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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果然不好过。先是有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有人说她「不识擡举」,有人说她「装清高」,还有人说她「得罪了大人物,早晚要倒霉」。
然後是工作上的刁难。以前王老栓照顾她,让她干轻省的活。现在上面来了指示,说她「学习态度不认真」,要「加强劳动强度」。於是,她又开始干最重的活,挑粪、挖土、背石头。
最让她难受的,是那些等着她看病的乡亲。
有人病了,来找她,却被拦在外面。说她没有资格,不能随便给人看病。那些病人只能忍着,或者走几十里山路去公社卫生院。
何雨水看着那些人的眼神,心里像刀割一样。可她没有办法。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陈副局长在背後捣鬼。他在等她服软,等她去求他。
但她不会去。死也不会去。
……
这一天,王老栓偷偷找到她。
「何大夫,有消息了。」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何雨水心里一跳:「什麽消息?」
王老栓四下看看,确定没人,才说:「你周大哥打听到一个办法。陈副局长办公室里那个柜子,是他自己找人打的,钥匙只有一把,一直挂在他腰上。但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儿子,你知道吧?那个十三岁的小孩,经常一个人在家。陈副局长有时候会把钥匙落在家里。要是能拿到那把钥匙……」
何雨水的心剧烈地跳起来。
钥匙。
如果能拿到钥匙,就能打开那个柜子,就能拿回那些东西。
可是,怎麽拿到?
「陈副局长的家,在哪儿?」她问。
「在地区卫生局的家属院,一栋二层小楼。」王老栓说,「他儿子叫小军,身体不好,很少出门。你周大哥专门找人打听过了,那小子的病,是哮喘,发作起来挺吓人的。」
何雨水沉默了。
哮喘。
这种病,她治过。
如果她能见到那个孩子,也许……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冒了出来。
……
几天後,何雨水找了个机会,托人给陈副局长带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上次你说到你儿子身体不好,如果允许的话,我可以去看看。」
她不知道这封信会带来什麽结果。
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办法。不能再被动的等待,一定要主动的出击。她耗不起。
三天後,一辆吉普车出现在住宿的院子门口。
陈副局长亲自来了。
他下了车,看着何雨水,眼神复杂。
「你真的愿意去看我儿子?」
何雨水点点头:「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陈副局长沉默了很久,然後说:「上车。」
……
吉普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傍晚的时候,到了地区。
地区比县城大多了,街道宽阔,楼房林立。吉普车驶进一个家属院,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陈副局长带她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但乾净整洁。一个瘦弱的男孩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正在看书。看到父亲回来,他站起身,叫了声「爸」。
「小军,这是何阿姨,是医生,来给你看看。」陈副局长说。
男孩看着何雨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警惕。
何雨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声说:「小军,别怕,我就是看看你。你哪儿不舒服?」
男孩看了父亲一眼,陈副局长点点头。他才开口,说:「我喘不上气,尤其是晚上,有时候憋得睡不着。」
何雨水给他检查了一番——脉象,呼吸,面色。确实是哮喘,而且不轻。
「吃过什麽药吗?」
陈副局长在一旁说:「吃过。地区的医院都看遍了,中西医都试过,效果不好。」
何雨水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病,不好根治。但可以调理,慢慢减轻发作的频率和程度。我可以试试。」
陈副局长看着她,略微有点失望,但是眼神里更多的还是期待,也有怀疑。
「你?你真能治?」
何雨水平静地说:「不敢说一定能治好,但至少能让小军好受一些。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试试。」
她说的略微保守。
陈副局长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点了点头。
……
从那天起,何雨水每隔几天就来地区一次,给小军看病。
她用自己的方法——那些从沈济川医书上学来的方法。按摩,针灸,配合一些草药。她做得很小心,尽量不引起怀疑。
小军的病情,慢慢有了好转。
发作的频率少了,晚上也能睡踏实了。陈副局长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有一次,他忽然问她:「何雨水同志,你这些本事,是跟谁学的?」
何雨水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地说:「自学的。在乡下这些年,见的病人多了,就慢慢琢磨出来了。」
陈副局长看着她,没有再问。
但何雨水知道,他不信。可他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有机会了。
……
这天下午,何雨水照例来给小军看病。
陈副局长不在家。小军说,他爸去开会了,要晚上才回来。
何雨水心里一动。
她给小军看完病,又陪他说了一会儿话。然後,她忽然捂着肚子,说:「小军,阿姨肚子疼,想去趟厕所。你们家厕所在哪儿?」
小军指了指後院。
何雨水出去,却没有去厕所。她绕过院子,来到陈副局长的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闪身进去。
书房不大,一张桌子,几个书架,还有一个柜子——铁皮的,上了锁。
就是那个柜子。
她走过去,看着那把锁。锁不大,但很结实。钥匙……
钥匙在哪里?
她四处看了看。桌子上没有,抽屉里没有,书架上也没有。
她正失望,忽然看到墙上挂着一件外套。那是陈副局长常穿的中山装。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口袋。空的。
她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她的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钥匙。
她把钥匙掏出来,握在手心里,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就是这把。
她走到柜子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
锁开了。
她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
北湖的芦苇笔下的世界,尽在《四合院的红火人生》。
那三本医书。
那个紫檀木盒子。
那一沓厚厚的方子。
何雨水的手颤抖着,把那些属於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抱在怀里。
找到了。
她终於找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放回柜子,重新锁上,把钥匙放回外套口袋。
然後,她悄悄退出书房,回到前院,装作刚从厕所出来的样子。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麽把东西拿出来?
钥匙可以配,但需要时间。而且,她不能总来地区,容易引起怀疑。
她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东西带出去,而且能把它留在手里,好好保存的机会。
……
机会,来得比她想像中更快。
几天後,陈副局长忽然对她说:「何雨水同志,我想让你搬到地区来住。」
何雨水愣住了。
「搬到地区?」
陈副局长点点头:「小军的病,你治得不错。但他这病需要长期调理,你隔几天来一次,不方便。我想着,不如你乾脆搬过来,就住在我们家。白天你可以去医院上班,晚上回来照顾小军。」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这也是组织上的意思。你表现好,可以提前结束学习,调到地区医院工作。」
何雨水沉默了。
搬到地区,住在他家。
这意味着什麽,她很清楚。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她能搬过来,就能有更多机会接近那个柜子,就能想办法把东西带出去。
可是,一旦搬过来,她就等於把自己送进了虎口,坐实了某些情况。陈副局长会怎麽对她?会不会……
她不敢往下想。
「陈局长,这事太突然了,我得想想。」她说。
陈副局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看何雨水的眼神就如同看跌落他陷阱的小兽一样。
「想,当然可以想。不过,机会不等人。你要是答应了,那些东西,我可以现在就还给你。」
何雨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些东西,现在就还给她?
「您是说……」
陈副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那个柜子的钥匙。你想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你要是答应,这把钥匙就是你的。」
何雨水看着那把钥匙,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只要答应,那些东西就能拿回来。
只要答应。
她深吸一口气,擡起头,看着陈副局长。
「陈局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是真心想让我照顾小军,帮他治病,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副局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後笑了。
「何雨水同志,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我看上你了。年轻,漂亮,有本事,能吃苦。我儿子也需要个妈。你要是愿意,咱们就结婚。你要是不愿意……」
他顿了顿,把钥匙收了回去。「那就当我没说。」
何雨水沉默了。这是最後的通牒。
答应,就能拿回东西,还能调到地区,过上安稳的日子。
不答应,就什麽都没有。而且,肯定会有很多想都想不到的麻烦和危险。
她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她擡起头。
「陈局长,我答应。」
陈副局长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何雨水点点头:「真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麽条件?」
「那些东西,现在就要给我。」
陈副局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给你。」
他把钥匙推到她面前。
何雨水拿起钥匙,紧紧握在手心里。
……
那天晚上,何雨水带着那些东西,回到了自己劳动的生产队。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把那些医书一本一本地翻看,把那些方子一张一张地抚摸,把那套银针一根一根地擦拭。
都还在。
都好好的。
沈大爷,您的这些东西,我找回来了。
她抱着那些东西,哭了很久。
可是,哭完之後,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很快,她就要去地区了。
去那个人的家。
去当他的……妻子。
哼,她怎麽可能嫁给那个人?
那个用这些东西要挟她的人,那个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占有欲的人,那个让她从心底里厌恶的人。
绝不。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当时的情况,她只有答应,才能拿到钥匙。只有拿到钥匙,才能拿回这些东西。
所以,她答应了。虚与委蛇。
她从小就会这个词。小时候在四合院里,看着那些大人当面一套背後一套,她就学会了。後来在轧钢厂,在乡下,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现在,轮到她用了。
陈副局长很满意。他以为她终於「想通了」,以为她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最近几天里,他对她格外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殷勤。他带她去看地区医院,说要给她安排最好的岗位;他带她去百货商店,说要给她买几身新衣服;他甚至带她去见了几个朋友,介绍时说「这是小军的新妈妈」。
何雨水都忍着。
她笑着,应着,心里却在倒计时。
她必须走。越快越好。
可是,往哪儿走?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北京城。那里有她长大的四合院,有段成良,有秦淮茹,有那些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邻居们。如果能回去,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几天前,她给秦淮茹寄了一封信。信上没说什麽,只是问问情况,报个平安。
今天,回信到了。何雨水拆开信,只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秦淮茹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匆忙写的:「雨水,成良出事了。他已经离开北京城好几个月了,现在轧钢厂贴了通报批评,说他是『擅自离岗』,大家都在找他。你要是想回来,得小心,这里不太平。」
段成良出事了?
何雨水的手颤抖起来。
他离开北京城了?去哪儿了?为什麽?
她想起那个难忘的身影,想起他温和的笑容,想起他沉稳的声音,想起那些年他在轧钢厂时的点点滴滴。虽然她知道,他身边有娄小娥,有楚佳颖,有他该有的生活,可她还是会想起他。
现在,他出事了。不,她不能回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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