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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成良眼神冷了下来:「动作真快。」「你有什麽打算?」孙彩凤问。
「还按咱们商量好的做,不用急,暂时不会有事。」段成良说,「你继续收集技术科钢材流向的证据。秦姐那边,让她把采购帐目做得漂漂亮亮,不留任何把柄。另外...」
他顿了顿:「我也要想办法,好好了解一下李主任。他这麽嚣张,不可能没有後台。我要摸摸他的底。」
孙彩凤担忧地看着他:「小心点。」
「放心。」段成良给她夹了块自己饭盒里的肉,「你也是。李主任如果再找你谈话,记住三点:不单独见面,不去非公共场所,不收任何东西。你是技术副厂长,有你的底气。」
两人正说着,许大茂从包间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段成良和孙彩凤坐在一起吃饭。他眼神闪了闪,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麽,然後朝这边走过来。
「孙副厂长,段成良,还没吃好吗?哎呀,要知道刚才邀请你们进包间儿了。」许大茂笑容满面。
「坐在这儿吃饭,心里踏实。」孙彩凤表情平静,语气平淡,但是话说的一点都不客气。
许大茂脸色变了变,但是很快又堆上了笑容。
「孙副厂长,下午两点,技术改革小组要开个碰头会。」许大茂说,「李主任让我通知您,务必准时参加。要讨论技术科的人事调整问题。」
「知道了。」孙彩凤应道。
许大茂又看向段成良:「段成良同志,吃完饭等我一下。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什麽事?」段成良擡眼看他。
「聊聊工作,聊聊思想。」许大茂拍拍他的肩,「咱们是老邻居,得多交流交流。」
说完,他转身走了。但那种姿态,明显是在示威。
「他到底想干吗?」孙彩凤低声说。
「不知道,这小子有几斤几两,我清楚的很,不用担心,让他尽管放马过来。」段成良平静地吃完饭,「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麽花样。」
吃完饭,段成良刚走出食堂,就碰见了许大茂。
没想到这孙子竟然还专门等在这儿呢。
「走,去我办公室里谈。」
许大茂这话说的充满了卖弄,骚包的很。
段成良心里暗乐,「许大茂这小子行啊!都混上自己的办公室了,啧啧,怪不得这麽卖弄。看来,这一趟找过来也没什麽大事,就是想炫耀一下。」
他也挺好奇,没有拒绝,跟着洋洋得意的许大茂,一块儿去了他的办公室。
这是原来技术科的一间小办公室,现在被腾出来给许大茂用。屋里新添了办公桌和文件柜,墙上贴着各种标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没想到还挺像样。李主任没亏待许大茂,给的待遇不错。
但是,许大茂何德何能,像这样德不配位,早晚得出事儿。
许大茂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段成良坐下,不说话,等许大茂开口。
「成良啊,」许大茂在办公桌後边坐一下,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这些年走动少了,但情分还在。有些话,我得提醒你。」
「许同志请说。」
「现在厂里的形势,你看得明白。」许大茂身体前倾,「李主任是能人,跟着他干,前途无量。但有些人,思想跟不上形势,还守着旧的那一套。这样的人,迟早要被淘汰。」
他顿了顿,观察段成良的反应:「比如孙彩凤,技术是过硬,但太死板,不懂变通。再比如秦淮茹,食堂管得是不错,但帐目上...总有说不清的地方。」
段成良面色不变:「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站哪边。」许大茂笑了,「你跟她们关系近,可以多劝劝。只要她们愿意配合李主任的工作,之前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甚至...还能有更好的发展。」
「你怎麽知道我跟他们关系近?」
「呵呵,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样的事儿就没必要转弯抹角,再绕圈了吧。」
段成良笑了笑,不是太在意的说:「如果她们不愿意呢?」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淡了:「那就要走组织程序了。思想有问题,工作有疏漏,该查的查,该调的调。成良,你也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果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段成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许大茂,我只是个普通工人,管不了他们领导的事。孙副厂长和秦主任都是厂里的干部,她们的工作,组织上自有评价。」
许大茂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那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话。」
段成良看了看,装模作样沐猴而冠的许大茂,弯着嘴角笑了笑,站起身,乾净利落的转身离开。
从办公室出来,段成良思绪纷纷,不知不觉,来到了厂子偏僻的地方。这里堆满了建筑材料,一排一排的砖头和水泥筒子。
应该厂里准备搞基建,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耽搁这些原材料都放在了这儿。看样子时间已经不短,已经有了一些风吹雨打的痕迹。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正好段成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思路,别索性就在这儿随便走走,消消食。
正走到一堆砖垛後面,突然听到压抑的抽泣声。段成良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蹲在水泥筒子後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段成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同志,你没事吧?」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擡起头,慌忙用手背抹眼睛。他脸上有泪痕,眼镜片上沾着水汽,一副文质彬彬却失魂落魄的模样。
「没、没事儿...我这就走...」他慌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就要离开。
「等等。」段成良叫住他,借着午後的阳光仔细打量这人,「你不是厂里的职工吧?怎麽跑这儿来了?」
那人停下脚步,苦笑着摇摇头:「我是西城区文化馆的,叫陈文启。我父亲...解放前是轧钢厂的股东之一。今天过来...是有点事。」
陈文启?段成良心里一动。这名字他这两天在食堂听人议论过,说是许大茂带人「找旧东西」的对象之一,家里被弄走了不少东西。
「陈同志,你这是...」段成良斟酌着词句,「遇到什麽难处了?」
陈文启看了看段成良身上的工装,又看看四周无人,突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哽咽起来:「同志,你是轧钢厂的工人,应该知道许大茂这个人吧?」
「知道。」段成良点头,「他今天刚正式调回来,原来的厂里是放映员,後来犯错误,去了清河劳动,提前放出来,进了燕京的西城区文化馆。」
「就是他!」陈文启的情绪激动起来,「前些天他带人去我家,说我父亲留下的东西都是『旧东西』,要统一清理。拿走了一些字画摆件,这也就罢了...可今天,他托人传话,说我交的东西不够,让我『再好好想想』,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否则就要办我的学习班,还要查我在文化馆的工作。」
段成良眼神一凝:「所以你今天专门来找他?」
「是。」陈文启颓丧地点头,「我本来想求他高擡贵手,家里真的没什麽值钱东西了。可刚才在办公楼门口等到他,他连话都不让我说完,就说...就说让我明天之前把该交的交出来,不然有我好果子吃。」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又红了:「我父亲当年支持建设,把厂子交了出来,自己什麽都没留。现在倒好,连家里几件念想都保不住...我妻子身体不好,两个孩子还小,要是真被办了学习班,工作再丢了,这一家子可怎麽活...」
段成良沉默地听着。午後的阳光透过砖垛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空旷的料场,卷起细微的尘土。
「陈同志,」段成良缓缓开口,「许大茂从你家拿走的东西,你有清单吗?」
陈文启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手有些发抖地翻开:「有,我偷偷记下来了。明代青花瓷瓶一对,说是『破旧瓷瓶』;清末民初的字画三幅,登记的是『旧纸张』;还有几件银器,写的是『金属杂物』...」
他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声音越来越低:「这些东西虽然不算顶级珍品,但也是我父亲一辈子的收藏。许大茂拿走了,连张正规收据都没给,就说『统一处理』...」
段成良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字迹工整,记录详细,连每件物品的尺寸、特徵都写了。这陈文启是个细致人。
「你就没想过让上面反映他的问题?」段成良问。
陈文启苦笑:「反映?向谁反映?他现在是李主任眼前的红人,李主任在轧钢厂一手遮天。我去反映,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话说得实在。段成良把本子还给他,沉思片刻:「陈同志,你家里...是不是还有更值钱的东西没交?」
陈文启浑身一颤,猛地擡头看向段成良,眼神里充满警惕:「你...你什麽意思?」
「别紧张。」段成良平静地说,「我只是猜测。许大茂这种人,贪得无厌。他既然说『不够』,那就说明他认为你还有更好的东西没拿出来。而且...」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文启的反应:「而且你父亲当年是轧钢厂的股东,家底应该不止这些普通藏品。许大茂肯定是听到了什麽风声,才会盯上你。」
陈文启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手指紧紧攥着那个小本子,关节都泛白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说:「是...家里确实还有几件东西,是我父亲临终前偷偷交给我的。他说,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比命还重要。」
「什麽东西?」段成良问。
「一幅文徵明的真迹,一幅郑板桥的竹石图,还有...还有一幅唐伯虎的花鸟。」陈文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另外有两本古籍,宋版《史记》和明版《资治通监》的残卷。这些东西,我藏得很隐秘,许大茂第一次来没找到。」
段成良虽然对古玩不太懂,但也知道这些名字的分量。他点点头:「难怪许大茂不肯罢休。这些东西,放在现在确实是『麻烦事』,但它们的价值...」
「不是钱的问题!」陈文启突然激动起来,「那是我父亲临终的嘱托!他说,这些不是陈家的私产,是祖宗传下来的文化根脉。丢了,我就是罪人!」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这次没有抹去:「可我还能怎麽办?许大茂明天就要来,我不交,一家人都要遭殃。我交...我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祖宗...」
午後的风吹得更急了,卷起料场上的尘土,迷了人眼。段成良看着这个崩溃的中年男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年代,多少像陈文启这样的人,守着不该守的东西,受着不该受的罪。
「陈同志,」段成良缓缓开口,「如果...我能帮你保住这些东西,你愿意相信我吗?」
陈文启猛地擡头,眼睛睁大:「你?你一个工人...怎麽帮?」
「我有我的办法。」段成良说,「东西放在我这儿,比放在你那儿安全。许大茂现在盯死你了,一次找不到,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但我不一样,他暂时还不会注意到我。」
「可...可我怎麽相信你?」陈文启犹豫,「万一你...」
「万一我也贪图这些东西?」段成良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陈同志,我要是贪,就不会告诉你这些了。我可以直接去向许大茂说明,说你家还有更好的东西没交,说不定还能得点好处。」
这话说得直白,反而让陈文启愣住了。
「我帮你,不是因为同情。」段成良继续说,「是因为我看不惯许大茂的所作所为。而且...」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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