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山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同时重重点头。

    没有人再提现在就去追查凶手。

    也没有人再说取回武器。

    倭国人欠下的血债，他们一定会讨。

    但在此之前，必须先送六名华夏军人回家！

    当天上午，斯昆营地举行了最后一次告别仪式。

    数百名工程兵站在道路两侧，目送六辆覆盖着华夏国旗的军车缓缓驶出营门。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追着车辆送行，所有人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敬礼的姿势。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一只只举起的右手依旧没有放下。

    按照国内和家属的安排，六名烈士的遗体在当地完成火化。

    下午四点。

    六只骨灰盒被送进金边波成东机场，每一只骨灰盒外面，都覆盖着一面崭新的华夏国旗。

    沈飞亲手将它们安放在运输机后舱。

    舱门缓缓关闭，运输机发动机开始转动，巨大的轰鸣声很快传遍整座机场。

    周明远、陈国梁以及华夏驻当地的所有工作人员，整齐站在停机坪边缘。

    更远处，还有数十名闻讯赶来的华夏维和工程兵，所有人同时抬起右手，向正在滑向跑道的运输机敬礼。

    几分钟后。

    庞大的机身冲向天空，开始向着万里之外的华夏飞去。

    机舱里格外安静。

    沈飞七人分坐在六只骨灰盒两侧。

    没有人睡觉。

    也没有人聊天。

    六面鲜红的国旗，在机舱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们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六名战友，陪他们走完回家的最后一段路。

    ……

    几个小时后。

    运输机驾驶舱。

    副驾驶低头查看了一遍仪表，随即转头说道：“前方两百公里进入华夏领空。”

    机长点了点头，将飞行频率调整到国内空管频道。

    距离国境线越来越近。

    导航屏幕上，那条代表华夏边境的线，也在不断靠近。

    当运输机正式越过国境线的瞬间，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长空01，这里是南剑21。”

    “收到请回答。”

    机长立即拿起通讯器：“南剑21，长空01收到。”

    电台里的声音再次响起：“长空01，欢迎回家，我部奉羊城军区命令，前来接机，从现在开始，由南剑双机编队为你护航！”

    机长愣了一下，副驾驶同样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驾驶舱右侧，灰蒙蒙的云层中，两架歼-7战斗机一前一后冲出云层。

    最前面的战斗机迅速降低速度，来到运输机右侧。

    另外一架则从下方掠过，平稳地停在左侧。

    两架战斗机。

    一左一右。

    如同两名等待已久的空中卫兵，将运输机护在正中间。

    无线电里再次传来飞行员的声音：“长空01，请代我们向六名维和烈士致敬。”

    “华夏空军羊城军区航空兵。”

    “奉命护送英雄回家！”

    机长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回答道：“长空01明白，我代表机上全体人员，谢谢你们！”

    他打开机舱广播。

    刚才的通话声，很快传进后方机舱。

    沈飞等人同时抬起头。

    坐在右侧舷窗旁边的秦川站起身，看向外面的天空。

    一架歼-7战斗机正保持着跟运输机完全相同的速度，平稳飞行在几十米外。

    驾驶舱里的飞行员转过头。

    隔着透明座舱盖，向运输机方向抬起右手。

    敬礼！

    秦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抬起右手，替六名已经无法看见这一幕的烈士回了一礼。

    沈飞、冷山等人同样站起身。

    七名华夏军人面向舷窗。

    整齐敬礼。

    两架歼-7始终保持在运输机左右两侧。

    没有进行任何表演动作，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它们只是安静地陪伴着运输机，飞过一座座城市、山川和河流。

    四十多分钟后。

    第一架歼-7轻轻晃动机翼。

    无线电里的声音再次响起：“长空01，南剑双机即将抵达空域边界。”

    “我部护航任务完成。”

    “前方航程，交给济南军区的战友。”

    机长回答道：“长空01收到，南剑21、南剑22，谢谢护航。”

    “向六名英雄致敬，祝你们一路平安。”

    两架歼-7同时加速。

    它们从运输机两侧向前飞去，在机头前方完成一次交叉后，转向南方，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然而，

    运输机身边的天空并没有因此空下来。

    就在两架歼-7离开不久，前方高空再次出现两个黑点。

    短短十几秒后，两架体型更大的歼-8战斗机迅速靠近，新的声音随之出现在无线电里。

    “长空01，这里是泰山31。”

    “济南军区航空兵奉命接替护航，欢迎六名维和英雄回家！”

    两架歼-8一左一右接替了之前的位置。

    没有一秒钟空缺。

    仿佛在运输机返回华夏以前，它即将经过的每一片天空中，都已经有人提前等待。

    飞行员不认识杜卫国。

    不认识曹大海。

    也不认识另外四名牺牲的工程兵。

    他们甚至不知道六个人来自哪支部队，家在什么地方。

    可这些都不重要。

    他们只需要知道，

    运输机里躺着六名牺牲在异国他乡的华夏军人。

    这就已经足够！

    他们活着离开华夏的时候，国家把他们送出了国门。

    现在他们牺牲了。

    华夏空军就一段空域接着一段空域，将他们接回来！

    运输机继续向北飞行。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夕阳照在两架歼-8的机翼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两架歼-8即将抵达空域边界。

    这一次，根本不需要等待。

    两架刚刚列装华夏空军不久的苏-27战斗机，已经提前出现在前方空域。

    它们从高空快速下降，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很快来到运输机两侧。

    “长空01，这里是长城01。”

    “帝都军区航空兵奉命接替护航。”

    “从现在开始，直到安全着陆，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们。”

    “欢迎英雄回家！”

    运输机里的众人，再次站了起来。

    冷山看着舷窗外那架庞大的苏-27，声音明显有些沙哑：“这应该是咱们现在最好的战斗机了吧？”

    韩卫东点了点头：“第一批刚接回来没多久。”

    冷山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机舱中央的六只骨灰盒。

    华夏把自己最先进的战斗机派了出来。

    不是为了作战，也不是为了展示武器，只是为了接六名普通的工程兵回家！

    他们生前在异国修了五百多公里公路，架起一座座桥梁。

    现在，

    华夏用自己的战斗机，在天空中替他们铺出了一条回家的路。

    ……

    帝都军区南郊军用机场。

    距离机场跑道不到一公里的位置，便是华夏第一批维和部队集结出征时使用的营区。

    此时此刻。

    营区大门到机场停机坪之间的道路，已经站满了前来迎接的人。

    最前方是六名烈士的家属。

    后面则是他们原部队的官兵、参加过维和任务的战友，以及帝都军区各单位代表。

    一支军乐队整齐站在停机坪左侧，六辆黑色军车并排停放在道路旁边。

    车头前方，全都摆放着洁白的花环。

    何志远站在队伍最前面，周振邦同样从羊城赶了过来，两个人身后，还有十几名身穿军装的高级将领。

    没有人交谈。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望向远处的天空。

    傍晚六点四十分。

    雷达站率先传来消息：“目标已经进入帝都空域，预计十二分钟后降落。”

    几分钟后。

    远处天空终于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最先出现的是两架苏-27。

    它们一左一右护卫着中间的运输机，从机场上空缓缓掠过。

    三架飞机飞得很低。

    地面上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楚看见运输机机身上的华夏空军标志。

    两架苏-27同时轻轻晃动机翼。

    向地面送出最后一个军礼。

    紧接着，它们加速爬升，脱离降落航线。

    运输机放下起落架。

    平稳地落在跑道上。

    机轮接触地面的瞬间，塔台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同时站了起来。

    一名管制员按下发射键，声音微微颤抖：“长空01，欢迎回家，也请你转告六名烈士，他们已经回到华夏。”

    运输机沿着引导线缓慢滑行。

    最终停在六辆军车前方。

    发动机依次关闭，停机坪重新安静下来。

    军乐队奏响低沉的哀乐。

    在场所有军人同时立正。

    运输机尾部舱门开始缓缓下降。

    机舱里的灯光，沿着舱门一点点照在停机坪上。

    响箭第一个出现在舱门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仅剩的手臂，向面前数千名军人和烈士家属敬礼。

    在他身后。

    沈飞、冷山、韩卫东、高振海、许镇江和秦川两人一排，整齐站成三列。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只覆盖着鲜红国旗的骨灰盒。

    沈飞怀里抱着的是杜卫国，那只被烧焦了一半的小熊，安静地靠在骨灰盒旁边。

    红色丝带下方的小纸壳，随着舱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晃动。

    送给杜小雨。

    爸爸答应你的。

    响箭放下敬礼的手臂，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下达口令：

    “齐步——走！”

    砰！

    六只军靴同时落在机舱地板上。

    沈飞六人抱着骨灰盒，迈出完全一致的步伐。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们沿着舷梯缓缓向下，军乐声回荡在整座机场。

    停机坪上的数千名军人，同时抬起右手。

    道路两侧。

    维和工程兵部队的官兵早已泪流满面。

    六名烈士离开华夏的时候，也是从这座营区出发。

    那一天，他们背着行军包，戴着蓝色头盔，笑着挥手告别。

    所有人都以为一年以后，他们还会从这里走回来。

    只是没有人想到。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他们已经无法依靠自己的双脚。

    沈飞抱紧怀里的骨灰盒。

    脚下的每一步，依旧走得无比坚定。

    六面覆盖在骨灰盒外面的国旗，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如同六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他们回来了。

    跨越万里山河。

    经过三个军区空军接力护航，由华夏最精锐的军人亲自抱下飞机。

    六名牺牲在异国他乡的维和战士，终于回家！

    下一步，

    就该让敌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