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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本州岛,横田空军基地。这座在末世后沉寂了快三年的钢铁堡垒,自从与太平洋科技联邦重新建立联系并获得首批物资援助后,便如同一个奄奄一息的巨人被重新插上了输血管。
跑道两侧的杂草被清理干净,坍塌的机库换上了崭新的合金框架,甚至连基地外围那几个在核爆冲击波中扭曲变形的瞭望塔也得到了修复。
基地内的北美士兵脸上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蜡黄色正在被正常的肤色所取代。
但对于此刻从各个驻地来到这里的扶桑士兵们来说,这一切与他们毫无关系。
为了节省极其紧缺的燃油,每一辆美军卡车都被塞得满满当当,扶桑士兵在车厢里别说坐下,连完全站直都难,只能保持半坐半站的扭曲姿势,待遇连末世前的畜牲还不如。
每一辆卡车的后厢板被放下来时,砸在水泥地上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土。
扶桑士兵们从车厢里跳下来,动作僵硬而迟缓,许多人在落地时膝盖会不由自主地弯曲一下,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肌肉无力。
他们的军装是统一发放的旧式自卫队迷彩,哪怕已经故意发小了一号,军装套在他们瘦骨嶙峋的身体上,依旧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他们的脸色普遍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上带着一层病态的潮红,这是长期食用劣质藻膏和菌块导致消化功能紊乱的症状,也是核爆后放射性落下灰轻微感染的典型特征。
一个身材矮壮的军官站在某个队列前方,他叫山本,京都复兴会直属第三联队的中佐。
“立派に行進せよ!胸を張れ!”(齐步走!挺起胸膛!)
山本中佐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士兵们随着他的口令僵硬地挺直了腰板,但他们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声响却是稀稀拉拉的,缺乏一支正规军应有的整齐与力量感。
山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眉头拧了一下,但很快便用更加高亢的嘶吼压过了心底那丝不满:
“歌を歌え!『同期の桜』を!”(唱歌!唱《同期的樱花》!)
随即,沙哑而参差不齐的歌声从这支面黄肌瘦的队伍里响了起来。
这是一首旧帝国时代流传下来的军歌,歌词唱的是战友之情和为国赴死的决心,曲调悲壮而凄厉。
在旧时代,这首歌曾经被无数次地唱响在阅兵式和出征仪式上,而此刻从这群几乎连枪都端不稳的士兵口中唱出来,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像是一群即将被献祭的祭品在念诵最后的祷词。
山本中佐一边挥舞着手臂打着拍子,一边用嘶哑的嗓门盖过了所有人的歌声:
“东北には、米が山ほどある!魚も肉も食い放題だ!家族に送る物資も、好きなだけ持ち帰れる!”(东北那边,大米堆成山!鱼和肉随便吃!想带多少物资回家都行!)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出老远,引来旁边几个正在检修卡车的美国兵侧目。
一个嘴里叼着烟卷的美军中士靠在卡车引擎盖上,用大拇指朝山本的方向戳了戳,对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什么,两人同时发出一阵低沉而毫不掩饰的笑声。
山本注意到了,但毫不在意,他知道这些美国佬在笑什么,笑他的兵瘦得像柴火棍,但那又如何?身体的瘦弱并非不能被精神的坚韧所战胜!
从末世爆发、再到后来的核爆东京,他曾一度以为整个扶桑完蛋了!
而现在,机会又再次出现在了眼前,那位周邦的端王殿下需要勇敢的士兵,太平洋科技联邦需要代理人!
东北那片肥沃的黑土地,周邦人守不住,那就换他们扶桑人来守!
他的祖父当年就在关东军服役,每次喝醉了酒都会拍着桌子,用通红的眼睛瞪着年幼的山本,一遍又一遍地讲那片土地上有多富饶。
大豆、高粱、煤矿、森林....一望无际的原野,冬天白雪皑皑,夏天麦浪滚滚。
祖父讲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山本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甚至能背诵祖父教给他的每一个地名:奉天、新京、哈尔滨,那些城市和周边的粮仓,是祖父那一辈人用血换来的“帝国明珠”。
现在他也要踏上那片土地了,虽然不是以征服者的身份,但那片土地上的粮食和资源,确实是他和他身后这群面黄肌瘦的士兵们唯一的希望。
歌声还在继续,队伍开始缓缓向基地内部的集结区移动,山本走在队伍最前面,昂首挺胸,靴子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那是祖父的精神在支撑着他的脊梁。
在通往停机坪的通道入口处,一名负责核验身份的美军上士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花名册。
他叫约翰逊,是横田基地后勤管理处的一名军士长,此刻正靠在一把折叠椅上,两条腿翘在临时搭建的检查桌上,嘴里嚼着一块刚从补给站领来的口香糖。
山本快步走到桌前,啪地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身份文件和调遣令,双手递了过去。
他的头微微低垂,目光停留在约翰逊上士胸口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嘴角挂着一个极其标准的、训练有素的谄媚笑容。
约翰逊上士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懒洋洋地伸出手接过那份文件,随意翻了两页,然后又扔回桌上。
他的嘴里还在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
“Third Regiment, YamamOtO. Right. GO Stand Over there and Wait.”(第三联队,山本。行,去那边等着。)他随手朝停机坪方向一指,连头都没抬起来。
山本听不懂英语,但他知道对方的意思是让他等着,他连忙又鞠了一躬,用生硬的英语连说了两声“YeS, yeS! Thank yOU, Sir!”,然后才带着自己的联队退到指定的等待区域。
这一幕,被站在航站楼二层落地窗前的索恩准将尽收眼底。
他端着咖啡杯,鼻梁上架着墨镜,居高临下地望着停机坪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从清晨到现在,同样的流程他已经看了不下几十遍:每一批扶桑士兵被卸下车,整队,唱歌,然后被他们的军官带到等待区,每批都是同样面黄肌瘦的脸,同样狂热的眼神和卑微的姿态。
索恩端起咖啡杯又啜了一口,咖啡是今天早上刚从国内运到的,埃塞俄比亚古吉产区的豆子,这批物资来得太及时了,就像太平洋科技联邦一样。
有过物资极端匮乏的经历之后,索恩准将现在并不在乎到底是谁指挥他,只要谁能让他和他的士兵活下去,他就听谁的。
至于联邦宪法、和所谓的《基础国防组织法》,他只想说去他妈的吧,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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