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刻纹和铭文，铭文按照螺旋状从柱底一直延伸到柱顶。

    柱顶处嵌着一枚同样深蓝色的晶石，和他手中那一枚的形制相同，颜色一致，在浅黄色的天光下同样散发着澄澈的蓝光。

    他把手中的晶石举起来，两枚晶石在相距不到一丈的距离上同时亮起，光芒彼此呼应了一下，频率瞬间同步。

    石柱顶端的晶石随即调整了自身的光线方向，从原本的垂直向上变成了偏向东南方向约二十度。

    明川握着自己的晶石走下快舟，踩着浅水走到石柱前。

    柱身螺旋状排列的铭文他逐行阅读，在接近柱底的位置找到了一段和废墟铭文语境一致的记录。

    “溟海紫标与碧峰红标已合，旧道新道已通。此柱为止，后方再无标记，但有路径未尽。”

    他抬头望向石柱顶端那枚晶石所指的方向，东南偏二十度的海面上仍然是一片蓝绿色的平静水域，看不到任何岛屿或礁石的轮廓。

    但晶石所指的方向是一条没有标记的路，而路本身依然存在。

    明川在石柱前站了很久，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又退去，反复地冲刷着石柱的基座。

    柱顶那枚蓝色晶石持续向着东南偏二十度的方向释放着稳定的光芒，像是为后来者指明方向的灯塔。

    他把自己的晶石举起来对比了一下，两枚晶石的光线角度完全一致，同步闪烁的频率也没有偏差。

    赤焰狐蹲在快舟的舷边看着他：“还要继续走吗？柱子上说后方再无标记了。”

    明川把晶石收好放回怀中：“没有标记不代表没有路。晶石指着的方向就是路，只是没有人为设置的指示物了。”

    他转身涉水上岸，登上快舟：“继续飞，保持东南偏二十度的航向，直到晶石的光线发生变化为止。”

    快舟再次升空。

    前方的海面在浅黄色的天光下铺展开来，视野开阔，海天一线的轮廓清晰可辨。

    晶石在他怀中的温度比刚才升高了一些，但光线方向和亮度都没有改变。

    一个时辰过去了，海面上的色调和光线没有任何变化。

    两个时辰过去了，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细微的色差，天空从浅黄色逐渐变为一种更淡的灰白色，像是被一层极薄的云层滤过。

    薛源的阵盘读数保持着平稳，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信号，但晶石的温度在缓慢地持续上升。

    又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道不寻常的轮廓。

    它不同于岛屿或礁石，也不同于石柱或废墟，更像是一道横亘在海面上的细长阴影，贴近水面，边缘模糊，像一条被拉伸到极致的暗色条带。

    随着快舟的接近那条阴影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了，它是一道低矮的海脊，比礁脊更低矮，几乎与水面齐平。

    海脊的表面是暗灰色的石质，没有藻类也没有藤壶，像是某种矿物表面，质地致密光滑，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反光。

    明川让赤焰狐降下高度，快舟在那道海脊的末端停下。

    海脊的宽度只有数尺，长度却向东南方向延伸了很远，像一条被铺在水面上的窄长通道。

    他跳到海脊上蹲下摸了摸表面，石质细腻温润，触感和天碑岭的岩料有相似之处，但密度更高，像是经过高温高压处理过的材料。

    海脊表面每隔一丈左右就有一道横向的浅槽，浅槽的深度一致，间距均匀，像是一道道等距的刻度线。

    明川沿着海脊向前走了一段，数了数那些浅槽的数量和间隔。

    他走了大约三十多步，在海脊的一处略微扩大的平台上停住了。

    平台中央有一块平整的方形凹陷，尺寸和无名岛石板上的凹槽相近，但浅槽的数量和排列方式略有不同。

    他把那枚深蓝色晶石从怀中取出放入凹陷中，晶石落底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紧接着海脊表面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纹。

    光纹沿着那些横向浅槽向两侧扩散，像被点燃的引信一样沿着海脊的走向蔓延出去，照亮了海脊表面每一道浅槽的边缘。

    光纹持续了大约五个呼吸，然后逐渐减弱熄灭，晶石在凹陷中依然散发着稳定的蓝色光芒。

    但明川注意到在他脚下的地面上多了一道新的痕迹，一道极细的暗色线条从晶石所在的位置出发，沿着海脊的走向继续向前延伸，像是一道被刻入石面的指引线。

    他蹲下用手摸了摸那道线条的深度，线条表面光滑，不像是刚刻上去的，更像是原本就存在于石面之下，晶石的嵌入让它显现了出来。

    他沿着那道线条向前走去，海脊在延伸了约两百步之后渐渐降低高度，最终没入水中消失了。

    那道线条在没入水中的位置依然可见，像一条潜伏在水面之下的暗色路径继续延伸向远方。

    明川退回平台处把晶石从凹陷中取出，光纹随之熄灭但那道指引线依然清晰地留在了海脊表面。

    他站在海脊末端望向晶石指向的方向，水面下的那道暗色路径与海面略呈夹角，沿着东南偏二十度的方向持续深入。

    赤焰狐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条水下路径：“这要是真的通到界外，得走多远？”

    明川把晶石握在手中感受了一下温度：“晶石的温度还在持续上升，说明距离终点越来越近了。

    它从一开始的常温到现在已经温热了，如果温度达到烫手或者更高，就应该非常接近终点了。”

    快舟继续沿着那道水下路径的方向飞行。

    海面的颜色逐渐从蓝绿色变成了更深的色调，像是有一层极薄的暗色悬浮物分布在海水表层。

    那道水下路径在水面之下清晰可辨，线条笔直、宽度稳定，像是被精确测量过的工程基准线。

    飞了大约半天之后天色暗了下来，入夜后海面上的能见度依然保持良好。

    天空没有云层，满天的星光倒映在平静的海面上，将那片暗色的水面点缀成一片破碎的光网。

    水下路径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灰色调，和周围的海底颜色区分明显，像一道沉在水中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