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再向前。

    任由烈日灼烧，盘仙总能泵出一些血来，永远都燃不尽。

    “和蛊尊说句话，就这么艰难吗？”

    李元抬头看了眼天空，明明眼珠子都变成两粒黑炭了，他仍然看的清楚。

    耀日当空，距离他依旧是那么遥远。

    好像走了这么久，自己还一直在原地踏步。

    “盘仙，要不我们回去吧。”

    李元真怕盘仙死在这里。

    盘仙蛊是他的第一只蛊，也是他走上修行之路的开始，是他最好的朋友，最佳的伙伴。

    这个伙伴很倔强。

    烈日之下，连‘感受痛苦’的能力都失去了，李元也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

    盘仙不想退。

    李元就继续陪着。

    一人一蛊就如此，又往前走了许多。

    或许是盘仙太多次使用本源，李元的脊骨都裂开了，融入其中的盘仙蛊受到更进一步的灼烧。

    高温使它的翼壳都在融化。

    “盘仙，真不能闹了。”

    李元的意念沉重。

    这只是一个考验，蛊尊不是非见不可。

    然而盘仙想的根本不是要见蛊尊，而是要和‘昼神蛊’一较高下！

    仙尊的本命蛊了不起啊？

    活不活还不一定，我特么还是准仙尊的本命蛊呢。

    滋滋——！

    高温灼的盘仙蛊躯滋滋作响，翼壳完全融化了，化作滚烫的液体混杂着少许血液在李元的脊骨中流淌。

    此刻，李元没办法了。

    盘仙本就疯魔，一直都如此，过去融合都是盘仙带着他一起疯。

    现在他可以时刻保持清醒，但…有必要吗？

    再不和盘仙意念融合，无我无蛊就要无从谈起了。

    “来吧盘仙，再陪你疯一次，最后一次。”

    刹那，李元放弃心神抵抗。

    失去了翼壳的盘仙蛊更加疯魔了，虫躯彻底融化，像是髓液一样，通过脊骨流向李元的全身。

    李元只觉得又热又痒。

    骨头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那种感觉比昼神蛊所化的烈阳照耀还要炽热。

    烈阳之下，他的脊骨在发光。

    明明昼神蛊的光已经是无可比拟的璀璨，此刻却更像是无边黑暗，而黑暗中李元的脊骨正透出一段一段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炭火中明灭。

    嗤！

    下一刻，他的身体背部有点点血肉从骨头中挤出，逆着昼神蛊的光芒生长。

    昼神蛊也丝毫不给李元喘息的机会。

    刚刚爆发的肉血之力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新一轮的阳光就更加猛烈地倾泻下来。

    李元背上新生的那一层薄薄的血肉组织瞬间蒸发，白色的水汽从他全身升腾而起，像是被投入了一座无形的熔炉。

    他又变成了白骨。

    但这一次，骨架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惨白色，反而释放着澎湃生机。

    仔细看去，可见李元全身每一根骨骼的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如同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无数的纹路在阳光下明明灭灭，时而黯淡如灰烬，时而又亮起妖异的红光。

    咚！

    紧接着，李元的脊骨再次猛地抽动，使他绷直了身体。

    血肉再一次生长。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鲜红的肌纤维从骨骼表面抽芽而出，像藤蔓攀附墙壁一样缠绕交织，新的血管在其中成型，脏腑重生，肺叶再次扩张。一层透明的筋膜覆盖上去，然后是脂肪层，再然后是皮肤——

    彻底疯狂！

    同列九大奇异蛊，盘仙被誉为肉身之极，更是人族三位皇者创建蛊道之初的第一只蛊虫。

    论名声，论潜力，盘仙蛊都不输谁。

    又怎甘认输？

    然而，仙尊意志不容有辱，昼神蛊继续发力，阳光普照。

    血肉再次消融。

    “再来！”

    李元和盘仙也彻底疯了，促使着血肉猛涨，又被消融，又长，两者似乎都不会枯竭，一直对抗，循环反复，李元都不记得重复了多少次。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此行目的。

    每一次血肉的毁灭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每一次血肉的新生又把他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骨与血，都在变。

    李元如同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胚，锤击、淬火、回炉，再锤击、再淬火、再回炉，直到杂质被彻底清除，成就无瑕的胚胎。

    直到血肉再一次生长，受到烈日的灼烧，却不再被蒸发。

    盘仙蛊与肉身的重生速度，已然达到了和昼神蛊灼烧之力的平衡。

    李元的意识也到了这时才慢慢地清醒。

    “肉身之极的极限在哪里？”

    他曾经很多次思考过这个问题，以前他想的是达到等同于‘仙尊’的肉身，或许就是肉身之极了吧？

    现在李元觉得，这个答案是不对的。

    因为每一次他感觉到极限了，偏偏这个感知最后又会被事实证明是错误的。

    真正的极限应该是没有极限！

    是无限！

    遇强则强，永无止境。

    赤身裸体立于大日之下，光芒不再是攻击，而是衬托，像是聚光灯一样，衬托着李元新生的完美肉躯。

    盘仙蛊对应的道痕数量也在猛涨，足足涨到了七千有余。

    真正的变化远不止这些，李元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肉、骨头、脏腑、经脉中都融合了大道本源之力。

    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再需要世界本源、太初仙元去催动，而是与力之大道相应。

    在他的心脏处，还有一小截东西正在孕育，形状如同小草的根须一般。

    “这是……”

    李元惊讶。

    “五极之一，道基极限壁垒，万劫根？！”

    李元不是什么天生体质，更无道基之说，现在他才恍然大悟，蛊师的道基不就是本命蛊吗？

    而且一般的本命蛊都不行，还要完全融合，历经万劫。

    他和盘仙在昼神蛊的压迫下，在极限状态下被反复摧毁又重建，次数达到一个界限后，道基就产生了质变，在体内凝聚出代表极限的‘根’。

    李元没想到，会在这样一种境地下触摸到咎典五极之一的又一个极限壁垒。

    他忽地鼻子一酸，亲身经历，才知见到‘极限壁垒’有多艰难。

    那么…无限心灵意识中，万年如一日的重复，小昭的思念到底达到了怎样一种维度？多么纯粹！才可见无垢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