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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刚被踹开,愤怒的叫嚣声就传了过来。「秦淮茹!你养的好儿子!」孙副主任站在门口,脸红脖子粗,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看看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成什麽样了!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秦淮茹被他吓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棒梗和为民从里屋出来,棒梗脸上还带着伤,嘴角破了,眼眶青了一块。为民倒是好好的,衣服上沾了些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就是他!」孙大壮从人缝里挤进来,指着为民,「就是他打的我!」
孙副主任一看儿子指认了,更来劲了。
「秦淮茹,你还有什麽好说的?你儿子打人,你这是怎麽教育的?你们家就没个正经人!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整天不知道跟什麽人鬼混——」
「你放屁!」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可以忍别人骂她,忍不了别人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
「你嘴巴放乾净点!孩子们打架,谁对谁错还不好说呢!你儿子比我儿子大那麽多,几个人打一个人,你还有理了?」
「我儿子打人?」孙副主任冷笑一声,「你看看我儿子被打成什麽样了!你那个小崽子,一个打几个,那是正常人吗?谁知道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前院的阎埠贵探头探脑地看,倒座房里的邻居也出来了几个人,站在门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上前劝的。
秦淮茹被十几个人围着,七嘴八舌地骂,她一个人,哪里说得过?棒梗挡在她前面,眼睛红红的,像只护食的小狼。为民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麽瞪着那些人。
孙副主任越说越来劲,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棒梗,「你干什麽!」
一个声音从人群後面传来,又冷又硬。所有人都回过头。
张全喜站在垂花门下面,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手上还沾着机油,显然是刚从厂里回来。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
「全喜叔……」棒梗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委屈。
张全喜没看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孙副主任。
「孙主任,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带着一群人堵人家寡妇的门,打人家孩子,你也不嫌丢人?」
孙副主任被他这麽一说,脸上挂不住了,「张全喜,你算什麽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算什麽东西?」张全喜往前走了几步,不紧不慢,「我是这院儿的住户,棒梗和为民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欺负他们,就是欺负我。你打我,我接着。你打孩子,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可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
孙副主任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他知道张全喜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的,在厂里也是个老实人,可老实人发起狠来,比谁都难缠。
「张全喜,你别多管闲事。」孙副主任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还是硬撑着,「他打了我儿子,这事不能就这麽算了。」
「孩子们打架,谁对谁错,你问清楚了吗?」张全喜看了他一眼,「你儿子多大?棒梗多大?你儿子几个人?棒梗几个人?你儿子脸上那点伤,到底是因为什麽而来,你弄明白了吗?」
孙副主任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张全喜转过头,看着棒梗。
「棒梗,你说,怎麽回事?」
棒梗把事情说了一遍。他嘴笨,说得磕磕巴巴的,但事情的经过很清楚——是孙大壮他们先骂人,先动手,他才还手的。
张双喜听完,转向孙副主任,「听见了?是你儿子先骂人,先动手。几个人打一个,打不过,回去找爹。孙主任,你儿子的本事不小啊。」
院子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孙副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双喜,……」
「我什麽我?」张双喜打断他,「你要是觉得不服,咱们去找街道办评评理,看看那里是不是你的一言堂。看看是你儿子骂人打架有理,还是人家孩子还手有理。」
孙副主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知道这事闹大了对自己没好处——他儿子比人家大那麽多,还带着一群人,说出去也不好听。而且他那个副主任的位置,本来就不稳当,真要闹到街道办去,不定谁吃亏呢。
「行,张全喜,你行。」他丢下一句话,拉着孙大壮走了。
那几个跟着来的家长,一看领头的都走了,也灰溜溜地散了。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秦淮茹站在门口,腿有些发软。她靠着门框,看着张全喜,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眼泪。
「秦姐,没事了。」张全喜走过来,轻声说。
秦淮茹点点头,说不出话。棒梗站在她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为民也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张全喜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棒梗,带着弟弟进屋去。别让你妈操心。」
棒梗擡起头,看了张全喜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最後只是点点头,拉着为民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张全喜和秦淮茹。
「全喜,谢谢你。」秦淮茹终於说出声来,声音沙哑。
张全喜摇摇头,「别谢我。成良哥走的时候交代过,让我照看你。我不能让他失望。」
秦淮茹低下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张全喜站在那儿,想安慰她几句,又不知道说什麽好。最後只是说:「秦姐,你早点歇着。有什麽事,叫我。」
他转身走了。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後面,站了很久。
……
这些事情,秦淮茹没有说全,但段成良听了个大概。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疲惫的神色,不由的一阵心疼。
「全喜来了,把人都赶走了。」秦淮茹擦着眼泪,「孩子们都没事,就是棒梗脸上挨了几下,不碍事。」
段成良没有说话。「成良,你别生气。」秦淮茹看出他的脸色不对,赶紧说,「都是小孩子打架,过去了就……」
「淮茹。」他打断她。
秦淮茹闭上嘴。段成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她有点儿不舒服,却没有躲,「还劝我说没事,看看自己哭成什麽样了,肯定委屈的很。」
「就是心里难受一下……」
「难受一下也不行!更何况这些人乱嚼舌头根子,还竟然敢找上门……」
秦淮茹低下头,不说话了。
段成良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黑漆漆的院子,站了很久。
「成良?」秦淮茹有些害怕,「你别去惹事。他们人多,你——」
「我不惹事。」段成良转过身,看着她,「淮茹,你放心。我不惹事。」
他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孩子们呢?」
「睡了。闹了一下午,都累了。」秦淮茹顿了顿,又说,「京茹在那边耳房,也睡了。她今天在食堂加班,回来得晚,不知道这些事。我没告诉她。」
段成良点点头。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薄薄的一层。
「淮茹,」段成良忽然开口,「你怪我吗?」
秦淮茹愣住了,「怪你什麽?」
「怪我走了这麽久。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受这些委屈。」
秦淮茹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成良哥,我怎麽会怪你?」她的声音发颤,「你对我们够好了。你给我们留了钱,留了东西,还让全喜照顾我们。要不是你,我们娘仨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
段成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瘦,硌得他心疼。她伏在他肩上,哭得很压抑,肩膀一抽一抽的。
「成良,我不怕吃苦。可是孩子们……他们被人骂,被人打……我心疼……」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棒梗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从来不惹事。今天他跟我说,妈,我不怕他们打,可是他们骂你……我不想让他们骂你……」
段成良的手收紧了一些。
「为民那孩子,平时不爱说话,今天跟疯了似的,一个人打了好几个……他回来跟我说,妈,谁欺负你我就打谁……他才多大啊……」
她哭得说不出话了。
段成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淮茹,别哭了。我回来了,都有我呢。」
秦淮茹从他肩上擡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还走吗?」
段成良沉默了一下,「要走。」
秦淮茹的眼神暗了暗。
段成良本来想把自己的打算全部和盘托出,也让秦淮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万一要离开北京城,也不至於手忙脚乱。不过想想,觉得时机不成熟,还是再等等吧。於是把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淮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说「好」。
段成良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去洗把脸。明天眼睛肿了,孩子们该担心了。」
秦淮茹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洗了脸。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红肿的眼睛还是很明显。
「明天怎麽见人……」她小声嘀咕。
段成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抹上。明天就好了。」
秦淮茹接过来,打开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这是什麽?」
「好东西。别问那麽多。」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抹在眼的周围。凉凉的,很舒服。
「成良,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段成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秦淮茹知道他不说就是不能问,便不再问了。她把瓷瓶收好,坐回床边。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段成良还是没忍住,说:「淮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们一直这样下去的。」
秦淮茹擡起头,看着他。
「我会想办法。把你们接走。去一个没有人欺负你们的地方。」
秦淮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成良,你别为了我们冒险。你现在的处境……」
「我知道。我有分寸。」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我还有事儿,你早点歇着。明天我去看看孩子们。」
「成良。」秦淮茹叫住他。他回过头。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你……你小心。」
段成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秦淮茹一个人坐在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她摸了摸嘴角,那块伤已经不疼了。那个小瓷瓶里的药膏,凉丝丝的,还带着一点清香。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东西,但她知道,他拿出来的,一定是好东西。他总是这样。什麽都不说,什麽都替她做好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又悄悄地流下来。
对面耳房屋里,秦京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麽,又沉沉睡去了。她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今天下午的闹剧,不知道她姐被人堵在门口骂,不知道她姐哭了一晚上,也不知道那个她一直嘀咕的人,刚刚已经回来了。
……
段成良在空间里待了整整一夜。他坐在那棵树下,把从香江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整理好。几瓶药膏,几包药材,一些新鲜玩意儿。不多,但都是秦淮茹和孩子们眼下稀罕的,只不过暂时现在还不方便拿出去。
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想着刚才秦淮茹说的那些话。
孩子们被人骂「野种」,被人围着打。她被人堵在门口骂,脸上挨了打,却连还嘴都不敢。那个孙副主任,仗着手里有点权,带着一群人就敢闯进院子里来。如果不是张全喜回来得及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麽样。
段成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冲动。现在的北京城,不是讲道理的地方。那个孙副主任能横着走,靠的不是他能打,而是他手里的那点权力。
跟这种人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但他也不能就这麽算了。不是为了出气,是为了让那些人知道——秦淮茹不是没人管的。孩子们不是没人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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