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白天的喧嚣不同，夜晚像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世界都变得柔和了，除了繁繁星空外，还有数不清的篝火在夜色下闪烁。

    “这一战不好打啊。”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张恢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如炬目光没有离开过沙盘。

    尽管牵扯到后续的战略部署都已安排妥当，但对这一战的难度，他心中仍没有十足的把握。

    因为这一战首次用到大规模海陆并进的协同作战，尽管在过去三载多的光景，右军都督府得到大批资源及钱粮倾斜，以在大虞东域沿海建设造船产业，筹建军港及中转，发展海上力量，但海上作战与陆上截然不同，风向、潮汐、船速……每一个变量都可能让精心设计的计划出现偏差。

    受东吁叛逆的影响，使大虞在海上发展起步很晚，哪怕有碾压当世的造船技术，如龙骨技术，水密舱技术，海上指南……但想形成真正的海上战力，这不是三年多的时间，说追赶就能追赶上的。

    哪怕在一些方面实现了弯道超车。

    但跟南诏比起来，只要这仗没有打，双方差距到底如何，这是谁都没有底气去评估的。

    何况右军都督府的军队组建，要比前后中左四军都督府存有一个现实情况，即在收复东吁所窃旧土后，为了增强中枢对军队的掌控，确保大虞对收复旧土的有效统治，右军都督府的军队构成较为驳杂，这样的短板不是谁来都能弥补的。

    这也是为何选派张恢出任该处左都督的原因。

    事实上张恢也办到了。

    在张恢的有力整合下，右军都督府原本松散的军心被重新凝聚，诸军各营之间的隔阂被逐步消弭，令行禁止的军纪在全军统一推行下来，右军都督府所辖诸军各部说是迎来一次新生都不为过。

    但话又说回来。

    恰是有这样的经历，使得右军都督府说是战场新生也不为过，这支军队唯有在实战中经历一次大战，方能实现从形到魂的真正蜕变，只有经历了这一遭，右军都督府才能真正算是一个整体。

    所以这一仗，既是破敌，也是铸魂。

    但也是这样，张恢才会有此忧虑。

    因为这一战难就难在，他既要兼顾好右军都督府，还要兼顾到别的军队，总之对张恢来讲就一个要求，那就是既要、又要、还要，且作战期间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此压力如何能不大呢。

    “督帅，八百里加急军报，两封！”

    一道身影闯进大帐，这让张恢回归现实。

    伸手接过递来的军报，张恢拆开第一封，目光扫过，眉头微皱，在快速扫过后，便拆开了第二封。只见他神色骤然一凝，目光在字迹间来回逡巡，片刻后缓缓放下，沉声道：“这仗要加快推进了。”

    “督帅，有何变故？”

    那人听后，立时上前道。

    “自己看吧。”

    张恢将两封军报递上。

    “是。”

    在应了一声，那人便伸手接过。

    看第一封时，那人表情还算正常，负责此次南征的主帅韩青，已率领大军赶到了预定各处，并正式行事南征主帅之权，而因为这一情况落实，则在各处有了一定的调整，这在后续会加快派到各处明确的。

    为了打好这次南征之战，大虞，不，更准确的来讲是大虞天子做了充分准备，除了有调动的海量军队外，牵扯到后勤，驿传这两块儿，那是下了一番大功夫，毕竟对大规模的征战来讲，后勤，驿传是至关重要的，这两处敢出现任何状况，那将直接影响到在前线奋战的诸军各部。

    所以这是不能出现任何状况的。

    而除了这两块儿外，对于战场救护，楚凌也是格外重视，为此筹建了明确的体系，以确保在前线出现伤情的将士能及时得到救治，避免致残过多，抢救不过来的情况，毕竟这些经历过血战的将士，特别是新卒，只要能活下来，身体健全的活下来，那会成为军中的中流砥柱。

    对于钱粮这些，楚凌向来不在意，他所在意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变，那就是人，因为只要有人的存在，才能改变一切。

    “娘的，这北虏、西川真够奸诈的！！”

    随着喝骂声响起，这使帐内气氛有所变，“这摆明是在暗中有联系了，不然西线、北线的仗断不是这样的，这……”

    “这太正常了。”

    张恢听后嗤笑起来，“南征之战想一直瞒着，这是绝无可能的，能到现在，才使两国有所反应，这对我朝来讲是占据优势的。”

    “现在西线的仗僵持下来了，北线的仗又出现变数，西川与北虏高层定有接触，而他们的目的也再明显不过了，这就是想要拖死我朝，耗死我朝，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我朝如此强劲攻势。”

    “甚至可能的话，他们还都想着要反攻我朝，毕竟这次我朝折腾的太大了，谁都想不到我朝居然敢三线作战，而他们更不敢想我朝要真倾覆了南诏余孽，这对整个大局变化将会带来多大的震撼。”

    “督帅说的是。”

    那人听后点头认可道：“这仗别说是在今下了，即便是在开国那会儿，也是能惊到很多人的。”

    “接下来我……”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不能乱了阵脚。”

    但不等那人将话讲完，张恢就摆手打断，“既定的战略部署必须实现，即便是要提速，也要先将前期的筹备打好才行，不然越打越乱，这对我朝只有坏处，而不会有任何好处。”

    那人听后不在说话。

    “一定要打响首战啊。”

    也是在此等态势下，张恢喃喃自语起来，而他的思绪则飘向了别处，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道身影。

    这其中便有楚茂的。

    为了打好接管左线战局的首战，张恢特意挑选了一批少壮派，这其中有部分是出自上林军、南北两军一系的，他们在过去这三年多的时间，一直都处在被压制境遇，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叫他们彻底爆发出来。

    他们充当的就是刀的作用，以在最关键的时候能够劈开最坚硬的壁垒，能好好的，这都是未来的新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而要战死的，那就是为国尽忠，尽管张恢也有不忍，但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他们这些将领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