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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海棠对杨卫民的心思也很复杂,如果真跟他处对象,确实好处不少。其他不论,只说杨厂长这一个便利,就是天大的好处。可是,各人饮水,冷暖自知。虽然人在盘算的时候,总是会把一项一项的条件列得清清楚楚。但是感情,往往又很复杂。不是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
就像现在於海棠对杨为民的感觉,贪图他身上的便宜,但是又觉得有点不甘心。实在是杨为民这个人太没趣,性格又很软弱,没有主见。两个人在一块儿,常常相对无言,没有多少共同话题。如果不是因为有杨厂长,实在是难让於海棠动心。
而且,现在於海棠差不多已经把工作关系落在了轧钢厂。跟杨厂长实际接触多了以後也发现,如果再想凭着杨厂长的关系,再让自己有更多的便利,怕是很难了。
杨厂长这个人有点讲原则,有点较真。而且重工作结果,很不喜欢拉关系走後门。这一次於海棠能够进轧钢厂,也不过是正好赶巧了,这儿确实有岗位空缺,於海棠的条件恰好也能基本合格。
杨为民也只不过是在恰当的时间把於海棠介绍了过来,顺手一推。
所以,了解到更多的实际内情以後,於海棠心里的那份优越感其实已经少了许多。而且真说起来,杨为民除了有杨厂长这层关系之外,他自己的家庭条件实在是不怎麽样。
於海棠现在才知道,杨为民父母家里都在郊区农村。他自己之所以能进城上学,也是因为他叔叔杨为民的关系,觉得他是一个读书的料子,才督促并且给他提供了一定的条件。不然的话,说不定现在还在郊区公社地里劳作呢。
这也是为什麽现在於海棠不太乐意听何雨水提到杨为民。她自己本来心里正在犹豫,也在刻意的淡化两者之间的关系。甚至已经有了想法,慢慢的找机会把两个人的关系给隔绝开。
原来在学校里只想着能分配个差不多的好工作,现在这一步算已经迈出来了,自然眼界宽了,心气儿也高了,在自己的婚事上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哎,雨水,咱们班前面实习前开大会。不是有几个同学给你写信了吗?怎麽样,到底哪一个才是你心里中意的人?」
於海棠岔开话题的水平果然不低,让本来正一心打听她八卦的何雨水顿时没了心思。
说实话,关於有同学给何雨水在毕业前夕写信,而且还当面递到手里,让於海棠心里很不舒服。在这一点上让她觉得虚荣心很受打击。毕竟,她在学校里一向自诩为校花一级的人物,可是在毕业的前後,竟然没有任何人向她表白。
反而是何雨水,受关注度比较高,竟然有三五个同学不约而同的同时倾诉了感情。这一点让於海棠很吃味。
何雨水却恰恰最不乐意听别人提到这回事儿,皱着眉,不高兴的说:「以後可别再说这档子事儿了。真是烦死了。学校里好好学习,参加工作了,正是在新岗位上努力适应,积极做贡献的时候,谁有心思琢磨这些事情?这样不爱学习,不关注工作,一心都是盯着男女那点事儿的人,我压根就看不上……」
何雨水是真心的没觉得有什麽值得高兴的,只是觉得被无故打扰了以後很困扰。而且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事儿,最起码听的闲言碎语就多了许多,没来由的成了人家茶余饭後的谈资。
所以,这会儿让於海棠把话题扯到这件事上,让她觉得有点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麽往下说了。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有急智的人,虽然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比一般的女孩更早的成熟,有了更多心思,但是心眼真算不上很多。最起码跟於海棠比起来,有不小的差距。
还好,正好这时候有人过来解围。
」哎,今儿这顿饭可不怎麽样,秦师傅也不知道怎麽安排的,竟然没有一点荤腥。幸亏我有先见之明,今儿带的有咸鸭蛋。你们要不要尝尝?我带的多,够咱们一个人一个,这咸鸭蛋味儿真的很正,腌的直流油。」
何雨水奇怪的看着眉开眼笑大献殷勤的许大茂,虽然,平时不太想搭理他,但是这会儿有他这一打岔。确实解了刚才的尴尬。
本来,於海棠看见许大茂突然冒出来,还冷不丁的插话,有点不高兴。不过,当她看见许大茂从自己饭盒里拿出来三个咸鸭蛋摆在了桌子上,立刻变了脸上的表情。
许大茂本来就留意着於海棠的反应,这会儿看见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哪还不知道咸鸭蛋的作用已经起到了,赶紧顺杆往上爬。
」正好你们这儿有空位,我坐在这儿一块吃饭,没问题吧?」
本来有问题,看在咸鸭蛋的面子上就没问题了。一颗小小的咸鸭蛋,虽然今年生活条件好了许多,仍然算是稀罕的东西。所以,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低估它的价值。
更何况许大茂这麽大方,直接就送了。何雨水不在意,但是於海棠可是稀罕的不得了。
「坐吧,坐吧,本来就是大家的公用位子。哎,许大茂,你这是从哪儿弄的咸鸭蛋?」
许大茂坐在了於海棠身边,得意的挑了挑眉毛,伸手把三颗咸鸭蛋中间的其中一颗拿在手里,把皮磕开,熟练地剥掉皮,又见他把咸鸭蛋一掰,然後,竟然把流着油的蛋黄给拨到了於海棠饭盒里。
「我就喜欢吃咸的鸭蛋清,想着流着油的蛋黄,我就嫌腻的慌,正好给你吃吧。」
於海棠顿时喜出望外,看向许大茂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光彩。心里不禁想,这个习惯好。
谁知道惊喜还没有结束。许大茂刚坐下,把蛋黄拨给了於海棠,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张电影票。
「北影厂新拍的喜剧电影《锦上添花》,我听我爸说,他们已经提前看过了,好看的很,特别有趣儿,让人笑的肚子疼。比《李双双》还好看。我特意搞到两张电影票,今天晚上7点,一块儿去看看。」
於海棠两眼紧紧的盯着电影票舍不得挪开,同时也很惊讶,忍不住问:「你爸,怎麽提前看电影了?我才去电影院里看过,没见这部电影上映过呀?」
许大茂很随意的说:「我爸是电影院的电影放映员。每一部电影上映之前,他们都会组织起来先看一遍,这样放电影的时候心里才有把握呀。」
「你爸在电影院上班,也是电影放映员?」
「瞧你这话说的。我放电影的技术就是跟我爸学的,最早的时候我爸就在咱轧钢厂当电影放映员,後来把我教会了,他把工作调动到电影院去了?
他一去电影院跟我妈还有我妹妹他们仨住一块儿,又分了一套房。原来我们家在95号院的两间房就只有我一个人住了。」
许大茂似乎不在意的把自己的优点给说了一遍。
何雨水不动声色的擡头看了看许大帽,正好跟许大茂的目光碰到了一块,然後就见许大茂对她眨了眨眼,然後露出一脸充满祈求的表情。
毕竟是老邻居了,还算是挺了解,顿时理解了许大茂想让他打配合的要求。而且也知道,只要配合了,接下来许大茂肯定给的有好处。
何雨水心里暗乐。於海棠的事儿,她才懒得多管。最近天天在跟前刷优越感,正烦着呢。既然现在许大茂在打主意,何雨水正好顺水推舟。
於是,她也不动声色微不可查的轻轻点了点头。
许大茂看见何雨水的反应,顿时松了口气。
何雨水正在边吃饭边看着许大茂对於海棠动心思,眼的余光看见了正在窗口排队打饭的段成良。
哎,真是稀罕事。平常段成良轻易不到食堂来吃饭。今儿食堂的饭菜不好,他偏偏来了。
这会儿,段成良已经打好了饭,离开窗口正在四处张望找合适的位置。
何雨水站起来,冲着他挥挥手。段成良看见了以後,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心里还正纳闷呢,何雨水和於海棠一块吃饭很正常。许大茂凑在这干什麽?
段成良一屁股坐在何雨水身边,看见桌子上有俩咸鸭蛋,毫不客气的一伸手拿起一个,熟练的磕开皮剥开,正准备一口塞嘴里呢,感觉到坐在旁边的何雨水,正在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他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然後乾脆把鸭蛋一掰,把黄剥在了何雨水的饭盒里,然後把鸭蛋清塞嘴里了。
许大茂看的目瞪口呆,心想:「这孙子占便宜也真是没个够,整个塞嘴里也不嫌咸。」
」哎,你怎麽也不问一声,直接就吃啊?你知道那咸鸭蛋是谁的?」
」哎,你怎麽也不问一声,直接就吃啊?你知道那咸鸭蛋是谁的?」
许大茂心里很不平衡。
可是段成良还没开口呢,坐在旁边的何雨水已经抢先把话接住了。
「那咸鸭蛋不是我的吗?成良哥想吃就让他吃呗。再说了,他不是把蛋黄给我了吗?」
这会儿何雨水心里很高兴,虽然是在自己的暗示之下,但是甭管怎麽说,这流着油的蛋黄,不也进了自己的饭盒吗?
段成良边嚼边点着头说:「嗯,这咸鸭蛋腌的够味儿,蛋黄流油,蛋清咸而不齁。好。」
他打定主意,回去也兑点鸭蛋,记得大清有个爱吃的人叫袁枚,特别推崇高油的麻鸭蛋,不知道能不能兑出来。好像汪曾祺也特别的夸赞过。
正好,老马马师傅有一手制酱腌东西的好手艺。回头找他请教请教,看腌鸭蛋有没有什麽特殊的手段?
正在段成良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桌子底下何雨水轻轻踩了他的脚一下。等段成良扭头看向何雨水,发现她轻轻的朝着对面示意了一下。
段成良这才注意到,许大茂今天有点不对劲,明显一副大献殷勤,摇头摆尾的样子。
嘿,这可真有意思。这家夥下手快了,这麽早就开始对於海棠感兴趣了?
段成良顿时来了兴趣,没想到一擡眼,正好发现於海棠正在时不时的偷偷的往自己身上看。
虽然只是一瞬间,眼神就挪开了,但是仍然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目光里包含的好奇。
於海棠其实一直对段成良很好奇,因为在她的心里隐隐绰绰的有个猜测,何雨水平常日子过得那麽好,说不定就跟这个段成良有关系。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次跟何雨水一块儿去体育场看段成良参加比赛。哎呦,那可真是太出风头了。在於海棠看来,那样的情况简直是她人生中的最高追求。
她很羡慕段成良,还有当时跟段成良站在一起的两个女队员。以至於她也很羡慕何雨水。
後来何雨水在学校里时不时的有好东西。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於海棠基於对何雨水家里情况的了解,这些东西肯定不是她那个哥哥弄来的,想来想去也只有段成良才有可能。
虽然,仍然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於海棠直觉就是段成良。
只不过,自从她工作分配到轧钢厂,好像何雨水一直没怎麽跟段成良联系过,也没怎麽来往,弄得她到现在还没跟段成良打过照面呢。这样的情况甚至让她心里对自己原来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於海棠原来觉得段成良和何雨水两个人肯定有什麽更亲密的关系,但是现实跟她想像的差的很多。似乎两个人没什麽纠葛。
哎,今儿段成良突然就出现了。而且看刚才的举动,这关系果然不一般。这俩人还挺能装呢。
如果说,刚才许大茂吹嘘的,他在後院有两间房。於海棠可是知道段成良在前院还有三间东厢房呢,可比後院宽敞亮堂多了,房子不但更大,而且位置也更方便。
许大茂吹嘘他爹是电影院的电影放映员。人家段成良不但是技术工人,而且还是全国冠军呢。人家是自己,许大茂是夸爹,这中间差别大了。
而且於海棠觉得段成良家里没老人,就他一个人,这样的条件简直是太好了。她在家里最烦的就是被那些长辈们天天束缚,管教着。
像段成良家里这样,属於老话中常说的,家里没老人,一进门就能做主的情况。
於海棠虽然只是跟段成良坐对面,却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一样,心不禁砰砰乱跳。以至於,自从段成良来了以後,许大茂凑在旁边不时说的话,她竟然一个字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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