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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突然的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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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成良和苏悦回到车上,全身都湿透了。

    段成良刚坐到驾驶位上,把车门关好,看了看在副驾驶上狼狈不堪的苏悦,想了想,说道:「你带的包袱行李里应该有衣服吧?我先出去,你换一下,待会儿别着凉了。」

    说着,他就准备推开车门撑开伞下车,却被苏悦一把拉住了。

    段成良回头看了一眼,苏悦瞪了他一下:「装什麽装?又不是没见过,假惺惺。老实呆着吧,你也得换衣服。我的包袱正好在後座,我去後座换衣服。哎,我怎麽没见你的包袱行李呀?」

    段成良笑了笑说:」在车後备箱,我还得下去拿一下。你先换吧,反正我看这会儿雨下的正大,咱们暂时也走不了,这路起伏挺大,而且还都是泥土路。路况不明,不能乱走。」

    等到两个人都换了衣服,段成良随手把自己随身的绿军挎包拿出来,「给,这里边儿有熟食和零食,也有罐头和点心。咱们走不了,乾脆吃点东西。」

    本来打算等雨停了再走,可是段成良很快发现他们停车选的地方有点不对,这周围竟然是个洼地,眼瞅着水越积越多,多大会儿功夫都淹半个车軲辘了。

    不过,段成良这会儿体力倒是正好,两个人刚才吃了一瓶黄桃罐头,又吃了几块酱牛肉和蛋糕,正是肚里有时浑身有劲儿的时候。

    这还是他们俩出京以後的第一顿饭呢。在风雨飘摇中度过了。

    在滂沱大雨中驾驶一辆北京吉普212穿越泥泞积水的道路,绝对是一场对体力、技术和车辆性能的极限考验。

    但是,段成良更觉得这是一种充满野性与浪漫的沉浸式体验。

    开这种老式的破车,绝对会给你一种机械感拉满的操作感,方向盘没有助力,如果是晴天,正常的公路,倒是影响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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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现在这种雨中的泥路,即使是段成良的体力和耐力,开车都觉得很吃力。甚至,他都已经不能单手打方向了。

    这时只见他的双臂像拧麻花一样与方向盘较劲,给他一种感觉,好像泥泞中每一次转向都像在掰动一块生锈的铁板。

    还有这要命的机械变速箱,挂挡实在是生涩的要命,雨天透进来的水汽,让手直打滑,换挡时必须得用虎口「锤」进去,多亏了开车的是段成良,换换人,估计这时候虎口都已经受伤了。

    更别说油门与离合的油离配合了,段成良对这种老车本来开的都称不上很熟练,这时候真是遇上了挑战,感觉油门响应迟滞,他动作稍显生疏,配合不好,经常踩空油门,引擎突然的嘶吼吓得苏悦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叫。

    这种老式吉普车可跟後世的越野车舒适性没法比,或者说完全没有舒适性。

    让段成良感觉着底盘的钢板弹簧悬架硬得像铁砧,每一次过泥坑时的颠簸,强烈的冲击力,都觉得像是从屁股直冲天灵盖,脊椎在座椅上弹起又砸下,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一样。

    苏悦估计是早就忍不住了:「咱要不先别走了,还是找个地方停车等一会儿!」

    段成良伸着头透过雨雾,朝车前方远处和两边都仔细的看了看。

    「不行啊,你没发现这一片地形低洼,我总觉得雨水正在朝这边汇集,咱们要不赶快冲出去的话,说不定待会儿这水都会没过軲辘,淹过排气筒,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哎呀,漏雨啦!」

    苏悦刚才紧张没注意到,这会儿才注意到自己的半边肩头都湿透了,往车棚上看了看才发现,帆布顶棚在暴雨中「噗噗」作响,此时此刻,缝隙间渗下的雨水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开始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段成良说:「我还以为是水气呢,原来是漏水了。「他也发现仪表盘上都有水珠了。

    而此时此刻,车外边雨越下越大,简陋的单速雨刷疯狂摆动却让人觉得只是无力的挣紮,忙碌半天徒劳无功,段成良的视线就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

    他现在开车,差不多只能靠直觉和模糊的视线硬闯了。

    他隐隐约约看见前面远处有一个缓坡,看起来好像只要能冲上那个坡,可能就会安全了。

    现在,段成良心里也确实很焦急,因为,情形已经很明显了,雨水正在从四面八方朝洼处快速汇集,情形越来越紧急。

    这辆破212吉普在段成良的野蛮操作下,拼了命的在泥泞中的「挣紮」。

    时不时的,轮胎就要与泥潭博弈,212会在稀泥中经常发生疯狂空转,泥浆飞溅到挡风玻璃上,轮胎抓地力时有时无,段成良觉得这辆车就像是在失控的边缘打转。

    段成良心里忍不住祈祷:「千万别撂挑子,老哥们一定要撑住啊。不然的话,车要是抛锚在这洼地里,估计他们这一次的南下之旅就要提前破产了。」

    苏悦突然咳嗽了起来,段成良抽了抽鼻子,也被老化油器溢出的燃油味混着雨水的土腥,从引擎盖缝隙钻进驾驶室,浓烈到让他眩晕,也开始不住的咳嗽。

    幸亏前面的缓坡也就剩十几米了,虽然现在视线严重受阻,已经看不清地势和路径,积水也越来越深,再不赶紧冲上坡去,估计很快就会没过排气管。

    段成良冲苏悦喊:「抓紧了,咱们得赶紧冲上去。「

    话音未落,他就一脚油门踩到底,咬着牙,把稳方向盘,耳朵旁顿时响起了引擎轰鸣,混杂着雨点砸铁皮、泥浆拍底盘、帆布顶棚抖动声交织在一起的狂想曲。

    这一会儿在雨中开车,在泥浆中开路前行,耗费体力真是极大,段成良都觉得手臂酸麻,咬着牙才能把握住方向盘不乱抖。

    如果有上帝视角,拉到半空中,透过重重雨幕,可以看见,这个时候在暴雨中独行荒野的吉普车,颠簸的像怒海中的一叶小舟。

    天空中大雨浇灌,而四周高处的积水,就如怒涛一般朝着洼地里汹涌汇集,简直都有了一种末日逃亡的悲壮气氛了。

    终於在最後关头冲上了高坡,这辆212吉普就像喘完最後一口气的困兽,直接趴窝在坡道的边缘。

    谁都没想到,在1963年春季的华北平原,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会打破农村的耕作节奏,甚至破灭了很多人对前今後一年美好生活的期望,

    大雨中的天地一片混沌,铅灰色的云层甚至感觉已经低压至树梢,雨帘密得看不见十步外的麦田。

    而且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出现冰雹混着雨水砸向了大地。,

    华北大平原,本来应该是绿色苍茫,一片沃野。可是此刻,返青的冬小麦却在泥浆中倒伏,还有刚播的春玉米田垄被冲成沟壑,种子随泥流漂走;不知道多少家自留地里种的菠菜、韭菜被砸烂,混入腥臭的淤泥。

    段成良尝试着发动汽车,徒劳无功的忙活了一阵,车除了哼哼几声之外,再没了动静。

    他沮丧的使劲拍了一下方向盘,对苏悦说:」车趴窝了,咱们就在这儿硬挺吧,索性冲到坡上了,不然这车就会泡水里,估计就报废了。

    那样的话,咱接下来的路途不是打道回府,就是得另想办法。「

    苏悦问:「车坏了?」

    「嗯。」

    「你会修吗?」

    段成良说:「不会是什麽大毛病,但是也要大费周折。哎,你听见什麽声音没?」

    苏悦奇怪的问:「什麽声音?」

    「敲钟的声音!」

    苏悦仔细的听,在暴雨的声响中,似乎隐隐约约确实有敲钟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刚才冲出来的洼地不远处的村落里,正是铜钟急响。

    生产队长敲响挂在老槐树下的铁钟,在他的号召下,社员们蓑衣斗笠冲向田间。

    在临近河道的地方,水最深,不少社员麻绳捆住腰间串联成队,在齐腰深的水里摸爬。

    他们冲向了决口的堤坝,同时还分出去一部分人跪在田埂用草袋垒土,甚至社员们已经开始用用门板堵决口了。

    这个村的地势相比较洼地还稍微高一点,但是情况也已经十分紧急了,生产队长大喊:「抢玉米种和麦种。先把粮食抢出来,其他的顾不了那麽多了。」

    於是,在他的招呼下,生产队的会计带人砸开仓库铁锁,头顶油毡布抢运玉米种。

    麻袋浸水後沉得像石头,壮劳力都去最危险的地方了,这儿剩的更多的是大姑娘小媳妇,她们肩扛手传,劲头一点不输男人,玉米种和麦种被及时的传递出库房。

    水越来越深,她们仍不舍得走,还有这麽多粮食呢。说实话,在她们心里,粮食比命都重要,必须得抢出去。

    ……

    雨终於在煎熬的等待中停了下来,段成良推开车门,最後这一阵,已经是外面下大雨,车里边下小雨,他跟苏悦两个人在车里打着伞仍然没挡住身上全湿了。

    可是,等他从车上下来,擡头朝周围看了一眼,顿时被眼前沉默的田野吓了一跳。

    他们所处的高坡上四周也是沃野无边,可是现在,入眼处大片大片的麦田全都倒伏在地,泡在了水里。

    他转身朝着刚才冲过来的洼地看了一眼,那儿什麽也没有,除了偶尔露出水面的高粱秆上缠着破布条子,看起来就像招魂幡在风里直晃。

    而这个时候,段成良也看见了远处的村落。

    可是他没看见的是,那里此时此刻,仍然是一片斗争的热闹场面,生产队组织起来用龙骨水车拼命抽田间的积水。

    生产队唯一的一头老牛已经累毙在车架旁,而现在推车架的是村里最棒的几个壮劳力。

    妇女们也没停,排成三列用陶罐舀水传递。即使到了这样的情况,她们仍然没有绝望,没有放弃。还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天灾中,想尽可能的抢下来更多的生活希望。

    苏悦也从车上下来了,站到段成良身边,一脸震惊的看着周围,「咱们刚才是从那下面冲上来的?」

    段成良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了传来的高音喇叭声:「通知通知,刚接到公社通知,要求各生产队尽快上交灾情统计表,抓紧时间救灾,大家别等别靠,严禁私分战备粮……」

    不远处的这个村落,就是王庄生产队,是华北平原上一个很普通的小村庄。

    段成良和苏悦两个人远眺着隐隐约约的村落,突然,他脑海里如同一阵电光闪过,一下子想起来一件事。

    哎呦,想起来了,他们有一次剧组拍一个年代剧,他好像做过关於水灾过後的四合院里倒塌平房的道具布景。

    当时,院子的布景就是北京城的胡同四合院。他还特意问了编剧,才知道,原来这北京城自古以来就没少被淹过。

    而他们这一次年代剧拍的剧情就是1963年的一次水灾过後的情况。

    他这时候也想起来,剧组紧张拍摄的间隙,他还专门拉着那编剧去喝酒,专门聊了这场水灾呢。

    不过他记得好像时间不是现在,而是七八月份的夏天,现在才是春天。

    应该还不到汛期,为什麽突然间下这麽大的暴雨,而且这一片儿似乎灾情挺严重?

    先别管这些了。段成良使劲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想起来的信息越来越多。他甚至已经回忆起,好像南锣鼓巷那一片,因为地势的原因,水淹的还挺厉害。

    看来回去得赶紧想办法,提前做准备。不然的话虽然不至於一定就会房倒屋塌,但是就怕万一呀,万一哪一间房年久失修,水一泡塌了,不就是大问题了吗?

    「哎,段成良,你在想什麽呢?」

    「我在想,你说万一咱北京城也突然哪一天被水泡了,我们家那院里那些老房子会不会被泡塌呀?」

    「你瞎说什麽呢?咱们那是城里,而且那是首都,怎麽可能被水淹?可不敢乱说,万一让人听见了惹麻烦!」

    段成良没在意苏悦说的什麽,指着周围的情形,「你瞅瞅,老话常说,水火无情。人在天灾面前显得多麽无力和渺小。付出这麽大的努力,辛苦劳动种了这麽多的田地,全泡汤了。

    就是因为这个地区估计平常不经常会发生下大雨,更很少碰见这样大面积被水泡的情况,才会万一出事儿,更加的措手不及,才更容易出现重大的险情呢。

    就像咱们北京城,下水道好多都不通,外边的几条河现在还没疏浚完成,要万一哪一天也赶上,连着几天下暴雨,你想想会出什麽情况?」

    「北京城什麽时候连着下过暴雨啊,反正我打小就没见过!你别在这听风就是雨了,现在雨停了,赶紧想办法修车,咱们接着继续走吧。」

    段成良也只好先把脑海里的纷乱思绪收敛,开始琢磨起来怎麽把这车给修好,接着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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