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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4、能量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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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玥让她进来,给萨拉拉了一把椅子。马国栋也走了进来,靠着舱壁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

    萨拉按下录音笔的红键放在桌面上,然后对着卡洛斯的镜头点头示意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问第一个问题,英语吐字清晰,带着葡式尾音:

    “君女士,您是‘鲸’这趟航行的现场负责人。据您所知,这艘船的注册性质和航行目的是什么?”

    君玥靠进椅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她的声音稳当自然,“我们是一家澳门的博彩公司,准备将其改造成赌船……”

    这些都是有证可查、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君玥没什么好隐瞒的,背后捣鬼的人想来也查过他们底细。

    萨拉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把话题转到海上安全上。

    “据你们所知,红海航道目前对民用商船而言方便吗?”

    这回是马国栋接的话。他把靠在舱壁上的后背直起来,往前走了半步,两只粗糙的手掌交叠搭在身前,用流利的英文回答道:

    “哼,方便,方便个屁!海盗、武装拦截、不明船只靠近。从苏伊士过来这一路,曼德海峡以南就有无标识快艇尾随。不开无线电,不放旗子,不打灯,最近的时候不到两海里。你想交涉都不知道找谁。”

    萨拉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字迹潦草而密。

    她抬头时灰绿色的眼睛直直落在君玥脸上,目光里有一种刻意收敛的锐利,但依然透得出来:

    “我听说前些天你们在曼德海峡经历了一次武装冲突。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君玥沉默了两秒,抬眼看了马国栋一眼。马国栋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克制而清晰:

    “一艘灰色涂装的军用船只堵在主航道。无国旗,无舷号,无无线电呼叫。先是强行横切我们的航线,然后开始警告射击。第一发炮弹落在距离我们左舷不到五十米的水面上。后来它试图靠帮登船,多名武装人员抛缆翻越船舷。我们自卫还击,对峙到天亮,对方才撤走。”

    “你们的船上有武器?”

    “民用船只在特定海域允许配备有限防海盗武器。我们载有轻型的自卫火力,用于驱离登船武装人员。根据国际海事法,商船在遭遇武装攻击时有自卫权利。”

    萨拉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沙沙地移动。

    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录音笔,又朝卡洛斯的镜头点头示意了一下。

    卡洛斯关掉了摄像机上的小红灯,把机器从肩上卸下来抱在胸前。

    萨拉靠在椅背上,朝君玥和马国栋各自看了一眼,然后开口:

    “好。这几段我原样保留。你们遇到的危险、无标识船只的体貌特征、自卫还击的经过,全部如实记录。”

    ——

    接下来的几天,航行进入相对平缓的节奏。

    萨拉和卡洛斯几乎走遍了船上每一个允许进入的角落。

    她拍轮机舱里汗流浃背的船员,拍厨房里铁锅翻炒的午饭,拍日落时分海面从金黄变为深紫的整个过程。

    卡洛斯的摄像机总是安静地运转着,小红灯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每到夜里,萨拉就窝在自己的舱室里剪辑素材、写稿,键盘敲击声透过薄薄的舱壁传出来,细碎而持续。

    第四天傍晚,萨拉用船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里斯本编辑部。通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君玥路过走廊时,听见萨拉压低声音用葡语快速地说着什么,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偶尔夹杂几声短促的笑,那笑里带着一种完成重要作业后的释然。

    挂断电话后,萨拉从舱门探出头来,朝君玥挥挥手:“第一批素材传回去了。下周见报。”

    君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一周后的清晨,船队已经驶过亚丁湾,正沿着索马里海岸线向南。

    海面上雾蒙蒙的,能见度不高,只有船艏劈开的水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翻着白沫。

    君玥是被马国栋的敲门声叫醒的。马国栋手里攥着一台短波收音机,天线拉得老长,表情复杂。

    “你听听。”他把收音机搁在餐桌上拧开旋钮,一阵沙沙杂音后,BBC的英语新闻播报声透出来,女主播的声音清晰而克制:

    “——葡国国家电台昨日播发的专题报道《红海上的无名之船》引发国际广泛关注。

    报道详细记录了澳门籍民用拖轮‘鲸’号在曼德海峡遭遇不明武装船只拦截并开火的经过,随船记者萨拉·哈珀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一艘灰色涂装、无任何标识的军用快艇在夜间抵近商船并试图登船。

    报道刊出后,路透社、法新社、美联社相继转载,国际海事组织发言人今日表示,已注意到相关情况,呼吁红海沿岸国家加强航道安全管控。相关外交事务官员在接受采访时称,此类无标识武装船只‘对国际航运构成严重威胁’,并敦促相关方予以澄清。”

    马国栋拧大了音量,继续听下去:

    “据本报驻开罗记者消息,也门政府发言人今日下午发表声明,否认该国海空力量涉及任何针对民用船只的未授权行动,同时表示‘将配合国际社会调查’该海域出现的无标识武装船只。

    沙特航运协会则致函国际海事组织,要求将红海曼德海峡段列入‘高风险战区’名单,此举可能导致航运保险费率上调百分之十五至二十。”

    马国栋拧上旋钮,驾驶舱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雾气已经散了些,灰蓝色的海平线露出一道窄边。

    “萨拉的报道能量这么大?”他转过头看着君玥,“这才发出来两天,国际组织、也门政府全跳出来了。”

    君玥端着搪瓷缸站在那儿没动。

    她盯着收音机黑色的扬声器格栅,脑子里把刚才听到的每一条信息过了一遍。

    “怕是萨拉的报道,没这么大的能量吧。”

    马国栋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点了根烟,事情闹这么大,背后应该有赵总的手笔。

    ——

    接下来两天,萨拉的报道被翻译成七种语言转载,新闻的评论里挤满了航运从业者、海事安全专家和普通网民,有人愤怒地谴责“现代海盗的嚣张”,有人冷静地分析“这背后有国家行为体的影子”,还有人贴出了过去三年来多起类似事件的记录,拼凑出一条隐约可见的、从伊朗海岸延伸到也门水域的“暗线”。

    第三天清晨,马国栋照例打开短波收音机。这次是BBC的滚动新闻快讯:

    “据红海航运安全中心消息,一艘不明身份高速武装船只于当地时间凌晨在也门东部海域遭遇攻击后沉没。”

    马国栋:!!!

    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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