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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无法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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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气氛凝重。法务总监额上冒汗,娄半城沉默不语,楚佳颖在视频那头虚弱地闭上眼睛。

    最终,是娄半城开口:「成良,第三条战线,需要多高的代价?」

    「不需要娄氏出一分钱。」段成良说,「信息可以通过匿名渠道传递,操作层面完全与我、与娄氏切割。即使追查,也只能查到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查不到我们头上。」

    「我不是问钱。」娄半城摇头,「我是问,一旦开了这个头,未来的路会变成什麽样?我们是要做百年企业,还是要做随时可能被风暴掀翻的冒险家?」

    段成良沉默良久。

    「爸,您说得对。」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我这两天想了很多。佳颖躺在病床上,妈才刚刚出院,小娥每天提心吊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最激烈的手段报复回去,让对方付出十倍代价。」

    他声音低沉但坚定:「但您提醒了我。我们的敌人不是日本和美国的普通老百姓,甚至不是那些商业竞争对手。我们的敌人,是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把别人的生命当棋子的少数人。如果我们为了报复他们,也用同样下作的手段,那我们和他们有什麽区别?」

    他拿起那份「破壁计划」,缓缓合上:「第三条战线,暂缓执行。先集中精力追回原料、锁定凶手。商业战和法律战,我们要打到底,而且要打赢。但舆论战...除非对方先突破底线,否则我们不主动升级。」

    娄半城看着段成良,良久,点了点头:「好。」

    会议结束时,已是淩晨。段成良送走法务总监,把体力不支的楚佳颖送回病房,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娄小娥。

    「成良,」娄小娥轻声说,「你刚才说的『暂缓执行』...不是真心话,对吗?」

    段成良收拾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爸说得对,我们需要有底线。」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我也确实准备了最坏的预案。如果对方真的把佳颖撞死,如果下一次他们对你或妈下手...那份『破壁计划』,我不会只用三条战线。」

    娄小娥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坚定,与他的冰凉形成对比。

    「无论你做什麽决定,」她说,「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要让仇恨吞噬你自己。」

    段成良反握住娄小娥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香江的黎明正在到来。天际线泛起青白色,城市即将苏醒。新的一天,新的战斗,新的博弈。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东京,三友商事总部大厦的某个高层办公室里,山田次郎正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低声汇报:

    「样品已经安全抵达。德国那边的分析实验室明天开始工作。最多一周,我们就能拿到完整的成分解析报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香江娄家和那个段成良那边有什麽动静?」

    「他们正在全力追查车祸和盗窃事件,已经锁定了我们在澳门的行动人员。不过没有证据指向公司,只是怀疑。」

    「渡边淳一呢?那个老顽固还在香江?」

    「是的。他天天去段成良的工坊,据说已经被段成良的锻刀技术折服,甚至想拜师。真是丢尽了日本匠人的脸。」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渡边的事,暂时不用管。他只是一颗棋子,用他来吸引段成良注意力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重要的是分析报告。拿到完整配方後,我们的实验室可以在三个月内开发出竞品,价格只有『生命树』的三分之一。到时候,看他们还有什麽优势。」

    「哈德逊那边呢?」

    「他们会继续提供资金支持,但会改变策略。这次车祸做得太粗糙,留下了太多尾巴。下次行动,会更『乾净』。」

    山田次郎挂断电话,走到窗前,望着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段成良,在香江的晨光中,也同样望向东方。

    博弈的第二回合,即将开始。

    三天後,澳门司警在葡京赌场门口拘捕了一名持假证件入境的男子。经核实,此人正是涉嫌撞击楚佳颖的肇事司机——一名拥有菲律宾护照、但实际受雇於日本某安保公司的职业「行动人员」。

    香江警方迅速启动引渡程序。同日晚些时候,康和医药通过律师向法院提交申请,要求对哈德逊基金会在港帐户展开调查。

    这一次,老匠人的神情与以往不同。他进门後没有直接走向锻炉,而是在门口深深鞠躬,保持着九十度的姿势,久久不起。

    「渡边大师,这是做什麽?」段成良皱眉。

    渡边淳一擡起头,眼眶微红:「段先生,我是来请罪的。」

    「请罪?」

    「昨天,我收到了日本国内的来信。」渡边淳一从和服袖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写信人是山田次郎——三友商事的副社长,也是邀请我来香江的『赞助人』。他在信里说,我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尽可能延长与段成良的交流时间,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以为,他们只是希望我以锻刀大师的身份,为日本挽回一些面子。我不知道...他们同时在策划盗窃和袭击。我成了他们的工具...」

    段成良沉默地看着这个老人。渡边淳一的身躯不再挺拔,背脊佝偻着,像一棵被风雨摧折的老树。

    「大师不必自责。」段成良说,「您来香江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纯粹的。有人利用您的纯粹,那不是您的错。」

    「可是...」渡边淳一的声音沙哑,「因为我的出现,您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锻刀交流上,您的夥伴遭遇不测...我难辞其咎。」

    他再次深深鞠躬:「段先生,如果您需要我在日本锻刀界公开此事,如果需要我出面作证指认山田次郎的不当行为,我渡边淳一定在所不辞。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哪怕身败名裂,也绝不推诿。」

    段成良看着这个老人。七十岁的匠人,一辈子活在锻炉和铁砧之间,不懂商场诡谲,不懂政治阴险。他唯一懂的,就是如何把一块粗粝的玉钢,锻造成光芒内敛的名刀。

    他只是想锻造出来好刀。但是从来没有细想过,自己锻造出来的刀会被谁拿在手里,又会拿来做什麽?

    「渡边大师,」段成良终於开口,「如果您真想弥补,就请您回国後,如实向日本锻刀界同仁描述您在香江的所见所闻。告诉他们,中国有一个叫段成良的年轻匠人,他的锻刀技艺,值得学习。」

    他顿了顿:「这就够了。」

    渡边淳一直起身,眼中有什麽东西在闪烁。那不是泪,是一个匠人在看到更高境界时,内心燃起的火焰。

    「段先生,」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回国後,我会向文化厅提议,邀请您来日本做传统工艺交流。不是为了那些上面的把戏,不是为了商业,只是为了...刀。」

    「好。」段成良点头,「有机会,我会去的。」

    三天後,渡边淳一携弟子乘机返回东京。临行前,他将自己锻造的那柄短刀留给了段成良,刀柄上刻着两个字:「知己」。

    而在启德机场的另一个登机口,山田次郎派来香江处理「善後」的另一名助手,也在同一时间登上了返回东京的航班。他的行李箱夹层里,藏着那份从德国实验室传回的、刚刚列印出来的「生命树」核心萃取液成分分析报告。

    报告上写着一行德文,翻译过来是:

    「经检测,样品中含有数种目前无法识别、无法复制的有机化合物结构。初步判断,其形成依赖於某种特殊的、无法人工模拟的生物催化环境。建议:直接获取活体培养样本或原始菌株。」

    东京,港区,三友商事大厦。

    山田次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後,手中捏着那份从德国加急传回的成分分析报告。窗外是东京湾灰蒙蒙的天色,海面上货轮缓缓移动,一切都如同往常。但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眼前这几页薄薄的纸。

    他已经把这六页报告反反覆覆看了五遍。每一遍,都像是在心口剜一刀。

    「……经检测,样品中含有数种目前无法识别、无法复制的有机化合物结构……」

    「……初步判断,其形成依赖於某种特殊的、无法人工模拟的生物催化环境……」

    「……建议:直接获取活体培养样本或原始菌株……」

    无法识别。

    无法复制。

    无法人工模拟。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眼球上。山田次郎的手开始颤抖,先是轻微的,然後越来越剧烈,最後整份报告被他狠狠攥成一团,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指节泛出骇人的苍白。

    「八嘎!」

    他猛地将纸团砸向墙壁。纸团轻飘飘地反弹回来,落在地毯上,毫无杀伤力。这个无力的结果反而更加刺激了他——他站起来,一把扫落桌上的文件、笔筒、茶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密闭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八嘎!八嘎!八嘎!」

    他像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领带歪斜到一边,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五十岁的副社长,平日里在属下面前永远是一副冷静沉稳的模样,此刻却面目狰狞,双眼血红。

    耗费了多少资源?

    为了这个计划,三友商事动用了东南亚埋藏多年的关系网,启用了与激进团体之间的隐秘通道,甚至冒着与日本锻刀界决裂的风险,利用渡边淳一那个老顽固当烟雾弹。五十万美元的现金直接撒出去,两条精心培养的行动线被迫暴露,还有那个已经被香江警方逮捕的菲律宾司机——他虽然是外包人员,但万一开口……

    就换来这麽一份报告?

    「无法复制」?

    「无法人工模拟」?

    那他们这几个月在做什麽?那些精心策划的每一步,那些如履薄冰的日日夜夜,难道都只是为了证明——段成良的东西,他们日本人做不出来?

    山田次郎猛地停下脚步,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让石井一郎马上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十分钟後,三友商事技术研发本部的主管石井一郎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他五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是日本顶尖的药物化学专家。看到办公室内的狼藉,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坐。」山田次郎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表面如此。他坐在办公桌後,手中重新展平了那份皱巴巴的报告,推到石井面前。

    「看了吗?」

    石井一郎接过报告,虽然已经看过传真件,但还是重新浏览了一遍。片刻後,他擡起头,镜片後的眼睛带着专业的无奈:「山田副社长,德国弗劳恩霍夫研究所的分析能力是全球顶尖的。如果连他们都判定『无法复制』,那至少以目前的科学手段……」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科学手段。」山田次郎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渗人的寒意,「我需要你告诉我,这些所谓的『无法识别的有机化合物结构』,到底是什麽东西?有没有可能……只是某种配方的组合效应?某种他们中国人祖传的秘方,需要特定的比例、特定的顺序、特定的温度?」

    石井一郎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说:「副社长,报告中提到了『生物催化环境』这个概念。这意味着,这些化合物的形成,可能依赖於活的生物体——某种特殊的微生物、酶,或者植物细胞。如果是这样,那麽单纯的化学成分分析是无法还原的。我们需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需要什麽?」山田次郎紧盯着他。

    「需要活的样本。」石井一郎说,「不是那50毫升成品,而是产生这些成分的『源头』——比如段成良使用的特殊水源,或者他培育的特殊植物。甚至,如果可能的话……需要他的『培养方法』。」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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