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说了声谢谢，走进谢忠家。

    屋里都是很老式的布局，家具电器也都比较陈旧，甚至可以用古老来形容。

    张俊很是惊讶，因为在这个年代，别说一个退休的前省长了，哪怕是个普通工人，也很少住这种老房子。

    还留在这种房子里的，要么是城市里不肯离开的老人，要么是在附近经商的商贩，图个便利方便。

    妇女指了指一个房间：“老头子在那边。”

    张俊点点头，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半掩的房门，恭敬的道：“谢老好，我是张俊，前来拜访。”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张俊走进门，看到这是一间书房，也是很朴素的那种，靠墙面摆放的全是书柜，柜上满满的都是书，这些书并不是崭新的摆给访客看的，而是陈旧的，被人经常翻阅过的。

    书房有个后门，通往后院，从窗口隐约可以看到，后院竹影摇曳，花草飘飘。

    后门是开着的，一个精瘦的老人，坐在门口的一把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张俊并没有见过谢忠，但一眼就认了出来，此人便是谢忠。

    “谢老好。”张俊缓步走过来，站在旁边。

    谢忠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张俊面现惭愧之色：“谢老，我是来负荆请罪的。昨天在电话里，我言语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谢老见谅。”

    谢忠认真的看了看他，微微一笑：“我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哪里值得你张大书记移驾过来，还是专程道歉来的！我当不起啊！”

    这语气更多的是一个失去权力老人的自嘲。

    张俊道：“谢老如此说，让张俊更加惶恐。谢老，那个蒋元龙——”

    不等他说完，谢忠用力一摆手：“我知道了，不必多言。我没想到他犯的是这么严重的罪行。我之前听别人介绍，说他是个医德双馨的好医生，推荐给我做手术。可是听了他的罪行后，我很后悔找过他。”

    这一刻的谢忠，颇有当年封疆大吏，大手一挥指点江山的气势。

    张俊道：“是的，谢老，蒋元龙所犯之罪行，的确属实，他被抓后，咬破自己的手腕动脉，企图自杀。从他畏罪自杀这一条来看，他的罪行也是属实的。”

    谢忠哦了一声：“这个人不提也罢！我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倒不是没有人来，而是我不想见他们。你是这几个月以来，我唯一想见见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俊心里有些猜测，但没有说出来，只道：“请谢老示下。”

    谢忠缓缓说道：“因为我想看看，那个敢于拒绝我，顶撞我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张俊眼皮一跳，心想对方这是想给自己一点颜色瞧瞧吗？

    谢忠指了指张俊，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你坐吧！”

    张俊连忙说道：“不敢，我站着就好。在谢老面前，我就是学生。”

    谢忠道：“就算是杨传信来了，我也未必请他坐！让你坐，你便坐，客气什么？”

    张俊便道：“长者辞，不敢辞，却之不恭。谢座。”

    说完，他施施然坐了下来，身子挺得端端正正。

    谢忠虽然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太好，但脸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特别是他瞪起双眼的时候，那厚重的眼袋，衬得眼睛炯炯有神，更让人不敢直视他。

    “你怎么敢拒绝我？你就不怕我报复你吗？”

    谢忠话接上回，继续问张俊。

    张俊苦笑一声：“谢老，我当时真没有想那么多，我就想着，蒋元龙既然犯了罪，那我就必须抓他，谁来求情都不好使。我当时正是在气头上，谢老别误会，我的气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蒋元龙，我发现他那样对待患者后，的确是十分生气的。我就想，这样的人，不配当医生，哪怕他医治过很多人，但他也犯过罪。我一定把他绳之以法。”

    谢忠道：“从我踏上正厅级干部以来，还没有人敢像你这样直言不讳的拒绝我，反对我！特别是我成为省部级干部以后，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说说好话，拍马屁，哪怕我做错了一件事，他们也会拍手叫好。以前我不懂什么叫指鹿为马，后来我懂了，却发现我无法纠正这个事情。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根本就改变不了。我说的这些，你懂吗？”

    张俊道：“我懂。虽然我还没有达到你说的那种高处，但我真的懂。”

    谢忠道：“即便是我退休了，手里的权力都交了出去，可是，他们还是把我高高的供着。有人要给我送别墅，有人要在我老家给我盖大房子，有人要给我办全球旅游卡，我都统统拒绝了。”

    “我在位时，没有收过一分钱的贿赂，我退休了，难道还能老节不保？我从省委大院搬了出来，搬出来时，他们都说老领导，你不必走，这房子你随便住，没有人敢赶你离开。我说这房子是给省长住的，我不是省长了，我就得搬走。我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就带走了我的这些书。这些书，都是我几十年来辛苦收集的，每一本书，都是我自己花钱买来的。”

    张俊环顾四周，不由得心生敬意。

    谢忠道：“我胆不好，老毛病了，以前能忍就忍，想着这小东西，就算是坏了，也总比没有好吧？后来他们一直建议我，说现在医学发达，叫我不要讳疾忌医，做个小手术，割了便好，一了百了。”

    张俊问道：“请问是胆囊炎？还是胆结石？还是胆囊息肉？”

    他是学医的，知道一般来说，胆囊方面的疾病无非就是这三种，只不过每个人的轻重程度不一样。

    谢忠道：“胆结石，平时不痛，但痛起来真要命。”

    张俊沉吟道：“谢老，不瞒你说，我也是学医的，学的是中医。如果只是胆结石，而且发病频率不高的话，也可以进行保守治疗。我有一个药方，可以治疗这个病。”

    谢忠讶道：“真的吗？哎呀，你不早说！我最怕动手术了，好好的人，在身上切个洞，谁不害怕呢？你有什么方子，快快告诉我。”

    张俊道：“我不能随便开方子，我得先看看你在正规医院的检查报告。”

    谢忠哦了一声：“好，严谨！”

    他把妻子喊过来，让她把相关的病历和报表找出来，交给张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