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睁开眼时，落日余晖洒满房间。

    雪白色的病房被染成了淡淡的橙色，就连身上的被子都是橙色的，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儿。

    “醒了？”

    冷沉的声音响起。

    林夕回头，就见近门的沙发里，周凛起身走过来，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退烧了……”

    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在土坑里打了个滚儿。

    风衣上的扣子被暴力崩开。

    肿起的左半边脸已经消肿了，可她皮肤白皙，这会儿，那个模糊散开的红印还挂在脸上。

    心底尽是怒气。

    可脸上一点都没显。

    周凛拿起遥控点了一下。

    细微的嗡声响起，病床前侧缓缓上升。

    周凛端起水杯递过来，“喝点水。我让人送饭过来。”

    “不……”

    正对上周凛看过来的那一眼。

    林夕到嘴边的不用了就那么缩了回去，“……谢谢！”

    叩叩！

    敲门声响起，护士推门而入，“19床，你的换药时间到了，我帮你换，还是你男朋友帮你换？”

    “他不是……”

    “我来吧！”

    林夕的解释终止于男人伸出的手。

    护士递过托盘，交代了哪个消毒哪个涂抹，转身走了。

    额头砸在地上，微微泛青。

    手臂上更是东一块青西一块紫的。

    更别说她那个肿的馒头一样的脚腕了。

    怎么看，都是一副家暴受害人的模样。

    不知道她那番说辞周凛信不信，可于情于理，她的事，没必要牵连周凛。

    林夕轻声道：“我真的是去救狗的……”

    周凛目光专注的看着她的额头，“那以后小心点！”

    “好！嘶……”林夕点头，戳在他手里的消毒棉签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

    正对上男人歉疚又无奈的眸光。

    林夕点头。

    手背上划破的细碎伤口涂了碘伏，一块黄一块绿的。

    像极了昨晚救了的那只花狗。

    一想到这会儿的自己跟宠物医院的花狗命运相似。

    林夕眼睛弯弯。

    周凛挑眉，“都惨成这样儿了，还笑得出来？”

    “不然呢？”林夕反问，“嚎啕大哭，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嘛？”

    发都发生了。

    哭有什么用？

    再说了，该哭的也不是她！

    扭头去看，窗外的树枝上蹲着几只麻雀，不知道是不是来通风报信的。

    脚下一凉。

    林夕再回头，就见周凛掀开被子，一副要给她的脚换药的架势。

    收了下脚。

    林夕痛的龇牙咧嘴的，“周凛，我自己……”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坐在病床边，一只手抓起她受伤的右脚放在了他腿上。

    林夕：……

    耳朵开始烫。

    灼人的温度似是从耳朵漫到了脸颊。

    林夕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周凛回头问她，“怕疼吗？”

    ？？？

    林夕一怔，周凛冲她的馒头脚抬了下下巴，“脚踝得揉一下，把药劲儿揉进去。要不，我给你找个毛巾你咬着？”

    有那么夸张吗？

    几秒后，林夕眼泪汪汪的拉起被子捂住了脸，“能……能轻点吗？”

    “忍忍！很快就好……”

    “可……”可这也太疼了吧？

    感觉比昨晚扭到脚的时候还疼。

    火辣辣的热意和痛意从脚腕处涌起。

    被子里的林夕扭成了麻花。

    叮！

    手机响起。

    林夕冒出头，抓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王成：【夕姐，招牌做好了，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挂起来？】

    林夕：【好！谢谢小王哥！】

    王成：【客气客气！】

    看看时间，五点半。

    很明显，今天的直播是没办法播了。

    林夕登录西瓜直播后台，发了条请假条。

    手机屏幕亮起。

    有系统信息跳了出来。

    【您关注的主播“毛茸茸代言人”发布了一条新消息】

    眉心一跳。

    唐玥放下碗，拿起手机点进西瓜直播。

    【毛茸茸代言人：新店装修，停播两天。请个假！爱你们哟！么么哒！】

    唐玥目光微沉。

    林夕没事？

    怎么可能？

    那人拍着胸脯，说他找了四九街的老大去办这件事，准保万无一失。

    林夕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被拍了裸-照，还能心情很好的跟夕阳么么哒？

    还是说，对方就只拍了裸-照？什么都没干？？？

    发了条信息过去。

    那头秒回，【唐小姐，我的人办事，您只管放心！等照片拿到手，我一定第一时间发给您！】

    一天都快过去了，照片还没拿到手？

    直觉告诉她出事了，唐玥心里一颤，果断拉黑删掉了那人。

    “玥玥，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响起。

    唐玥抬起头，绽出笑容，“妈，我没事。工作上的事儿。”

    一提工作，秦之仪笑容更柔，“你年纪小，西城商业街拆迁的事，多听韦总他们的，别掐尖冒头，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娇声应着，唐玥话锋一转，“妈，外祖母好点了吗？”

    提到老母亲，秦之仪脸上显出愁色，摇了摇头道：“医生说，只能维持现状好好保养着。想好起来，怕是……难了。除非……”

    唐玥脸色一冷。

    除非什么？

    心病还须心药医。

    除非把姐姐找回来，外祖母心病除了，才能好？

    “妈……”唐玥抬眼看向母亲，“如果，我是说如果……姐姐，真的找不回来了呢？”

    秦之仪眼里当即有了泪，“不可能！”

    只要存在过，就必定有痕迹。

    好好一个大活人，就是死了，医院里会有死亡记录，派出所会有销户记录。

    怎么可能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的珠珠肯定还活着，好好儿的活着。

    “妈，假如……”

    “你别说了！”

    秦之仪打断女儿的话，面色冷沉，“就算海底捞针，我和你爸爸也一定会把你姐姐找回来！”

    “玥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记得，你还有个姐姐，她叫秦明珠！”

    “珠珠回来，妈妈才会好，外祖母也会好……唐家、秦家，我们大家都好！”

    那如果她死了呢？

    永远回不来了呢？

    她是明珠，是你手心里的掌上明珠，那我呢？

    我不是你的女儿，不是唐家和秦家的女儿吗？

    看着暗自垂泪，如以往这些年一样又陷入悲伤的母亲。

    唐玥面色冰冷。

    只愤怒的质问在心底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