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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段成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果然还是阿什福德那个老狐狸出的手,哼,你动我的女人,我不会放过你。你动我的事业,我让你血本无归。你等着。周明德的行动很快。三天後,他特意没有直接动用在香江早已经活跃的人手,而是专门从湾湾重新派了人。
第一批人手就到了香江。四个人,都是退役兵,年纪在三十到四十之间,体形精干,眼神锐利。他们住进了九龙的一间公寓,开始踩点。第一个自标,是何雨水。
不过,他们也没太好的出手机会,实在是灰影的人跟的太紧,24小时不保护,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但是百密总有一疏。
这天,傍晚六点,九龙。济仁堂诊所送走了最後一位病人。何雨水站在诊桌前,翻着张明远母亲的病历。老人家的腿恢复得不错,但今晚张明远要飞回南洋处理生意,一去就是一周,她有些不放心。老太太一个人在家,身边只有佣人,万一腿出了状况,没人能及时处理。她决定去一趟,不需要太久,把把脉,紮两针,嘱咐几句就回来。
「小陈,你们收拾完就下班吧。我去张先生家出个诊,很快回来。」何雨水把病历装进包里,披上外套。
小陈擡起头,犹豫了一下。「何大夫,天快黑了。要不要叫人跟着?」
「不用跟太近。让他们在楼下等着就行。老太太上次说,身边老跟着人,她心里不自在,好像被监视似的。张先生也提过,他母亲不喜欢人多。」
何雨水走到门口,朝巷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看了一眼。车窗摇下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一是小吴,灰影派来保护她的保镖之一。她走过去,俯下身。「吴哥,我去张太太家出诊,很快下来。你们在楼下等我就行,不用跟上去。老太太不喜欢人太多。」
小吴犹豫了一下。「何大夫,段先生交代过,不能离您太远。」
「就一会儿。我紮完针就下来。你们在楼下等着,有事我吹哨。」何雨水拍了拍车窗,「没事的,张太太家楼下很安全。」
小吴点了点头,把车熄了火,和搭档老宋在车里等着。何雨水转身往张明远母亲的公寓楼走去。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街对面的一家茶餐厅里,有人已经盯了她三天了。两个男人,一个穿着深色夹克,一个穿着灰色卫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奶茶,从下午三点就坐到了现在。他们在等何雨水。
周明德的人这几天就已经摸清了何雨水的行动规律—每天下午六点左右从诊所出来,有时直接回家,有时去出诊。而张明远母亲的出诊就在其中。
去张家的路线固定,经过一条窄巷子。巷子不长,很僻静,两侧是老旧的唐楼,墙上爬满了水管和电线。巷口有一个垃圾桶,常年散发着腐臭味。他们曾经想在那里动手,但每次何雨水身边都有灰影的人跟着,距离不远不近,没有下手的机会。今天,他们看到何雨水一个人走进了公寓楼,两个保镖留在了车里。机会来了。
何雨水在张明远母亲家待了四十分钟。她给老人把了脉,紮了针,又嘱咐佣人按时给老人服药、做康复训练。老人家拉着她的手不放,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何雨水耐心地听完,才起身告辞。
出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公寓楼的走廊灯有些昏暗,她按下电梯按钮,等着。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来,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走到街上。冷风扑面而来,她裹紧外套,朝着巷子的方向走去。两个保镖的车还停在巷口,她能看到车灯在黑暗中亮着。
她没有注意到,身後有两个人影从公寓楼的侧门闪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走进巷子时,何雨水习惯性回忆着整个诊疗过程,总结得失。她低着头,脚步很快。
刚走到巷子中段,身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手已经伸进了外套口袋。口袋里有两样东西一个哨子和一个鹿皮针包。哨子是段成良给的,特制的,一吹就能发出刺耳的声音。针包里是沈济川留下的那套银针,她从不离身。
「何大夫,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後传来,距离很近。
何雨水停下脚步。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叫喊,只是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间夹着一根银针,在现在幽暗光线下根本看不清。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恐惧。
「有人让我们请您去一趟。您配合一下,我们不难为您。」另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余光一扫,两个人,一前一後,把她堵在了巷子中间。
何雨水的脑子在飞快地转。车停在巷口,距离这里大约一百米。如果喊,巷子这麽深,外面的声音不一定能听到。哨子可以传很远,但吹哨也需要时间。她得先拖住他们。
「有人请我?谁?」何雨水看着前面那个男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到了您就知道了。请吧。」那人指了指另外一边巷口停着的一辆面包车。
何雨水看了一眼那辆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她没有动。「我怎麽知道你们是不是坏人?万一上了车,把我卖了怎麽办?」
何雨水在满口胡扯,尽量的拖延时间,思考对策。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一般女人遇到这种情况,要麽尖叫,要麽跑,要麽哭。她倒好,不叫不跑不哭,还跟他们讨价还价。
「何大夫,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请您去一趟。」前面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不说是谁,我不去。」何雨水把病历夹在腋下,双手抱胸,一副「我就在这里,你们看着办」的样子。
前面那个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何雨水没有躲,就在他的手碰到她袖子的瞬间,她的右手忽然动了。那根银针精准地刺进了他虎口的合谷穴。那人「啊」了一声,整条手臂像触电一样麻了,手本能地缩了回去。他瞪大眼睛看着何雨水,又看看自己发麻的手,满脸不可思议。
「你————————」他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脸色发白。
「别动。那是合谷穴,针刺过深会伤及神经。你要是乱动,手废了可别怪我。」何雨水的语气依然平静,好像不是在跟歹徒对峙,而是在给不听话的病人下医嘱。
後面的那个男人见状,不再犹豫,扑上来就要从後面抱住她。何雨水早有准备,身体猛地往前一蹲,那人扑了个空,一头撞在墙上。何雨水趁势往前跑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哨子,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刺耳的声音在窄巷里回荡,划破了傍晚的寂静。那边巷口附近车里的两个灰影保镖听到哨声,脸色大变。小吴一脚油门,车子猛地冲了出去。老宋已经掏出对讲机,呼叫支援。
那两个男人脸色大变。他们没想到这个女人身上有哨子,更没想到她的反应这麽快。
被刺中虎口的那个男人缓过劲来,恶狠狠地说:「抓住她!快!」
何雨水没有跑。她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埋伏他们的同夥。万一慌不择路,反而更危险。一动不如一静。
诊所方向离这里太远,保镖们就算听到哨声赶过来,至少也要时间。这这段简短的时间,她必须靠自己撑住。她的手伸进口袋,又摸出了两根银针。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她盯着那两个男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是段成良的人,你们抓我,无非是想用我要挟。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事情过後,你们会是什麽下场?你们老板给的钱,够你们躲一辈子吗?我的人马上就到。你们不走,等他们来了,你们想走都走不了。」
那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犹豫了。巷口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灰影的车到了。小吴和老宋从车里冲了出来,直奔巷子。
那两个男人不再犹豫,转身就跑,翻过巷子尽头的矮墙,消失在黑暗中。小吴追了几步,没追上,折返回来。「何大夫,您没事吧?」
「没事。」何雨水把那根银针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来得还算快。」
「我们在车里听到哨声就赶过来了。巷口被那辆面包车堵了一下,不然更快。」小吴看着那两个男人消失的方向,懊恼地握了握拳头。
「不怪你们。是我自己不让你们跟太近。今天这一次是我的问题,放心吧,我会替你们解释。」何雨水摇摇头,「走吧,回诊所。」
回到诊所,何雨水坐在诊桌後面,手还在微微发抖。心跳很快,但脑子很清楚。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电话响了,是段成良打来的。
「雨水,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没得手。」
「我听说了。你用银针紮了他们的合谷穴?」段成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後怕,又像是佩服。
「嗯。沈大爷教的。」何雨水顿了顿,「成良哥,我是不是不该让灰影的人离那麽远?
「」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狡猾。」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以後不管去哪,不管谁不高兴,灰影的人必须跟着。这是命令。」
何雨水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好。」
放下电话,何雨水站起身,走到药柜前,取出那个鹿皮针包,把用过的那根银针擦了擦,放回原位。
她看着那根针,忽然笑了。沈大爷,您教的针灸,不仅治了病,还救了我的命。您在天上看到了吗?她深吸一口气,关上药柜,关了灯,走出诊所。
小吴和老宋在门口等着。三个人一前一後,走进了夜色里。
段成良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桌上的菸灰缸堆满了菸头,灰影传来的情报散了一桌。
何雨水遇袭的消息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里如果不是那根银针,如果不是那个哨子,她可能已经被带走了。他不敢往下想。
天亮的时候,老郑的电话来了。
段成良听着电话里汇报的信息,沉默了很久。周明德,竟然是周明德!那个湾湾军需署的处长,陈文华在湾湾的合作者,阿什福德勳爵在香江竟然跟他有合作?
这个人,还真是胆大包天。敢在香江的地盘上,动了他的人。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不能忍,也不需要忍。
「老郑,查到周明德的人在香江的据点了?」段成良的声音很平静,但老郑听出了底下的寒意。
「查到了。九龙的一栋工业大厦,六楼。有六个人,都是周明德从湾湾带过来的退役特种兵。他们负责踩点、跟踪、下手。」
老郑顿了顿,「段先生,还有一件事。周明德本人现在不在香江,在湾北。他的手下听从一个叫阿豪」的头目指挥。阿豪是周明德在香江的代理人,绑苏小姐的那几个人,就是他安排的。」
段成良的眼睛眯了起来。「阿豪?人在哪里?」
「跟那些人在同一个据点。六楼,最里面的办公室。」
「好。今晚我去。」
「段先生,您一个人?要不要带人支援?」
「不用。人多反而麻烦。」段成良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一个人够了。我要让他们记住,动我的人,是什麽下场。」
深夜,九龙。工业大厦矗立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周围是仓库和废车场,白天都很少有人经过,夜里更是寂静无声。
段成良蹲在楼顶,把意识探进大厦。六楼,一整层都是空的,只有最里面的一间大办公室亮着灯。六个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电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酒,翘着二郎腿,像是在等什麽消息。那就是阿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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