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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秦家村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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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成良和秦淮茹一人一辆自行车,秦淮茹一个人单骑,段成良带着秦京茹。

    都说春雨贵如油,但是,现在因为刚下过雨没多长时间,路上泥泞难走,反倒成了麻烦事。

    费尽千辛万苦,一路颠簸着骑向秦家村。

    路两旁,广袤的华北平原到处都是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这本该是充满希望的季节,可是今天三个人,全都没有好心情。

    秦京茹双手紧紧的抓着後车架,稳定了身体,眼睛空洞地望着飞速倒退的田野,有点担心在前面等待自己的不幸。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病危」的可怕字眼,一会儿是赵铁柱那张黝黑粗糙、带着猥琐笑容的脸,一会儿又是城里百货大楼明亮的橱窗和电影院门口的海报。

    两种生活,简直如同段成良讲过故事里边的天堂与地狱,在她心里激烈地撕扯着。她偷偷擡眼,看了看使劲蹬着自行车,背影显得如山一般高大的段成良。

    这个男人,是堂姐秦淮茹的依靠,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他那麽有本事,连潘家那样的人家都能对付…他一定有办法帮自己摆脱这泥潭吧?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微弱却执拗的火苗,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也许………也许他帮自己解决了这事,以後………秦京茹不敢深想,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秦淮茹可能走惯了这样的路,今天反而显得比段成良还要更适应,掌握了某种技巧一样,跟在旁边并没显得太费力。

    她也同样忧心忡忡,最起码肯定比段成良心情要沉重的多。她太了解自己那个叔叔秦老蔫了,脾气倔得像头驴,这次被闺女当众顶撞,又被城里人下了面子,绝对是气狠了。

    「病危」电报九成九是吓唬人,但赵家擡亲上门这事,恐怕是真的。乡下人重名声,赵家彩礼都放出了话,要是京茹不嫁,那就是结仇,叔叔家在村里真就难立足了。她担心段成良可能不在同乡里的规矩,怕他一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老话常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段成良有些方法在城里好使,真回了秦家村就怕压不住乡下这潭浑水。

    两辆自行车终於进了秦家村。这动静立刻引来了全村人的注目礼。当看到秦京茹从车上下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哟!京茹回来啦?在城里享够福了?」

    「看这身打扮,啧啧,真成城里小姐了!」

    「听说她爹气得吐血了?」

    「赵家人都堵在秦老蔫家门口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秦京茹被这些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段成良身後缩了缩。段成良神色不变,停好、锁好车,对秦淮茹说:「走,先去你家。」

    他们三个先去了秦淮茹家,可是家里没人,估计都去秦京茹家那边……

    …………

    秦老蔫家低矮的土坯院墙外,果然围了不少人。院子中央,几个穿着簇新但土气的蓝布褂子的汉子正吵吵嚷嚷,为首一个黑壮青年,塌鼻梁,厚嘴唇,正是赵铁柱。他旁边站着一个三角眼、颧骨高耸的老太婆,是他娘。两人叉着腰,唾沫横飞。

    「秦老蔫!你闺女回来了没有?今天必须给个准话!我们赵家的脸面不是泥捏的!彩礼都准备好了,你们想反悔?门儿都没有!」赵铁柱嗓门洪亮,带着一股蛮横。

    「就是!养出这麽个不知廉耻的闺女,还有脸在村里待?赶紧让她出来,跟我们铁柱回去!」赵老婆子尖声附和,三角眼里闪着刻薄的光。

    秦老蔫蹲在自家门槛上,抱着头,脸色灰败,一声不吭。秦京茹的娘在一旁抹眼泪,看到女儿回来,哭得更凶了:「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你爹他…」

    「爹!」秦京茹看到父亲虽然憔悴,但并没有「病危」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被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淹没。她看着赵家母子那副嘴脸,想起自己差点要嫁给这种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哟!正主儿回来了!」赵铁柱眼睛一亮,贪婪的目光在秦京茹身上扫来扫去,看到她比几年前更水灵洋气的模样,更是心痒难耐,「京茹妹子,回来就好!走,跟哥回家!以後哥疼你!」说着就要上前拉秦京茹的手。

    「滚开!」秦京茹像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後退一步,尖叫道,「谁要跟你回家!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

    「滚开!」秦京茹像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後退一步,尖叫道,「谁要跟你回家!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

    「小贱人!给脸不要脸!」赵老婆子跳着脚骂,「在城里学了一身浪骨头,回来还敢撒野?铁柱!给我把她拉回去!进了我赵家门,看老娘怎麽收拾她!」

    赵铁柱也恼羞成怒,仗着身强力壮,狞笑着就要硬来:「敬酒不吃吃罚酒!看老子今天怎麽治你!」

    场面瞬间失控!秦老蔫猛地站起来想拦,被赵家一个亲戚一把推开。秦淮茹急得大喊:「你们干什麽!光天化日抢人啊!」

    就在赵铁柱的手即将抓住秦京茹胳膊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哎哟!」赵铁柱感觉手腕像被铁箍勒住,剧痛传来,忍不住痛呼出声。

    段成良不知何时已挡在秦京茹身前,眼神冰冷如刀锋,盯着赵铁柱:「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想干什麽?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全场。赵家那几个帮闲的汉子,被他淩厉的眼神一扫,竟下意识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他妈是谁?」赵铁柱又惊又怒,使劲想挣脱,却纹丝不动。

    「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段成良,」段成良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秦京茹同志在城里,是帮着她堂姐秦淮茹同志照顾孩子,是在用自己辛勤的劳动支持秦淮茹同志的工作!

    秦淮茹同志,作为我们紮钢厂後勤的领导,而且还是工会的领导,平时工作很忙很重要。秦京茹的付出就是在支持工厂生产,也很重要!

    你们倒好,不分青红皂白,污蔑她是『浪骨头』?还要动手抢人?你们眼里还有政府?有没有法律?」

    段成良这话实实在在并不算吹牛,秦淮茹现在的身份和工作可能在紮钢厂,在北京城算不得什麽,但是回到秦家村来说,那还真是高高在上,还有点了不得的一位。

    所以,他往这甩大帽子,一点也不客气!这些帽子又大又沉,带着浓浓的正确性,像一块块巨石砸下来。赵家母子再横,也只是平常习惯了在乡里耍横,哪里扛得住这个?赵老婆子张着嘴,三角眼里的凶光变成了惊疑不定。赵铁柱也懵了,手腕上的剧痛提醒着他眼前这个城里人不好惹。

    娘俩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问,他嘴里说的秦淮茹不就是秦京茹那个嫁到城里当寡妇的姐吗?

    怎麽听起来好像成领导了?什麽时候秦家有这麽厉害的人?不会是瞎扯,在这骗人吧?

    「你…你少在这儿扣大帽子!」赵铁柱色厉内荏地吼道,「她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她爹收了我家彩礼!白纸黑字!」

    「彩礼?」

    段成良冷笑一声,松开手,赵铁柱猝不及防之下没稳住身体,踉跄後退,最後有些狼狈的扶住靠墙的一棵槐树才停住。

    段成良看向蹲在地上的秦老蔫,不客气的大声说道:「秦老蔫同志!我问你,现在是新社会吧?你现在的做法,是不是封建残余?现在三令五申禁止的,你是不是明知故犯?」

    段成良当然知道,秦家这样的事儿在农村根本不算事儿,别说农村了,在北京城里边儿也不算稀罕事。但是,今天他说话必须得硬气,必须得先声夺人,把人给镇住。

    果然,秦老蔫被他问得浑身一哆嗦,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他当然知道现在有宣讲,有新政策,可…可乡下的规矩………,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大家都在这样干呀?

    「还有你!」段成良矛头直指赵铁柱,「口口声声说秦京茹是你媳妇?她本人同意了吗?政府登记了吗?没有登记,就是非法!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骚扰妇女,往大了说就是破坏婚姻法!真告到公社、告到县里,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铁柱和他娘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们敢在村里横,就是仗着乡里乡亲的规矩和家里亲戚多,真要扯上段成良说的这种大帽子,公社万一有人真较真儿,绝对没好果子吃!

    段成良一直在察言观色,看情况有利,赶紧趁热打铁,环视一周看热闹的村民,声音洪亮:「乡亲们!咱们现在过上好日子,靠的就是好政策!咱们要听d的话,跟zf走!老的那一套,害人害己!秦京茹同志在城里照顾孩子,是力所能及的在帮助别人!

    咱们秦家村能允许外人随便的污蔑她吗?」

    这话很有鼓动性!直接把秦京茹的行为拔高到了一定的高度,又把赵家的行为定性了。围观的秦家村村民们的眼神立刻变了,老话常说,帮亲不帮理,这会儿让段成良一提醒,看向赵家母子的目光充满了指责和警惕。

    不少人都开始往前站!

    赵老婆子慌了神,三角眼乱转,突然指着段成良尖叫:「你…你少吓唬人!你跟这丫头什麽关系?你这麽护着她?是不是你俩有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大家看啊!城里人勾引我们乡下闺女啦!」

    这泼妇撒泼的污蔑,恶毒至极!秦京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秦淮茹也急了:「你血口喷人!」

    段成良却并不着急,只是淡淡一笑,然後他猛的抻一下脸,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势逼得赵老婆子连连後退。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如同惊雷:「我段成良,轧钢厂的技术工人,市劳模!全国冠军!行得正坐得直!你再敢污蔑一句,我立刻拉你去公社,去县里!看看是你们赵家造谣生事厉害,还是国家的法律厉害!看看公社书记是信你这张泼妇嘴,还是信我这劳模的奖章!」

    今天段成良话里边儿大帽子乱飞,惹的赵家母子两个有点晕头转向,还是有点招架不住了。

    赵铁柱看着段成良那身笔挺的工装,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再看看周围村民鄙夷的目光,终於彻底怂了。他一把拉住还在叫嚣的娘,低吼道:「娘!别说了!咱…咱走!」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城里来的段师傅,背景硬,嘴巴毒,句句占着大道理,根本惹不起!

    赵老婆子还想挣紮,被儿子和亲戚连拖带拽地拉走了,留下一地鸡毛和村民们的哄笑与议论。

    一场迫在眉睫的抢亲危机,被段成良一番连消带打、扣帽子的组合拳,生生摁灭在萌芽状态!

    秦老蔫看着赵家人狼狈退走,又看看段成良,眼神复杂。他既感激段成良解了围,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被这个城里人教训得哑口无言,更对女儿生出一种无力掌控的挫败感。

    「段…段师傅…谢谢您…」秦老蔫艰难地开口,充满了无奈,声音非常乾涩。

    段成良一点不在意他怎麽想的,只要把秦京茹的问题解决了就行。於是,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平静的说:「秦叔,谢就不用了。京茹的事,你一定要多想想,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她在城里,确实帮了淮茹大忙,照顾她的孩子。这於公於私,都是好事。你们做父母的,真忍心把她往火坑里推?让她一辈子怨恨你们?」

    秦老蔫张了张嘴,看看女儿那倔强又带着泪痕的脸,再看看旁边抹泪的老伴,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蹲下去抱着头,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段成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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