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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苏悦像往常一样在公园里晨跑。清晨五点四十,九龙仔公园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路灯昏黄,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偶尔有早起的鸟儿从树丛中扑棱棱飞起。
苏悦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运动服,头发紮成利落的马尾,从公园东门跑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呼吸均匀,每一步都带着长年训练养成的节奏感。她已经在这条路线上跑了不知道多少遍,每天早上的干公里,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可今天,她隐约感觉到有什麽不对劲。
这种感觉不是从某一个瞬间开始的,而是一步一步累积的。先是路边多了一辆没见过的白色面包车,车玻璃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然後是她跑到第二圈时,发现那辆车的位置换了,往前挪了几十米,正好停在她折返路线的一个拐角处。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跑,心里却警觉了起来。
在她身後大约五十米的一棵榕树後面,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正假装弯腰系鞋带。
他叫阿锋,是老郑手下最得力的灰影保镖之一,跟了苏悦快一年。他的搭档阿华在湖对面的凉亭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悦的方向。两个人隔湖相望,用对讲机保持着静默联络。阿锋已经注意到了那辆面包车,他从腰间的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华哥,面包车有情况。车牌之前没见过。」
阿华放下报纸,目光扫向面包车。他眯起眼睛,记住了车牌号,然後缓缓站起身,装作晨练的样子往苏悦的方向靠近。
苏悦跑到第三圈时,那辆面包车的车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余光瞥见几个男人的身影,他们没下车,只是透过门缝往外看,像是在等什麽。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脚步没停,保持着均匀的配速。
她没有恐慌。她是奥运冠军,经历过比这大得多的场面。几万个观众的注视、全世界媒体的镜头、最後一跳的压力她都扛过来了。
几个躲在面包车里的混混,吓不倒她。但她知道自己不是超人,这样的情况下,需要帮手。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向凉亭的方向。阿华已经不在那里了,他正沿着湖边的小路快步往这边走,距离她大约一百米。阿锋也从榕树後面站起来,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往面包车方向靠。
三个人的位置形成了一条线,苏悦在最前面跑着,阿锋在她左边偏後,阿华从右边包抄。一切看起来像是晨练的路人,但配合默契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面包车里的那几个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们全部注意力都在苏悦身上,在等她跑进预定的伏击点—
一处被灌木丛遮挡、从外面看不见的路段。
苏悦接近那个路段时,忽然加速了。不是百米冲刺那种突然的爆发,而是循序渐进地把配速从五分提到四分,从四分提到三分半。她的腿像装了弹簧,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长,更轻,更快。这种加速方式是她多年训练养成的本能,不突兀,但极难跟随。面包车里的几个人慌了,他们没料到苏悦会忽然加速,赶紧发动车子往前追。
苏悦听到了引擎声,心里反而镇定下来。她拐进了一条通向山坡的小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坡度开始变陡。面包车跟不上了,车轮在碎石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上的人不得不弃车步行,三个男人从面包车里钻出来,朝着苏悦追去。他们穿着深色的卫衣,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没有武器,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别着东西。
苏悦回头看了一眼,三个男人,体形中等,跑得不算快,但比她想像的要执着。她没有往开阔地跑,而是沿着山坡往上,钻进了一片树林。
树林里的路很窄,两侧是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普通人进去根本跑不起来。但苏悦不是普通人,她的身体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复杂地形中自动调整着步幅、落脚点和身体重心,敏捷得像一只鹿。
她跳过一块突出的岩石,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扒住一根粗壮的树枝,身体一荡,翻过了一道矮墙。这些动作对普通人来说需要刻意练习,对她来说只是本能。
多年跳高训练给了她超强的爆发力和身体控制能力,那些日复一日跑过的越野路线给了她对地形的直觉。她跑过这种地形无数次,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
三个男人在後面追得气喘吁吁。他们不是经过系统训练的运动员,在这种复杂地形里根本跑不出速度。第一个已经落在了後面,第二个在中间挣紮,第三个勉强跟在苏悦後面,但也越来越慢。苏悦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与追兵的距离越拉越大。
跑上山坡顶部时,她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三个男人,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一不是恐惧,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好奇。她想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为什麽盯上她。
三个男人追上来,看到她站在那里,愣住了。他们以为她会继续跑,没想到她停下来了。苏悦看着他们,用英语问了一句:「你们是谁?谁让你们来的?」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朝她围了过来。
苏悦往後退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她没有慌,身体微微下蹲,重心下沉。她的眼睛盯着最近的那个男人,计算着他的速度和距离。就在那个人扑过来的瞬间,她猛地跃起,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那人头顶翻了过去。落地时她顺势一个翻滚,卸掉了冲击力,稳稳地站在几米外。那个男人扑了个空,一头栽进了灌木丛里。
另外两个人愣住了。他们听说过这个女人是奥运冠军,但没想到她的身手这麽好。苏悦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心,然後转身往山坡下跑去。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几乎是在飞。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刷刷的声响,像一阵风掠过山坡。
这个时候,阿锋和阿华已经从另外两个方向包抄上来了。阿锋绕到了面包车旁边,确认车内没有其他人,然後拔掉了车钥匙,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阿华则沿着山坡的另一侧爬了上来,正好堵住了三个男人的退路。三个男人被夹在中间,前面是苏悦,後面是阿华,左侧是陡坡,右侧是灌木丛。他们无处可逃。
苏悦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们。她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脸色微微泛红,但眼神很平静。阿华从树丛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苏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苏悦摇摇头,「他们是谁?」
阿华没有回答,走到那三个男人面前,用英语问了一句:「谁让你们来的?」三个人低着头,不说话。阿华从腰间拿出一副手铐,把三个人铐在一起,然後赶紧联系支援的人。
老郑的人很快赶到,把三个人押上了面包车。
苏悦站在山坡上,望着那辆面包车驶离公园,心跳慢慢恢复正常。阿锋从灌木丛里捡回了那根树枝,扔进树林。
「苏小姐,您最近一段时间不该一个人出来。」阿锋走过来,语气里有些後怕。
「我不是一个人。不是有你们吗?」苏悦笑了笑,「而且我自己也能应付。他们跑不过我。」
阿锋看着她,不知道说什麽好。这个女人胆子太大了。苏悦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抖掉鞋里的石子,然後朝公园门口走去。阿锋跟在她身後,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娄家大宅,客厅里。段成良接到老郑的电话时,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粥碗,眉头皱了起来。
「成良,怎麽了?」娄小娥问。
「苏悦在公园里被人盯上了。人已经抓了,是老郑的人处理的。」段成良站起身,「我去看看。」
吉永小百合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苏悦受伤了吗?」
「没有。她很安全。」段成良已经走到门口,「你们在家待着,不要出门。
老郑的人把三个男人带到了九龙的一间仓库里。仓库是老郑租的,表面上是存放杂货,实际上是灰影在香江的一个审讯点。段成良赶到的时候,三个人已经被分开关在不同的房间里。老郑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搜出来的护照和几张机票。
「段先生,人是我们抓的,身上搜出了英国护照和机票。机票是今天下午飞伦敦的。
背後应该是阿什福德勳爵的人。」
段成良接过护照翻了翻,照片和人对得上,名字叫「约翰·史密斯」。很普通的名字,普通到像是假的。他把护照还给老郑,走到第一间房间门口,推门进去。那个叫约翰·史密斯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背後。他擡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恐惧。
「谁让你来的?」段成良在他对面坐下,用英语问。
约翰·史密斯摇摇头。「我不知道。有人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把她带上车,送到一个地方。别的我不知道。」
「谁给的钱?」
「不知道。中间人联系的,我们没见过他。」
段成良看着他,沉默了。这个人说的很可能是真的。阿什福德勳爵不会亲自跟这种小角色接触,中间一定有代理人。他站起身,走出房间,对老郑说:「继续审。问出中间人的联系方式,还有他们的上线是谁。」
「明白。」
段成良走到仓库门口,点了支烟。苏悦在车上等着,阿锋陪着她。他掐灭菸头,走过去,打开车门。苏悦坐在後座,身上还穿着那身淡蓝色的运动服,脸上有些灰尘,但精神很好。
「你没事吧?」段成良问。
「没事。」苏悦摇摇头,「他们追不上我。我跑得比他们快多了。」
段成良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奥运冠军,他们算什麽。」
苏悦也笑了。「就是。一群业余的。」
那天晚上,五个女人又聚在了娄家大宅。吉永小百合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比上午好了很多。何雨水给苏悦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楚佳颖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娄小娥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苏悦,你以後别一个人出去跑了。」吉永小百合轻声说。
「不跑不行。运动员要保持训练。」苏悦喝了一口酒,「不过以後我会换个路线,不跑那麽偏僻的地方了。而且阿强说了,以後他跟紧点。」
娄小娥看着她。「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他们带了武器呢?」
「带了。腰里别着东西,但没掏出来。他们可能只是想把我弄上车,不是想伤害我。
而且我有准备。口袋里一直装着一把小刀,还有喷雾呢,跑步也不忘带着防身。不过今天都没用上。」
苏悦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一把摺叠小刀,在大家面前晃了晃,又把刀收好。气氛轻松了一些,但每个人的心里都不轻松。
第二天,老郑的电话来了。
「段先生,审出来了。中间人叫陈志文,是个本地混混,专门给外国人做代理。他说是一个英国女人联系他的,让他找几个人去绑苏小姐。英国女人的名字他不知道,只知道她住在半岛酒店。」
段成良的眼睛眯了起来。英国女人,半岛酒店。阿什福德勳爵没有亲自出面,但他派了人来。这个女人是谁?他的情妇?他的手下?
「查到那个英国女人的身份了吗?」
「正在查。酒店登记的名字是玛丽·阿什福德」。跟勳爵一个姓。」
段成良沉默了一会儿。玛丽·阿什福德,很可能是勳爵的妻子,或者女儿。不管是谁,这笔帐他记下了。「继续查。查到她的行踪告诉我。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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