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什么都行。只要是能站住脚的营生，我们都不挑。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对这边的规矩还不太熟，想找个熟悉省城的人搭个桥。”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姜大柱脸上移开。

    “赵老家主要是愿意，我们愿意出三成利做谢礼。”

    姜大柱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端着那杯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慢慢站起身来。

    “魏先生先住下吧，让管事给你安排一间院子。来都来了，不急这一时半刻。我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今天就先到这儿，等改日精神好些再细谈。”

    魏山也站了起来，朝他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

    那两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一起退出了正厅。

    姜大柱站在原地，等他们的脚步声在甬道尽头消失之后，才重新坐下来。

    那根乌木手杖在他手边靠了一会儿，他没有去拿，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门口的方向。

    那个叫魏山的男人，看起来粗犷，但每一句话都踩在点上，既没有多问不该问的事，也没有表现出多余的热情。

    这种分寸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能到省城来落脚的，果然没有简单的角色。

    他需要先弄清这个魏山到底是真心想在省城扎根，还是另有所图。

    在局势明朗之前，他不想轻易让对方摸清赵家的底细。

    晚上的时候，他让人去后院传话，让张管事去一趟那间院子，说是老家主安排的，看看那三个人住下后有没有什么动静，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有没有出门。

    张管事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说那三个人进了院子之后没有再出门，只是在院子里坐着说话，茶水也没有多要，很安静。

    姜大柱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张管事继续留意他们的动向，有什么异常随时来报。

    他在主宅里又坐了一会儿，把今天见面时魏山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起身朝西侧门的方向走去。

    他经过那间低矮的杂物房时没有停下来，直接穿过西侧门，出了赵家宅院，沿着城郊的小路走了一段，确认周围没有人跟随后才加快了脚步。

    他回到天狼城时夜色已经深了。

    苏雪琪正在大殿里等他，桌上还留着一盏灯。

    她看到他进来，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省城那边有什么事吗？”

    姜大柱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城主府邀请、和魏山那三个人来赵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苏雪琪安静地听完，没有急着评价，而是先给他倒了一杯茶，等他喝了几口，才开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那个魏山，是真的想跟赵家合作，还是另有所图？”

    姜大柱放下茶杯。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他说话做事都很稳，不像是一时兴起来省城碰运气的。这种人不该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又说。

    “我会继续在赵家那边盯着，这几天先看看那三个人会有什么动作。”

    苏雪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只是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然后转头看向他。

    “你要不要把洛青衣带上？她化神期修为，如果有需要暗中盯人的地方，她比你适合。”

    姜大柱想了想，摇了摇头。

    “赵家那边的情况我一个人还能应付，如果有需要，我会回来说。”

    他站起身，准备返回省城。

    苏雪琪也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很轻，像是顺手做的，但她的手指在衣领边缘停了一下才松开。

    “你小心点，别让赵家那边的事拖太久。天狼城这边虽然稳，但也不能一直缺人坐镇。”

    姜大柱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我知道。处理完赵家的事，我尽快回来。”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朝殿外走去。

    穿过广场时夜色中的风带着微凉的潮意，从神龙山方向吹过来，将他的衣袍边缘轻轻掀起又放下。

    他走到城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皇宫大殿的灯光还亮着，隔着灵雾像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他没有停留太久，转回头继续走向省城的方向。

    赵家宅院在夜色中很安静，姜大柱没有惊动任何人，从西侧门进了偏院。

    他在偏院里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之后才推开主宅的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他没有急着去见魏山，而是按照往常的节奏在主宅里处理了几份账目，又在廊下坐了一会儿，像是任何一个平日里没什么要紧事的老家主。

    他注意到魏山没有出门，张管事说那三个人依然在院子里待着，没有跟任何人接触。

    到了第三天上午，姜大柱才让人去那间院子传话，请魏先生到主宅来喝茶。

    魏山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的短刀没有带，像是刻意放下了兵器以示诚意。

    他在姜大柱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也没有急着开口，喝了几口才放下杯子。

    姜大柱先开了口。

    “魏先生打算在省城待多久？”

    “看情况。”魏山放下杯子，语气平和，“如果事情顺利，待多久都行。如果不顺利，待几天就走，我这个人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耗太久。”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正落在窗外廊下那丛月季上，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姜大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那魏先生觉得，省城这边的事顺利吗？”

    魏山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想这句话的分量，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有赵老家主这句话，我心里倒是有底了一些。”

    魏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没有立刻松开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简单的判断。

    然后他开口，语气比之前稍微随意了一些。

    “赵老家主，我在来省城之前，听到过一些关于西边那个叫天狼城的地方的传闻。听说那边的狼王很年轻，手里有不少人，地盘也大。不知道赵老家主有没有听说过？”

    姜大柱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任何停顿。

    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听过一些。西边那边的势力，隔得远，知道得不多。魏先生对天狼城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