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嬴政轻咳一声，压制着不住上翘的嘴角，沉声道：“那个……寡人其实也……”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压制下来！

    “也不是为了虚名……”

    嘴角又翘上来！

    压制！

    “主要是……很多情况百姓不了解……”

    嘴角疯狂上翘，彻底压制不住了。

    “百姓不了解寡人的真实情况，而且还有之前那么多六国余孽污蔑寡人，导致了天下人对寡人有诸多的误解。”

    “那个……你看着安排！”

    嬴政两边的嘴角都压不住了，牙齿都露出来了，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哈哈大笑出来。

    “寡人先行一步！”嬴政麻溜走了出去。

    几乎是嬴政出门的瞬间，赵惊鸿就听到嬴政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赵惊鸿眨了眨眼，满脸不敢置信。

    这……这就好了？

    始皇这么好哄的吗？

    还是说，从未有人哄过始皇？

    ……

    最近儒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

    有一批人，出门就怼人，言语时而文雅时而粗鄙不堪。

    甚至好几次引得这些人与其他人在儒家学宫中大打出手。

    但这种情况很快就结束了。

    羊子进入咸阳宫，找到了扶苏。

    “陛下，使团成员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羊子献上名册。

    扶苏看完以后，微微蹙眉，盯着羊子问：“不需要随行军队护卫？”

    “不需要！”羊子直接道。

    “为何？”扶苏不解。

    “若是只护送到边疆的话，没必要，在境内极为安全，不会有人对我们出手。如果护送到夜郎国王都，我们要做的事情必然会牵连护卫。由我们这群人去赴死就足够了，没必要再搭上大秦将士！并且，我们挑选的这批人中，基本上都有不错的武艺，自保也足够了。”羊子道。

    扶苏挑眉，有些疑惑地看着羊子，“为何挑选人的时候，还需要有武艺傍身？”

    羊子微微一笑，拱手道：“陛下，如果只是去送死，那咱们大秦未免也太没风骨了吧？如果他们要杀咱们，最少也得一命换一命！如果能杀几个王侯将相，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死，也要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

    扶苏一愣，满脸诧异地看着羊子。

    他盯着羊子看了好一会。

    他不是傻子。

    当初在淳于越教导他学习儒家经典的时候，也教过他关于风骨的问题。

    但他看得清楚，那群人中，压根没有一个有风骨的人。

    关键时刻，一个能挺直脊梁的人都没有！

    怎么到了羊子这里，就有了一股铁骨铮铮的硬气？

    许久，扶苏盯着羊子问出两个字，“为何？”

    羊子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缓缓抬头道：“陛下，儒家的脊梁断了！断了脊梁的儒家，还是儒家吗？”

    扶苏闻言也是一阵沉默。

    是啊！

    断了脊梁的儒家，还是儒家吗？

    扶苏心中是偏向儒家的。

    毕竟他从小就学的是儒家思想。

    他希望儒家可以成为那个真真正正的儒家，而不是某些人手中的工具。

    儒家是有脊梁的儒家。

    否则的话，孔子不会周游列国。

    儒家更不应该迂腐。

    因为儒家不是孔圣一个人的儒家。

    那是无数儒家学派的弟子，一点点积攒出来的儒家。

    扶苏看了羊子许久，最后缓缓道：“朕等着这一天！”

    “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羊子拱手，缓步离开了章台宫。

    他的步伐沉稳，身姿笔挺，朝着逐渐落下的夕阳，将身影拉得很长。

    儒家，自有风骨！

    ……

    张良府上。

    赵惊鸿坐在院子里，看着已经在学走路的百里忠君，眸中满是笑意，又流露着一股悲哀。

    如今的百里忠君，虽然是小小的人儿，但是身上的衣服，都是顶级的丝绸，甚至腰间还挂着质地最好的羊脂玉。

    只要他饿了，就会有好几个乳娘排着队等待喂奶。

    才一岁的小娃娃，如今肥嘟嘟像个球一样。

    可他记得，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百里无名的时候。

    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

    在寒风大雪中，穿着极为单薄的衣服，所谓的鞋子都是草编的，脚指头冻得像是胡萝卜一样红。

    锦衣？

    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望，更别说锦衣了。

    若是能穿得暖，穿女子的衣服他也不会在意。

    他生活凄惨到什么地步？

    他们见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所以，当时他还问百里无名想要怎么样活着。

    是默默无闻苟活几年。

    还是如盛夏的花朵般灿烂绽放，留下精彩瞬间在人间。

    他做出了他的选择。

    而他的传承也留了下来。

    最重要的是，他的儿子，过上了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有时候赵惊鸿就在想，人活这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留名？

    现在只要他愿意，很容易就可以让一个人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那么然后呢？

    传承？

    世家豪族们一代代的传承不知道传了多少年，多少代，但那又怎样呢？

    但今天看到百里忠君，赵惊鸿有所感悟。

    在想要和得到之间，其实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就像百里无名他渴望能吃饱一顿饭，但他拜师以后，每天不仅可以吃饱饭，还能大鱼大肉。

    但这些对他而言又如何呢？

    吃饱饭，也仅仅是吃饱饭而已。

    他想要的，是他父母在被冻死饿死的那个晚上，能有一炉火取暖，有一床被子可以让一家人挤在一起相互依靠，是可以有一碗粥，能够让自己的父母多撑几天。

    可是，他做不到。

    哪怕多年以后，他位高权重，可以掌控整个上郡了，他依然做不到。

    每一顿饭，也只是饭。

    上郡城池被破的时候，他站了出来，用身子挡住了缺口，护住了身后万千百姓。

    也护住了曾经的自己。

    城中孩子们，明日还能看到自己的父母。

    还能吃上一碗热乎的饭。

    而他的儿子，也如他所愿，过上了他小时候不曾过上的生活。

    他所没有做到的一切，由他的儿子来做。

    赵惊鸿觉得，这便是活着的意义。

    他不仅是想要和得到，更非简简单单的传承，而是活着，一代代的人活着，血液在流淌，心脏在跳动，日月在，人也在。

    “阿~父！”一声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