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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娄家的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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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新闻报导上得知,大概从7月24日开始,整个城区及周边累计降雨量普遍超过400毫米。

    广播里还特别说明,过去的24小时内,城区平均降雨量高达244毫米以上,部分地区,比如南城、石景山都突破400毫米!

    而且广播中还特别说明,这相当於往年北京城全年近一半的雨量,在一天之内倾泻而下。

    所以,永定河上游山洪暴发,河水猛涨,出现了多处险情。

    市内河流,清河、坝河、通惠河、凉水河等,全部暴涨漫溢。护城河水位暴涨,几乎与城墙齐平。

    整个城区本身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大量洪水从西郊、北郊涌入城内,而老旧的排水系统可以说是完全瘫痪。城内积水无处可泄,低洼处水深普遍1-2米,最深可达3-4米。

    前门、宣武门、崇文门、天桥、龙潭湖、朝阳门外等地区遇到的水患尤为严重。

    跟它们比起来,南锣鼓巷的情况虽然也很严重,但是水还算退得快。

    并没有出现,街道成为河道,舟筏成为主要交通工具,没有像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如同长安街、王府井大街等主干道可以行船,有些胡同里更是「家家撑船」。

    而现在,短短两天过去,95号院的生活差不多已经恢复了正常,院里的淤泥和杂物都已经清除乾净,连门口胡同里也差不多,全都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而王主任和杨厂长过来慰问的时候出现的小插曲,也不过是一场小插曲,小风波,当时闹出来的热闹,早已经曲终人散。

    最後不过是一场争执,只要顺顺利利的把事做了,也没谁去过多的计较。

    这会儿,老实了两天的闫埠贵,又重新活跃了起来,正跟院里的几个邻居站在他家门口,唉声叹气的说着八卦新闻。

    「哎,这次真的亏大了。你说,这世上怎麽这麽不公平呢?同样是被水冲了,人家那儿水不少,但是水里边还带的有好东西……」

    旁边的邻居笑着说:「咱们这儿水里也带的有东西啊!这不,都清了好几天才清乾净!」

    闫埠贵一瞪眼,不高兴地说:「那能一样吗?你猜,我听说什麽了?」

    「三大爷,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麽稀罕事儿,赶紧给说说。最近就没个好心情,听你说点儿有意思的事儿,也好放松一下。」

    闫埠贵一脸唏嘘,头摇个不停,看起来跟吃多大亏了一样。

    「要真说起来,还真是稀罕事儿!

    我听学校里的老师说,前两天雨下的最大的时候,南城广安门、右安门那一带的瓜果蔬菜批发市场和仓库,没能幸免,被大水冲垮了货栈。

    结果,不少来不及转移的西瓜、冬瓜、茄子、西红柿等果蔬,连同油桶、木箱、门板、甚至还有不少鸡鸭鱼和猪肉,都随着水流,被冲到了大街上。

    其他东西吧,那些菜倒不稀罕,而那些鸡鸭鱼猪肉泡在水里,估计谁也不敢吃了。

    但是,那些圆滚滚的西瓜,可是便宜了不少人!我听说当时还有人猛一看见,还吓一跳呢,把西瓜当头,哈哈哈……

    我现在心里就觉得遗憾,咱们这附近为啥没冲垮什麽东西,也把东西随着水流送到家门口多好啊!」

    段成良刚进二门的时候,正好听见闫埠贵发出最後的感叹,却并没有听见他前面说的话。

    於是,习惯性的随口打趣了一句:「三大爷,这是又有什麽便宜可占,高兴成这个样子?」

    现在,段成良跟闫埠贵说话是越来越不顾忌了。

    闫埠贵也是同样,对於让他总占不到便宜的段成良,早就没了耐心,跟他说话也不会有什麽顾忌。

    这样反倒让两个人站到一块时,虽然言语之中听起来很不客气,但是心里边其实彼此倒没有多少龌龊了。

    比如说现在,闫埠贵一听段成良的话不耐听,转身就走,根本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回屋了。

    正应了那句老话,话不投机半句多。现在闫埠贵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对象除了段成良之外,另外,还包括秦淮茹。

    因为慰问物资的事儿,秦淮茹算是彻底得罪闫埠贵了。属於见面互相都不打招呼,连看一眼都不会的那种关系。

    不过,对秦淮茹来说,得罪一个闫埠贵实在算不上什麽损失。而收获却非常大。

    在轧钢厂,杨厂长对她的好印象又提高了一大截。在街道上,跟王主任,也变得能说上话了。

    所以,闫埠贵不理她,她反而高兴呢,正好,省得被他的算盘珠子给算计到。

    ……

    香江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1963年的夏夜里流淌,却照不进半山娄宅的书房。

    比前一段时间段成良在香江的时候,憔悴了许多的娄小娥裹着丝绒睡袍,指尖的菸灰簌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焦痕。

    她最近心情不好,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也学会了抽菸。

    「爸!」娄小娥发出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带着一种被反覆煎熬後的低沉,「不能再等了!段为安才多大?总不能这样,天天被人惦记着。老话说的好,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如果再不赶紧查出来,我就怕那些人…那些畜生……」

    她猛地用手拍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震得水晶菸灰缸嗡嗡作响。

    书桌後,娄半城靠在真皮椅背里,指间夹着雪茄,袅袅青烟模糊了他半张脸。

    这位昔日北京城曾经叱吒风云的「半城」,如今在香江地界也是声势渐隆,开始有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但是,鬓角的白霜和眼底深藏的疲惫,无声诉说着岁月的重量与此刻的为难。他沉默着,目光沉沉扫过娄小娥泛着泪光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

    「你放心,已经差不多有头绪了。」他缓慢的吐出每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板上,「咱们家,原来在北京城的时候,习惯用的灰线,我又重新给弄了起来,想在香江把生意做好,还离不了它,这些老手段没有可不行。

    现在就是灰线在尽全力的追查,不过现在新人多,还要慢慢适应,难免会吃点亏,走点弯路。」

    「灰线」,是娄半城压箱底的暗桩,是当年解放前他在北京城呼风唤雨,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主要保障。

    这些人不属娄家明面上的任何产业,像影子一样游走在光鲜表皮下的褶皱里,他们可能是货站苦力堆里能打探消息的「包打听」,大栅栏通晓三教九流的「地头虫」,甚至警队里几个收了多年「冰敬」却始终没被启用的「暗棋」。

    在当年的老北京城,这些灰线就像娄半城为自己布下的一张无形的保护网。

    当然,随着解放,娄半城哪儿还敢在北京城搞那些小动作。所以除了家里几个老人之外,这些人早就没了踪影。

    现在他们一家来到了香江,对他来说有很大作用的灰线,自然而然也要尽快的恢复过来,才能让娄半城放心的做生意。

    不过,毕竟时间短,现在才只是初步的恢复,但是,没想到,力量还很有限的灰线,回报来得极快。

    线索先是直指九龙城寨里一个叫「烂牙炳」的潮州帮小头目,手下专干些绑票勒索的勾当。

    娄半城的人,当时没惊动警方,直接「请」了烂牙炳到新界一处废弃的渔排「饮茶」。海水腥咸,渔排摇晃,几番「招待」下来,烂牙炳涕泪横流,供出了一个名字——一个与娄氏在塑料花生意上有联系的南洋橡胶商人,姓陈。

    这个姓陈的确实有可能。因为,前阵子,产业生态链橡胶采购的时候,姓陈的因为供货质量不达标,还做小动作,被娄半城剔除在供应链之外,曾当众放过狠话。

    所以,他要干这件事,确实有可能。

    不过,娄半城见多识广,经历的也多,并没有全信,稳妥之下,他却只让灰线继续盯着姓陈的,并没有真动手。

    结果只是三天後,新消息传回:姓陈的商人事发当晚根本不在香港,他带着新纳的姨太正在澳门葡京赌场豪赌,人证、赌场记录俱在,天衣无缝。烂牙炳的「供词」,成了一个拙劣的陷阱。

    书房里,娄小娥疲惫至极,像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沙发里。自从姓陈的这条线,断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很好的突破点。

    新建起来的灰线,毕竟不是当年北京城那些用的极熟的老人们,能力还需要慢慢的提高。

    娄半城捻灭了雪茄,眼神却更冷了几分。烂牙炳背後的人,心思很深。

    不过,查这些事情,虽然麻烦,费心思,倒不是娄半城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是娄小娥现在的状态,眼瞅着自从段成良突然走了以後,自己闺女整个人就跟垮了一样,让娄半城真的放不下心。

    他现在一肚子气,如果段成良在面前,非要拽着他的衣服领子,好好质问他一番不可。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怎麽了?

    接下来,娄家的灰线并未沉寂。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於,一条更隐晦、也更危险的线索悄然浮现:事发前几日,有人看到深水埗警署一个姓黄的探长,与烂牙炳在油麻地一间不起眼的凉茶铺有过短暂接触。黄探长,恰好负责娄宅所在半山区的一部分治安。

    娄半城得到消息以後,心猛地一沉。真的还是少不了互相勾结吗?

    这念头让他自从来香江以後,头一回真正的意识到,香江目前的环境,还真的需要万分小心。

    娄半城知道,动警方的人,尤其是一个探长,风险截然不同。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倾轧或黑帮勒索,已经开始变的水浑得深不见底了。

    娄半城只好花大价钱,开始在警队里寻找助力。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花出去作用很明显,果然有了效果。

    几天後,一份誊抄的、没有署名的内部报告影印本,悄然出现在娄半城的书桌上。报告内容触目惊心:黄探长近期银行帐户有几笔来源不明的大额存款,存入时间就在娄家的事情发生之前没多长时间。报告末尾,用红笔潦草地加了一行小字:「钱似经『爵士』之手洗白,指向林氏基金。」

    「爵士」?林氏基金?娄半城心想,果然还是跟姓林的有关系。不然那些人为什麽会选择去林家的别墅啊!

    可是,林爵士黑白通吃,手眼通天,是连总督府都要给他几分薄面的人物。

    原来还有一丝侥幸,现在正式确认跟林爵士有关,让娄半城很头疼。

    若真是林爵士,这仇,如何报?潜在的危险该怎麽解除?

    既然目标指向林爵士,调查遇到了困难。对娄半城来说,娄家的实力跟邻居是还不能相提并论,差的太多。

    而灰线再神通广大,也绝不敢靠近林爵士核心的圈子。深水埗的黄探长突然「因急病」申请了提前退休,带着家人火速移民加拿大,断了所有追查的线头。

    娄半城试着用了所有明面上的关系,甚至求到了几位关系不错的太平绅士那里,得到的回应要麽是模棱两可的推诿,要麽是含蓄的警告:「林爵士德高望重…娄家孩子现在很安全,毕竟有惊无险,实在没有必要再继续攀扯下去。」

    正当山穷水尽之时,灰线却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送来了一丝微光——一个在爵士府邸做了十几年花匠的老头,因儿子欠下赌债被高利贷追杀,走投无路下,向「灰线」的人吐露了一个细节:约半个月前,林爵士那位极少露面的、据说有严重精神隐疾的独子,曾短暂从英国的精神疗养院秘密返港,住在府邸深处的小楼里。

    就在娄家的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早上饭都没顾得上吃,就直奔启德机场。从那以後再也没见过他。

    「精神隐疾…独子…秘密返港…紧急离开…」娄半城反覆咀嚼着这几个词,一个念头涌上心头。难道…难道是这件事林爵士并不知情,而只是他这个儿子自己擅作主张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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