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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的变化远不止面积扩大那麽简单。段成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逐步探索了这片新生世界的边界。他发现,小院後边有一大块土地很特别,土壤黑得发亮,踩上去松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随手撒了一把从外面带进来的青菜种子,浇上压井里的水,第二天再看,竟然已经冒出了嫩芽,长势快得不可思议。他蹲在菜畦边,用手轻轻拨开泥土,那些根须紮得又深又密,像是有生命在拼命往下钻。
压井的水也变得不一样了。以前的水只是清甜,现在喝一口,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洗刷了一遍。他拿了一个杯子接满,放在阳光下,水在杯子里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有细碎的星尘悬浮其中。
他试着把一杯水浇在空间里的一件青铜鼎上,那鼎上的绿锈竟然消退了一小块,露出下面青铜原本的色泽。他吓了一跳,赶紧用绸布擦乾净。他不知道这水是什麽成分,但他知道,它比任何清洗剂都有效。
最让他震撼的是那棵树。树干已经粗到一个人抱不住了,树冠撑开覆盖了小半个院子,枝叶间开始结出果实—一不是普通的果实,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椭圆形果子,青绿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那棵树的缩小版。他摘了一颗,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有一种温热的触感。他没有吃,把它收在锦盒里,等以後研究。
空间远处,山影依然朦胧。他试过朝着那个方向走,不管他多麽坚持,最後只是累的精疲力尽,那片山影还是那麽远。
脚下的土地从丘陵变成了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了草地,河流越来越宽,湖面越来越大。他最後在一道看不到边际的湖边停下来,湖对岸就是那片山影。湖水很深,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淡蓝色的天空和飘浮的云朵。他没有试图涉水过去,因为他知道,现在还到不了。
他转身往回走,回到小院,坐在树下,拿出笔记本,把这几天的发现一一记录下来。
空间的面积、土壤的变化、水的特性、树的生长、果实的出现,还有那些远处的山影和湖泊。
他写得密密麻麻,像在写一本探险日志。写完之後,他合上本子,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他在想,这一切到底是怎麽发生的?那块玉,到底是什麽?它融进树里之後,空间就变成了一个世界。这之间一定有联系,但他暂时想不通。
重新走出小院,看着仿若阳光一样的光线从天空洒下来,落在远处的丘陵和河流上。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不管这里是什麽,不管它从哪里来,我都会好好守护它。它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力量。
香江那边,苏悦的竞锋体育有了新进展。她签下了第一个赞助运动员——一个叫陈嘉豪的短跑选手,十八岁,刚在香江中学生运动会上拿了百米冠军。
苏悦亲自去看了他的训练,跟他的教练谈了两个小时,最後签了一份两年的赞助合同。陈嘉豪的家里不富裕,训练装备都是旧的,苏悦给他配了新的钉鞋、训练服、营养品。陈嘉豪的教练握着苏悦的手,眼眶有些红。
——
苏悦站在田径场边,望着在跑道上挥汗如雨的陈嘉豪,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那些在训练场上度过的日日夜夜。她知道,一个运动员的黄金年华只有那麽几年,如果没有支持,没有资源,很多天赋就这样被埋没了。她要做的事,就是不要让这样的遗憾发生。
苏悦第一次见到陈嘉豪,是在湾仔的田径场。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晒得红色塑胶跑道发烫。她站在看台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全香江中学生运动会的成绩单。
陈嘉豪的百米成绩是11秒八,这个成绩说实话不算特别突出,但他的起跑反应极快,加速阶段节奏感极好,这些都是天生的,教练教不出来。苏悦在成绩单上画了一个圈,合上文件夹,走下看台。
陈嘉豪正在做放松跑,穿着旧得发白的钉鞋,鞋底的钉子已经磨得几乎看不见了。他的训练服也是旧的,领口洗得发白,腋下有一道缝补过的痕迹。但他的动作很舒展,每一步都像弹簧一样有弹性,落地轻巧,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苏悦站在跑道边,看了一会儿,然後叫住了他。「陈嘉豪,你过来一下。」
男孩停下来,喘着气走过来,脸上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看着苏悦,眼神里有些紧张。「你是————」
「我叫苏悦,竞锋体育的。」苏悦伸出手,「我看了你的比赛录像,想跟你谈谈。」
陈嘉豪愣了一下,没敢接话。旁边他的教练走过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林,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发黄的背心,手里拿着秒表。他上下打量了苏悦一番,眼神里带着警惕。「你是哪个公司的?」
苏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竞锋体育,新成立的。我们想赞助陈嘉豪。」
林教练接过名片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赞助?怎麽赞助?」
「提供训练装备、营养品、比赛经费,还有生活补贴。」苏悦顿了顿,「如果他成绩能再提高,我们会帮他联系国际比赛的机会。」
林教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要什麽条件?」
「没有条件。就是希望他能好好训练,好好比赛。如果他拿了奖牌,那是他应得的。
如果没拿,我们也不会追着要钱。」
苏悦看着林教练的眼睛,语气平静却认真,「林教练,我也是运动员出身。我知道一个运动员要出成绩有多难,也知道没有支持,一个天赋再好的人也走不远。我做这些,不是图什麽回报。」
林教练看了她很久。然後他转过头,看着陈嘉豪。陈嘉豪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名片,指尖有些发白。「苏小姐,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
陈嘉豪看了一眼林教练,林教练点了点头。陈嘉豪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好。我签。」
签约那天,苏悦带了一式两份的合同,还有一箱子装备钉鞋、训练服、营养品、
蛋白粉,塞得满满当当。
陈嘉豪打开箱子,把那双新钉鞋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件宝贝。他试了试尺码,正合适,穿上走了几步,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擡起头,看着苏悦,眼眶有些红。「苏小姐,谢谢您。」
苏悦摇摇头。「别谢我。好好训练,好好比赛。以後拿了奖牌,请我吃饭。」
陈嘉豪笑了,使劲点了点头。
林教练站在旁边,握着苏悦的手,攥得很紧。「苏小姐,这孩子家里不容易。他爸在码头扛大包,他妈在市场卖菜。这双钉鞋,他念叨了两年,一直没舍得买。您这份情,我们记一辈子。」
苏悦摇摇头。「林教练,您别这麽说。我不是施舍,是投资。他以後出了成绩,竞锋体育也跟着沾光。咱们是互相成就。」
林教练的眼眶红了,松开手,转过身去。苏悦没有多说什麽,又跟陈嘉豪嘱咐了几句训练的事,然後开车回了公司。
娄小娥已经在她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看到苏悦进来,她站起来,揭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老火汤的香气弥漫开来。
「煲了四个小时,趁热喝。」娄小娥把汤盛到碗里,推到苏悦面前。
苏悦坐下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小娥姐,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少拍马屁。」娄小娥在她对面坐下,「合同签了?」
「签了。」苏悦从包里拿出合同递过去,「你看看。」
娄小娥翻了翻,合上,放在桌上。「条件不错,对双方都有利。不过苏悦,你光靠赞助一两个运动员,做不大。」
「我知道。」苏悦放下汤碗,「我想赞助香江田径队。」
娄小娥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赞助整个田径队?那可不是小数目。」
苏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推过去。「我算过了。香江田径队有二十多个运动员,分短跑、长跑、跨栏、跳远、跳高几个项目。一年的装备、
营养品、比赛经费,大概需要三十万香江币。再加上教练的补贴和运动员的生活补贴,四十万够用了。」
娄小娥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一会儿。「四十万一年,竞锋体育现在拿不出来。」
「我知道。」苏悦靠在椅背上,「所以我想分期做。先做短跑和跳高,这两个项目香江有基础,出成绩快。等有了成绩,再拉赞助,再扩到其他项目。」
娄小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苏悦,你真的变了很多。」
苏悦低下头,笑了一下。「不是变了,是想清楚了。以前当运动员,只想着自己怎麽拿奖牌。现在做公司,想着怎麽让更多人拿奖牌。不一样,但都有意义。」
娄小娥伸出手,覆在苏悦的手背上。「你做得很对。成良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苏悦的手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车声远远地飘进来。
「小娥姐,你想他吗?」苏悦忽然问。
娄小娥沉默了几秒。「想。但不想让他知道。他在那边够烦的了,不能再让他惦记这边。」
苏悦点点头。「我也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後娄小娥拍了拍苏悦的手。「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把预算再细化一下,写个方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悦看着她。「小娥姐,你又帮我。」
「不是帮你。」娄小娥站起身,「是帮那些运动员。你说得对,他们需要机会。」
那天晚上,苏悦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她面前摊着香江田径队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她在每一个有潜力的运动员名字後面画了圈,在空白处写下他们需要什麽一钉鞋、营养品、心理辅导、比赛机会。写完之後,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穿着一双解放胶底鞋,在训练场上跑到呕吐。那时候没有人赞助她,没有人给她送营养品,没有人告诉她该怎麽调节心理。
她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就是拼到了奥运会。现在她有能力了,她不想让那些有天赋的孩子再走她的老路。
她睁开眼睛,拿起笔,在方案的第一行写下—「竞锋体育香江田径发展计划(草案)」。然後她开始写,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她写了项目的背景、目标、预算、
时间表、预期成果。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算得明明白白。
写完最後一页,她放下笔,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觉得自己写得不错,但她也知道,光靠这份方案,拉不到赞助。她需要成绩,需要有人先跑出来,先拿奖牌。那样,别人才会相信,香江的田径是有希望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香江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她望着远处的灯火,在心里默默地说:成良,你在那边还好吗?我在这边挺好的,在做我该做的事。
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惦记。等你有空了,回来看看,看看我们做的这些事,你会高兴的。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保安大叔在门口坐着,看到她出来,站起来点了点头。「苏小姐,这麽晚还不走?」
「马上走。」苏悦笑了笑,「辛苦您了。」
她走出大楼,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星星。香江的夜空不够黑,星星也不够亮,但她还是看到了几颗。她想,也许成良也在看星星,在日本的某个地方,在名古屋或者东京。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同样的星星,但她相信,他们都在同一片天空下。
她低下头,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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