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黑脸汉子名叫柳七，江上匪号水蜈蚣。

    两年前，他被仇家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率领自己的船队，投效到了靖安侯的麾下。

    当时靖安侯的水军遭逢大创，损失惨重，正好急需人手重建。

    张凌见此人善于水战，便委了一个水师前军都尉的官职。

    这水蜈蚣也颇有心机，到了靖安侯的手下立刻夹起尾巴做人。

    处处表现的恭顺忠诚，让张凌挑不出毛病。

    这次来景州，此人的船队也在靖安侯的水师序列之中。

    等到了景州，靖安侯便率领步卒上岸驻扎。

    而水营休整了一阵之后，便有人对这位柳七爷建议道。

    侯爷到景州，估计要待很久。

    咱船队不妨借着景州的地利，做些近岸往来的生意，多少也能挣些花用。

    景州是北宁江的商贸枢纽，各种货物都在此汇集。

    从这里拉上一船货，向西走个三五日到了其他码头再将货物出手，便能获得巨利。

    这个建议也让这位柳七爷动了心，他在码头上一扫听，发现此事确实可行，便动了做上一笔的心思。

    毕竟钱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只是此事他不能一个人做。

    靖安军水师名义上的主将，是一位张凌的族亲。

    不过此人不善水战，更是个庸碌之辈，他在水师中的定位其实就是个监军。

    船队靠港之后，此人便上岸，住到了景州城内的一处妓馆之中。

    每日里逍遥快活，根本就不管船队之事。

    而柳七要寻之人，便是水师的实际领军者蔡校尉。

    这位蔡校尉虽也是官军出身，但平日里在江上做的事情也与水匪无异。

    比如设卡勒索，化装劫掠这种事情他都干过。

    此人与水蜈蚣柳七也算是气味相投，两人在江上可没少合谋做些龌龊之事。

    听了柳七的想法，这位蔡校尉也觉得可以试试。

    不过这家伙的想法更激进，既然要做，那就做笔大的。

    寻常的布料粮食药材生意，虽然获利也不少，但这位蔡校尉跟本看不上。

    他与柳七商议，准备从景州走私铜料。

    在大梁，因为铜料可以铸钱，所以朝廷都是严格管控，一旦走私被抓便会施以重罚。

    但铜料的交易收益极大，若是能从景州运铜料到下游的码头，价格至少能翻上三五倍。

    眼下白家内乱，龙骧水师最近只在码头附近活动，也不怎么巡江，现在正是做上一笔的好时机。

    不过他们还是非常谨慎，决定先雇一艘外船，用雇来的船工先走一趟试试。

    若是成了，自然可以小挣一笔，若是被人给抓了，他们也可推脱与自己无关。

    只是这船好雇，但靠谱的船工并不好找。

    这让两人可犯了难。

    前两日，柳七在码头上闲逛，正撞见了刘船生。

    其实这位刘老大，本身也是江上水匪，只是名气不大，知道的人不多。

    他那次被两位船头所救，确实是因为货船遭了匪，只是刘船生也是水匪其中之一。

    这家伙能言善辩，倒是骗过了两位船头。

    之前在江上，这位刘老大与柳七爷一起做过几次案子，两人算是相熟。

    两位水匪许久未见，又在景州码头上相遇，自然要攀谈一番。

    刘船生听闻，这位柳七爷已经做了靖安侯的水军都尉，心中羡慕，甚至起了投效的心思。

    柳七自然也要问问刘老大现在如何了。

    听闻这家伙居然混进了白家的船队，这位水蜈蚣也是颇为的吃惊。

    之后两人又接触了几次，刘船生便借机向柳七抱怨，说白家船队拖欠水夫们的船工银，船队怨气颇重。

    他的本意，是想探探柳七爷的口风，看人家愿不愿意接纳自己。

    而这位水蜈蚣听闻，白家居然拖欠船工银子，却是灵机一动，便问这位刘老大想不想发财。

    刘船生自然是连连点头，于是柳七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让刘船生帮他在白家船队之中招募些水夫，帮他运一次货。

    刘船生是老水匪了，自然知道这位柳七爷这是要走私。

    最开始的时候，他是婉言拒绝。

    但之后，却架不住人家不断给他送钱。

    拿了柳七爷的银子，自然就要给对方办事，这才有了拉拢船工的事情。

    但眼下，拉拢船工失败，还被自家的船头给发现了。

    刘船生自然是垂头丧气。

    不过这位柳七爷，倒是很大度。

    “刘兄弟，不碍事的。”

    “此事不成，咱们在做其他计较。”

    “反正这景州码头生财的机会有的是。”

    “老弟常在码头上行走，若有什么好机会，自可来寻我。”

    说完，水蜈蚣又给刘船生塞了些碎银子。

    这些日子船队拖欠工钱，刘老大手中拮据。

    他可没少拿这位故交的银子花用。

    柳七爷这么做，也算是广撒网。

    毕竟刘船生身在白家的船队之中。

    若是能有什么消息，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在他的身上花点小恩小惠，还是值得的。

    傍晚，刘船生返回码头的时候。

    陈船头与鲁船头，正在组织船工准备到白辉的仓库中去运货。

    这些船工虽是百般不愿，但也没什么办法。

    刘船生一回来，也被拉去一起干活。

    百十名船工跟着船头到了仓库，此时，白辉也在库房之中坐镇。

    自家儿子虽然伤的很重，但毕竟只是皮肉伤。

    比起儿子，他更看重晚上这次运银上船。

    毕竟那可是他的全部身家，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运货没什么好说的。

    船工们两人一组，用抬杆抬起箱子便往码头送。

    等到了码头，自有力夫将箱子背负上船。

    白辉带着自家的族人仔细盯着，生怕这些运货的船工动什么手脚。

    刘船生混在船工的队伍中，也是负责抬箱子。

    他久在江上跑，经验极为丰富，只是肩头一用力就发觉不对。

    这些箱子异常沉重，轻轻一晃，还能听到箱内有细微的金属碰撞之声。

    这位刘老大的心中便是一惊，箱子里的居然是银子，而且是整箱的银锭。

    发觉不对的，也不止是刘船生一人。

    其他船工，对运的货物也有所猜测。

    只是他们除了在心中抱怨几句，想的并不多。

    因为上船的时间是晚上，白辉担心出事，所以全程紧盯着这些船工。

    结果运货的路上没发生什么事，但上船的过程却出了意外。

    一个船工也许是久未吃饱。

    胳膊一软，脚下一滑，连人带着箱子跌到了水中。

    好在周围的船工们都会水。

    立刻就有三人跃入到了江中救人。

    不久人便被救了上来，身体倒是无碍，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那边监工的白辉，听闻自己的箱子落了水，立刻就奔了过来。

    他对着船工们大喊大叫。

    “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

    “我的箱子啊！”

    “赶紧给我下去捞！”

    众人本就劳累了许久，现在见白辉不顾人命

    所有人都是心中不满，各个不愿下去。

    这时，刘船生的眼睛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还是我去吧。”

    他喊了一声，便主动跳下了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