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天原上，一阵狂风席卷而过。

    苏牧、超脱者金虹等人纷纷后退。

    有余力的人纷纷护住身边那些难以抵挡的人。

    片刻之后，那狂风消失不见。

    荒天原重新恢复成原本阴沉沉的灰暗模样。

    而那几个荒天生物，竟然也不见了踪影。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声。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向四周。

    许久。

    他们才确定，荒天生物真的退走了。

    “刚刚那股力量——”

    苏牧和超脱者金虹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刚刚超脱者金虹已经占据了上风，眼看着就要再次击杀一个荒天生物。

    结果就狂风大作，那狂风甚至吹得超脱者金虹后退了数步。

    那并非自然狂风，而是有人以这种方式救走了那些荒天生物。

    以苏牧和超脱者金虹的实力，面对那种狂风依旧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他们几乎可以肯定，救走荒天生物的人，实力不在他们之下，甚至比他们更强！

    没想到，荒天原上还藏着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

    这里的水，比他们想象得更深。

    苏牧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刚刚他已经快要唤醒玄玄上人的意识了。

    不过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玄玄上人化作的荒天生物也被狂风卷走了。

    也不知道玄玄上人刚刚恢复的那点自我意识，能不能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想来是不太可能的。

    之前玄玄上人都没能扛得住荒天力量的侵袭，这一次恐怕也是够戗能行。

    苏牧原本想要在玄玄上人身上更多地了解一下荒天生物，现在肯定是没有机会了。

    “金道兄，敌人深不可测，依我之见，还是先退出去，从长计议为妙。”

    苏牧沉声说道。

    刚刚救走荒天生物的如果是荒天原的荒天生物，那它绝对是最强大的一个，实力比之前那些荒天生物都要强得多。

    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若是贸然继续前行，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超脱者金虹虽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消灭荒天生物，但他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如今他已经确定了自己可以杀得死荒天生物，那就没必要着急冒险。

    反正只要把荒天生物堵在荒天原上，他们慢慢对付这些荒天生物就是了。

    表情严肃地点点头，超脱者金虹随着苏牧，带领其他人缓缓地退出了荒天原。

    一直退到荒天原外，众人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望着前方笼罩在一片混沌当中的荒天原，众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良久之后，他们才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欢呼声。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人进入荒天原还能活着离开的，我们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

    “我们打进了荒天原，还活着回来了，这个牛我能吹一辈子！”

    “我能让我的子孙后代一直吹！”

    众人兴奋地讨论着。

    打进荒天原，击杀了一个荒天生物之后，他们活着退了出来。

    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情。

    众人虽然都是伤痕累累，但他们的精神都十分亢奋。

    没错，那个死掉的荒天生物并不是他们亲手击杀的。

    但这场战斗他们也有份。

    如果不是他们缠住了那些荒天生物，就算超脱者金虹也不会有一对一杀死那头荒天生物的机会。

    那荒天生物的死，绝度有他们的功劳在里面。

    连超脱者金虹都同意，没看到他一脸赞赏吗？

    “道经，果然可以对付荒天生物。”

    超脱者金虹看着苏牧，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之色。

    “苏牧，你果然是这诸天宇宙的救星。

    有了你的道经，我们再也不用怕荒天大劫！”

    “真的不用怕了吗？”

    苏牧不像超脱者金虹这么乐观，他表情严肃地道。

    “金道兄，这荒天生物到底是什么来历？

    还有，刚刚那个救走荒天生物的到底是谁？”

    苏牧追问道。

    超脱者金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我本来就是要告诉你的。”

    超脱者金虹缓缓地说道。

    “本来我就想，待到荒天大劫暂时平息，我就将超脱的果位让给你。

    有你在，我是没有脸面占据这个位置的。”

    超脱者金虹道，“按照规矩，超脱者的果位交替的时候，我就会将一切告知于你。”

    “这里面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苏牧疑惑地问道。

    他曾经从黑龙敖坤、象妖、熊妖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荒天大劫的传说。

    但很显然，他们知道的也有限。

    天下间最了解荒天大劫的人，恐怕就是超脱者金虹了。

    而且苏牧一直怀疑，超脱者本身就透着某种神秘色彩。

    他还怀疑，超脱者，和他的系统面板有关！

    苏牧已经发现系统面板消失了。

    自从他领悟出完美道经之后，他再呼唤系统面板的时候，系统面板已经消失不见。

    这个伴随他一路走来的战友，就这么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牧能够感受到系统面板还在他体内，但不管他怎么呼唤，系统面板都不再出现。

    这一幕的发生，应该是和那荒天力量有关系。

    苏牧之所以想要活捉玄玄上人，就是想要一探荒天力量的究竟。

    现在他虽然可以净化荒天力量，但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很想搞清楚，荒天力量、荒天大劫、超脱者，还有他的系统面板，这些彼此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既然玄玄上人化作的荒天生物没能活捉成功，那他只能询问超脱者金虹了。

    超脱者金虹就算不知道所有的秘密，那也肯定知道一部分秘密。

    至少苏牧想要先确定，自己的系统面板不是某种隐患才行。

    超脱者金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众人，平静地说道。

    “荒天生物被我们吓住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走出荒天原，这诸天宇宙暂时是安全的。

    陪我四处走走？”

    超脱者金虹没有直接告诉苏牧真相，而是平静地说道。

    苏牧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他传声给赵百启、东方流云等人，让他们暂时返回大玄宇宙。

    然后他和超脱者金虹，便化作两道金光，瞬间消失在宇宙深处。

    …………

    两道身影落在热闹的街道上。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从荒天原忽然回到了人世间，苏牧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荒天大劫并未影响到这个地方，这些普通人依旧在继续自己的生活。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曾经遭遇灭顶之灾。

    就算苏牧和超脱者金虹没能阻止荒天大劫，对这些普通人来说，他们其实也感受不到什么。

    因为当荒天大劫降临的时候，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死去。

    他们甚至感受不到多少痛苦。

    “不修武道，做个普通人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超脱者金虹带着苏牧随意地走到一个茶摊上，让老板上了两杯凉茶，就这么坐在了街头。

    诸天宇宙，最为强大的两个人，现在看上去和普通人无异。

    他们喝着一文钱一碗的凉茶，都没有嫌弃这茶水的苦涩。

    “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愿意做个普通人，还是会重新选择练武？”

    苏牧轻声道。

    “或许，我会做个普通人吧。”

    超脱者金虹道。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做过普通人。”

    苏牧神色平静地说道，“金道兄，我不知道你是何出身，但我是普通人出身。

    普通人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幸福，他们的生活充满了折磨。

    他们无知，那就应该让他们了解真相，而不是用无知是福来糊弄他们。

    金道兄，如果你经历过饿肚子，被人打，被人骂，辛辛苦苦劳作却养活不了一家人，你绝对不会说普通人生活得幸福！”

    苏牧的声音掷地有声，听得超脱者金虹一愣。

    他确实没有过普通人的经历。

    他出身大派，年幼的时候开始练武，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门中的天才。

    他几乎没有吃过普通人的苦。

    “或许，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

    超脱者金虹苦笑道，“我一直自以为在怜悯众生，但我连他们真正的生活都不曾了解过。”

    “这也怪不得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过蝼蚁尚且偷生，他们不知道荒天大劫，不代表荒天大劫就应该轻易夺走他们的性命。”

    苏牧摇摇头，轻声道。

    “每一个生命都有资格了解真相。我们以为是为他们好，其实未必。

    我一直觉得，人都应该有选择的机会。”

    苏牧说道。

    “你说的对。”

    超脱者金虹缓缓地点点头，他开口说道，“但有些事，确实不适合让普通人知道。

    他们知道了非但没有好处，反而会是一场灾难。”

    “比如？”

    “比如，荒天原的来历。”

    超脱者金虹终于说到了正题。

    他带着苏牧游走诸天宇宙，去过许多地方，看风景、看人情，品尝不同宇宙的美食。

    苏牧一直没有再询问关于荒天原的事情。

    现在，他知道超脱者金虹终于要说到正题了。

    “这诸天宇宙，其实都生长在同一棵树上，每一个宇宙都是这棵树上结出的果子。

    而荒天原，就是这棵树的树根。”

    超脱者金虹沉声道。

    虽然是在闹市之中，但两人说的话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

    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个就在那里喝茶谈天，至于他们聊天的内容，那些人会下意识地忽略过去。

    以苏牧和超脱者金虹的实力，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偷听他们的对话。

    苏牧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是不是很吃惊？”

    超脱者金虹苦笑着道，“诸天宇宙的源头，竟然是荒天原。

    我当年刚刚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

    “确实有些意外，不过还能接受。”

    苏牧点点头，说道。

    “出淤泥而不染，牛粪之上也可以开出牡丹花。

    荒天原上诞生出诸天宇宙并不奇怪。”

    “你的接受能力确实比我强。”

    超脱者金虹赞赏道。

    “言归正传，这棵长出诸天宇宙的大树根植在荒天原上，两者变成了相互依存，又相互争夺的关系。

    诸天宇宙更强一点，荒天原就会更弱一点。

    反之亦然。

    所以，每当诸天宇宙过于强盛，荒天生物就会走出荒天原，它们会将诸天宇宙杀到一条线之下，让荒天原的力量再次压过诸天宇宙。”

    “荒天原的力量衰减，也会导致荒天生物腐朽？”

    苏牧沉吟着问道。

    “没错，荒天生物的身体变化，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荒天力量的变化。”

    超脱者金虹点头说道。

    “这力量，在荒天原为荒天力量，在诸天宇宙为清正之力……”

    苏牧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便是至道。”

    超脱者金虹说道。

    “若是这么说，如果荒天原的力量被诸天宇宙彻底吸收，那这棵大树的根系就再也得不到补充，整棵大树岂不是会逐渐枯萎？”

    苏牧思索着道，“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荒天大劫岂不是反而是有益的？

    一棵大树，必须要定期修理才能够茁壮成长……”

    “道理归道理，但情感上是很难让人接受的。

    谁也不想成为那被修剪的枝条。”

    超脱者金虹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诸天宇宙就是被采摘的果实，这谁能接受？”

    “诸天宇宙是果实，但你已经超脱了，你跳出了这棵树，完全可以不受这个循环的限制。”

    苏牧沉吟着道。

    超脱者，照理说超脱的不只是实力，还有观念。

    他不应该掺和树上的事情才对。

    但超脱者金虹偏偏参与了。

    不但参与了，而且沉浸其中，甚至不惜性命。

    “我确实可以什么都不管。

    只要我离开这棵树，荒天生物也奈何我不得。”

    超脱者金虹直言不讳地说道，“但我出身在这里，我很难放弃这里什么都不管。

    我也不瞒你，这超脱的果位只有一个，你若是想拿到，除非我死。

    我能拿到，也是因为我上一任超脱者身死。

    历任超脱者，选择继承人的时候，选择的都是不愿意舍弃这棵大树的人。”

    苏牧：“……”

    这不就是陷入怪圈了吗？

    不愿意舍弃这棵大树，就算超脱了，除了能跟荒天生物拼命，还能有什么用呢？

    用超脱者来守护这棵树上的果实，也真亏这些人干得出来。

    “我以前听人说，荒天原是天地间第一个武者坐化之地，荒天力量是他的力量所化，这又是怎么回事？”

    苏牧沉吟着问道。

    他对金虹等人的选择不理解，但接受。

    这都是人家自己的选择，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反正如果金虹想把超脱的果位让给他，让他去守护这些果实，他是肯定不会接受的。

    他对付荒天生物，纯粹是因为荒天生物招惹了他。

    至于诸天万界这些果实的存亡，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有余力的时候可以帮一把，没有余力的时候，他肯定选择先自保。

    他是绝对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守护一些不相干的人的。

    如果金虹以为之前他和荒天生物拼命，就觉得他是个大仁大义、舍己救人的人，那是想错了。

    他之前确实跟荒天生物拼命了，但他确实不是金虹以为的那种人。

    简单来说，如果他超脱了，他只会想着如何带领大玄诸人一起超脱。

    只有完成这一点之后，他才会考虑去守护诸天万界。

    如果真做不到，他也不会选择牺牲自己，他会带着他的亲朋好友躲开荒天生物。

    超脱者金虹守护诸天万界是没有优先级的，但苏牧有。

    苏牧就是个俗人，没有超脱的胸怀。

    “此事并非子虚乌有。”

    超脱者金虹说道，“用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说，这棵树刚刚发芽的时候，它上面就诞生了一个人。

    或者是人，或者不是，总之是一个生物。

    这个生物随着大树一起生长，然后他诞生了灵智，并且领悟了修炼之道。

    随着这棵树越长越大，这个生物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直到有一天，这棵树忽然有了枯萎的迹象。

    那个生物为了挽救这棵树，选择了以身为肥。

    他于荒天原上坐化，自身的力量扩散开来，形成了最早的荒天生物。”

    苏牧听完，脸上也不由地露出了苦笑。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荒天生物是反派。

    现在看来，好像未必。

    荒天生物只是在维持这棵树的生命。

    相反，他们这些诸天万界的生灵，才是树上的蛀虫。

    他们的存在使得这棵树不断走向死亡，而荒天生物的存在，则是在不断地打断这个过程，让这棵树能够苟延残喘下去。

    是好是坏，果然还得看各自的立场。

    就算明知道会让这棵大树走向死亡，对苏牧来说，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洛安宁、向小园、东方流云、赵百启等人去死。

    “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苏牧沉吟着道，“既能留得住诸天万界这些果实，又可以使这棵大树长久存在。

    为什么就一定是你死我活呢？

    想办法给这棵树施肥，那不就既能护住地，又能让树茁壮成长，多结果实吗？”

    “你有办法？”

    超脱者金虹看着苏牧，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