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堰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跨过那道裂隙之后前方的谷底重新变得开阔起来。

    地势在缓慢上升，植被的种类从以藤蔓和苔藓为主的低矮植物逐渐向以乔木和灌木为主的混合林过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灵虚真人忽然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某棵巨大的乔木，树干上有一道平整的切口，切口表面的颜色比周围更深，像是被火烤过。

    “这不是树自己在生长的过程中形成的纹理。”叶堰走上去摸了摸那道切口边缘，“是人砍的，而且被火烤过，像是用来标记路径的。”

    明川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切口的位置和朝向，切口的方向正对着前方稍微偏左的方位。

    沿那个方向走了几十步后，又在另一棵乔木上发现了同样的切口标记。

    第二道切口的朝向微调了方向，引导他们继续向偏左的方向前进。

    天色在穿越密林的过程中逐渐暗了下来，树冠层遮住了大部分剩余的天光，地面陷入了明显的昏暗。

    赤焰狐在最后一道标记附近停下来等众人跟上来。

    “天快黑了，要不要先找地方扎营？”

    明川看了看天色和周围的地形：“前面有一片稍微开阔的台地，去那边扎营。”

    台地的大小比之前的几处开阔地都大，地面也相对平整。

    赤焰狐生了一堆火，火焰在初冬的湿冷空气中跳动得格外卖力。

    叶堰坐在火堆边把靴子脱下来敲了敲里面的泥土和碎石粒，敲完之后又把靴子穿回去。

    “咱们今天走了多远？”

    “直线距离大约二十里。”灵虚真人道，“但实际行走路线因为地形的起伏和绕行，至少多走了近一倍。”

    火堆里的木柴在燃烧中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

    明川那枚深绿色石盘从石盒中取出来放在膝头，石盘表面的纹路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更加明显的立体感。

    他看了一会儿把石盘收好：“明天如果运气好，能找到和这枚石盘对应的锁。”

    赤焰狐把短矛横在膝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这片荒原深处确实有东西在等我们？”

    “不确定。”明川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这枚石盘是被刻意放在那道裂缝里的，它一直都在等有人把它拿出来用到该用的地方。”

    叶堰在旁边把靴带重新系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就去了，大不了白跑一趟。总比一直待在宗门里面等通信记录有意思。”

    夜风把火堆的余烬吹成一片细碎的火星升向夜空。

    明川靠在一棵粗壮的乔木根部闭上眼睛，那枚石盘的温度隔着储物袋的布料依然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余温，像罗霄荒原深处某个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在黑暗中被确认了存在。

    第二天清晨天亮之后四人继续沿着那道被标记过的路径前进。

    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更多人工构筑物的散落构件，石块的体积也越来越大。

    渐渐的不再是散落的碎石，而是一段段连续的基础结构，从地面以下探出头来，像是被土壤和植被缓慢吞噬的巨型建筑群遗骸。

    叶堰蹲在一段裸露的矮墙前面看了看砌缝的排列方式，啧啧咂舌。

    “这结构的砌法和人界那种大型祭坛有点像，墙体是双层的，中间填了碎石和黏土，外层用整块大石覆盖。”

    明川沿着那段矮墙的走向向前走了一段，墙体的方向在延伸了大约十几丈之后拐了一个直角弯，像是围合成了一个方形空间的边线。

    他顺着拐角继续走，找到了另外三道墙角，每一道拐角都是标准的直角，四道墙角合围成了一个边长约十丈的正方形区域。

    叶堰也跟上来，他站在正方形区域的中央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完整的基座平面。”

    灵虚真人绕着基座外围走了半圈，在东南角的位置停了片刻：“这边有向下的阶梯。”

    众人跟着他走到东南角，几级石阶从基座边缘向下延伸，通向下方的地面层。

    阶梯保存完好，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像是被无数人在漫长的岁月中反复踩踏过。

    石阶底部连接着一条窄通道，走了大约二十步后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拱形门洞，门洞的高度只有半人多，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门洞内侧的光线比通道中稍微亮了一些，像是有某种轻微的光源从深处透出来。

    赤焰狐弯腰钻过门洞，进去之后直起身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明川跟着钻进去，当他也直起身来看清眼前景象时，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门洞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岩洞与人工开凿相结合的大型地厅，穹顶高约四五丈，四壁布满了密集的晶体矿物在照明石的光芒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淡蓝色微光，将整座地厅笼罩在一种幽暗而均匀的冷光之中。

    地厅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面巨大的圆形金属板，和伏岩地下的圆心金属板尺寸接近但材质不同。

    金属板表面呈暗沉的铜绿色，中央有一道横向的裂口，和那枚深绿色石盘上的纹路以及浮雕中被剖开的球体形状完全一致。

    明川走到金属板边缘蹲下，将那枚深绿色石盘从储物袋中取出，平放在金属板表面靠近中央裂口的位置。

    石盘与金属板接触的瞬间，金属板中央那道横向裂口两侧的边缘泛起一层极浅的暗光，像一道被点燃的引线缓缓蔓延开来。

    暗光沿着裂口的边缘向两侧扩散，逐渐覆盖了整面金属板表面。

    金属板表面那些原本看不清楚的细密纹路在暗光的照耀下一一浮现出来，像是被一张网慢慢覆盖住了。

    灵虚真人蹲在旁边，目光追随着那些浮现出来的纹路：

    “这面金属板是一幅地图。

    罗霄荒原全域的地脉走向图，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处地下结构的位置。”

    明川的目光顺着那些纹路的走向缓缓移动。

    地图中央有一处比其他纹路更深、更粗的线条汇聚点，像是整张地图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