根本不够吃。
不过据说一些国营饭馆里只要有粮票还能吃到面条,甚至运气好,还能炒盘肉。当然肉少菜多。但甭管怎麽说,最起码还有个念想。
关键问题在於,你还得有粮票啊!
於海棠一直留意着何雨水呢。原来何雨水在他们班里算是身材偏瘦的一个,可是现在大家都吃不饱,肉眼可见的全瘦下去了,偏偏何雨水似乎还有点胖了。这就不正常了。
她早就有疑心,也已经费了不少功夫,可是到现在也没发现何雨水到底不正常的地方在哪?她也想过何雨水是不是放的有东西,可是总是找不着呀!
於是,乾脆今天直截了当的找何雨水借粮票。要是万一何雨水借了,那就算是赚到了,至於什麽时候还,那就慢慢等吧。
何雨水也做出来有气无力的样子,轻声说:「你都没粮票,我怎麽会有啊?一天一斤粮食你不够吃,难道我就够吃?我又不是奶牛,吃的是草,挤的是牛奶。你看你还有劲儿翻身呢,我现在连睁眼皮儿都没劲儿。快睡吧,少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让脑子安静下来最节省精力。」
於海棠不高兴的说:「怎麽睡嘛?肚子饿的咕咕叫。根本都睡不着。哎,你还有能吃的东西没有?」
「身上盖的被子,里面的棉花掏出来,还能当饱,要不你吃棉花吧。」
何雨水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然後又把眼闭上了,不再搭理於海棠。
她们两个人的关系跟刚开学的时候相比差了许多。主要是何雨水看明白了於海棠,自然想跟她保持距离。
她给於海棠最精辟的定义,就是这个人是一个很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值得深交,不仅如此,还要时刻对她保持戒心。
第二天上午,好不容易熬到了第四节课时,同学们就再也熬不住了,教室里已经开始弥漫着焦躁不安的气氛,
何雨水看了看,又跟着非要坐在自己旁边的於海棠,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屁股在板凳上不停的扭来扭去。
「你怎麽了?」
「从昨天晚上睡觉前就开始饿,早上也没吃饭,就喝了一缸的水,今儿上午上课,为了不让肚子太饿,只能一直不停的喝水,现在憋不住了。」
何雨水心里暗乐。
很快下课铃响了,现在的老师乾脆的很,每一个都不拖堂,肯定是准时下课。
可是今天,老师下课挺早,班里的夥食委员却紧跟着站了起来。
「同学们,下一个月的夥食安排该统计了。另外还要提醒一下每一位同学,尽快把粮票交上来。每个人下个月的夥食怎麽安排,自己心里要有数,尽快报上来,我还要赶快往咱们学校的食堂管理员那里报呢。」
全班同学顿时唉声叹气一片。只要提到吃和粮票,每个人心里都犯愁。而且每个人都盼着回家,又害怕回家。都不好意思往家里张口了。
哪怕有这个让人沮丧的消息,也挡不住同学们的热情。等到夥食委员话刚一说完。
再看早就等的不耐烦的同学们,一个个跟箭一样,端着早就拿在手里的饭盒冲向了食堂!
走廊里顿时乱成一团,不少人都在兴奋地喊:「都跑快点啊,晚一会儿好东西就没了。」
其实有什麽好东西啊?饭菜都不用打听,每个人都知道会有什麽,但是个个还是总觉得早去一点,食堂的师傅给打饭总能多给一点。估计更多是心理安慰罢了。
於海棠本来今天打定主意要跟着何雨水一块儿。何雨水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他她走快,她也跟着走快。何雨水要是在教室里还是跟平常一样最後一个离开,她今天也一路奉陪。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万万没想到为了让肚子有饱腹感,不停的喝水喝出来问题了,只能抢先一步先往厕所里跑去。
等她再回到教室,哪还有何雨水的踪影啊!然後,於海棠赶紧拿起来饭盒,急匆匆的赶到食堂,可是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何雨水。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何雨水已经骑着自行车出了学校的大门。
还特意走出去好远,才颇有点熟门熟路的摸到了一个相对偏僻街道上的小国营饭馆。
他她现在带的东西肯定早就没剩多少了,而且还都被他她放在宿舍外边一些隐秘的地方,但是毕竟那只是零嘴,可当不了饭。
幸亏段成良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塞给她了不少的粮票。
所以,何雨水不饿肚子的最大原因就是基本上天天都自己溜出来跑远一点下馆子,给自己额外增加营养。
也不吃什麽好的,基本上也没有什麽炒菜,就是能吃个烧饼,弄点面条就很满足了。要真想吃好的,可以等回家了,让秦淮茹或者是段成良给做。
这个小饭馆很小,窗户门漆都掉光了,它是何雨水经常光顾的几个馆子之一,。
她肯定不会天天可着一个饭馆吃,也要轮着来,尽可能的不引人注意。
这个小馆子,每回来,何雨水最爱吃烫饭。连水带饭,又有点儿菜,很解馋。
除了烫饭之外,另外花一两粮票、再加五分钱,可以吃到糖火烧。
千万别奇怪,说还能吃到糖火烧,那是你多想了。其实这火烧里边那点甜味根本不是白糖,只是糖精而已,不过就是为了要个味儿,
毕竟甜味是一种容易让人产生满足和幸福感的东西。
这年月能有点甜甜的东西,会让人很高兴。所以何雨水每次来都会给自己最起码买一个糖火烧。哦,应该说糖精火烧,甭管什麽白糖还是糖精,反正她觉得甜甜的味道很好。
拿着粮票下馆子给自己补充营养的点子,还是段成良给她出的,而且这种找几个远一点的馆子轮流着吃的方法,也是段成良特别提醒过的。
说实在的,刚开始的时候,何雨水一个人总下馆子,还有点不适应呢!毕竟现在社会上的风气和主流思想引导讲究简朴节约。
一个学生总下馆子,总让何雨水自己觉得心里有点别扭,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所谓的腐化小资产阶级格调。
可是薄脸皮架不住饿肚皮,等她好几次偷偷摸摸溜到小馆子门口晃荡了几回,闻着里边的香味,就再也顾不上想那麽多了。
现在对於何雨水来说,这些生活方式已经习以为常,而且对段成良给她的安排分外的满意。别人都吃不饱,上课的时候经常能听见同学饿的肚子咕咕响。
所以,她能自己跑去吃碗烫饭,再喝着热水吃个糖火烧,那种充满内心的幸福和满足感,简直是无与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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