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黑了亮，亮了又黑。

    自从开始手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夜。

    手术室内的医生，护士，已经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

    哪怕是方知砚，也是已经睡了两次，只不过第二次，也就两个小时而已。

    同样饱受折磨的，还有站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的众人。

    小泽真也已经回宾馆睡了一觉，洗了澡又回来了。

    而桥本宗一郎和上源静流两人则一直留在这里等待着。

    一场手术，三十六个小时过去了。

    这就是一个漫长的跟死神的拉锯战。

    时间越久，越能说明死神的无能。

    从一开始的悲观，到现在的忐忑。

    桥本宗一郎一家多少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一开始，他们是根本不抱希望的。

    就连小泽真也都说了，手术成功率低到忽略不计。

    可现在，已经整整三十六个小时过去了，却还是没有人告诉自己手术失败。

    为什么？

    这说明手术还在继续，并且，真的有可能成功啊！

    可是先前小泽真也不是这么说的啊，难道他是在骗自己？

    骗自己把孩子拿出来做实验，只为了坑害方知砚？

    想到这里，桥本宗一郎心中有些痛苦起来。

    为什么坑害自己的，反而是自己人呢？

    自己到底是应该相信，还是不相信呢？

    手术的时间还在不断地推进。

    来来往往的医护没有人理会自己，这让桥本宗一郎心里越发的着急起来。

    连带着旁边的上源静流，也是极其的忐忑不安。

    她双手紧攥在胸口，一脸担心。

    桥本宗一郎叹了口气，伸手牵住了自家老婆的手，两人不再说话。

    时间又过去了几个小时。

    手术室内，方知砚一直站在那里，整个人的身影好像化成了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令人惊叹。

    但如果细看之下，就能够发现，方知砚其实一直在操作。

    缝合血管，重建静脉。

    一步步细致的操作之下，患者的静脉开始重组。

    整整八个小时之后，也就是第四十八小时的时候，手术到达了最后阶段。

    所有的静脉，全部重组成功，患者的大脑供血，也是彻底恢复。

    方知砚轻吐了一口气，几乎是颤抖着将手中的操作器械扔在了托盘上面。

    只听当地一声，方知砚后退了半步，腿骤然一软，眼看着就要跌坐在地上的时候，一只手骤然伸了出来，扶住了方知砚。

    是赵卫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来了手术室。

    虽然心外在整个手术过程中只承担着患者生命体征的一部分，但他还是来了。

    并且尽量在大部分时候都留在这里。

    因为上台的，是自己的徒弟。

    起初赵卫国也没想到手术会成功。

    可是等八个小时后又八个小时，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没有失误的十六个小时，这说明什么？

    说明手术在向最后的成功推进。

    一个本不可能成功的手术，却一步步有了成功的可能性，这听上去跟奇迹有什么区别呢？

    最后几小时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手术室内，安静的看着方知砚的操作。

    太稳健了！

    太大胆了！

    太创新了！

    方知砚的每一步，甚至可以说预示着人类的一大步。

    因为到最后这几个小时的手术时，许恒可以负责任地说，全世界，从来没有哪个人类，做手术能够到这一步。

    方知砚，踏入了所有人类都没有踏足过的区域。

    如果他真的成功的话。

    方知砚将会成为世界脑外科第一人！

    无可争议！

    哪怕是小泽真也，也不得不服！

    因为这个手术，他做不了。

    最后一步缝合的时候，众人屏气凝神，甚至都不敢打扰到方知砚。

    一直到方知砚扔下手中的器械，最后抬头的瞬间，众人才终于敢大声喘气了。

    可方知砚，也倒了。

    累，极致的累！

    累得甚至已经无力再支撑着身体进行下一步了。

    “孩子，你辛苦了。”

    赵卫国轻声开口道。

    方知砚身子软软的，他的视线在人群之中搜索着，似乎想说什么。

    许恒和谢东，沈振邦三人连忙探出手。

    “孩子，你睡吧，剩下来的交给我们。”

    最后，只剩下关脑，整个手术其实已经结束了，余下的不过就是收尾工作罢了。

    “是啊，孩子，你放心休息。”

    “孩子，我们扶着你，你不用担心。”

    众人纷纷开口。

    方知砚彻底昏睡过去的前一秒，视线依旧停留在无影灯上面。

    “快，把方医生推出去，输送营养液，不要让人打扰他。”

    “我来推。”

    赵卫国避开众人，手术室内已经不需要他出手了，所以他也是直接推着方知砚往外面走去。

    手术室外，众人心情忐忑。

    手术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是时候该有一个结果了。

    可怎么就是没有动静呢？

    众人不言，只是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而小泽真也的表情也是越发的阴沉起来。

    他只是想给中原这边找点麻烦，让中原这边不要插手千代明步的事情，可不是来送经验给方知砚刷的啊！

    这手术，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

    可现在都快四十八小时了，还没出现意外！

    这踏马的？就算是再慢，四十八小时也该成功了啊。

    中原这边，究竟真的手术没问题，还是在诓自己啊？

    小泽真也紧捏着拳头，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一直到某一刻，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让开，安静，不要吵到方医生。”

    “统统让开！”

    巡回护士带着几人率先出来，接着赵卫国和旁边的医生推着轮椅往外面走。

    轮椅上面，躺坐着方知砚。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让所有人都懵逼了。

    不对啊！

    方医生是主刀，他怎么还倒下了呢？

    不应该是患者倒下吗？

    而且他都倒了，谁来手术啊？

    小泽真也脸上骤然露出一丝狂喜。

    太妙了！

    方知砚倒下了，是不是就说明，手术失败了？

    可他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出来呢，赵卫国开口道，“手术成功了，已经到了最后结尾阶段。”

    “小方已经持续手术了十几个小时，大家小声一点，不要打扰他睡觉。”

    说着，赵卫国推着方知砚往外面走。

    众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大喜。

    可下一秒，又齐齐捂住了嘴巴。

    是啊，可不能打扰方医生休息，他一个人，坚持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不对，总共加起来，怕是有三十个小时啊！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啊！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方知砚的眼中充满了敬意。

    唯有小泽真也，满脸震惊。

    他猛然往前走了一步，刚准备说话，四周如同刀子一般的眼神刮在他的身上，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