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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夏璟臣的话,谢梧半晌没有言语。夏璟臣低头看她,轻声问道:“阿梧在想什么?”谢梧秀眉微蹙,道:“我在想……如果真如你所言,你……”
如果北狄南下,肃王和宁王也反了,大庆朝廷便难再有起死回生的可能。那么,夏璟臣呢?是彻底抛弃夏璟臣这个身份去镇守北境,还是……
“阿梧担心我?”夏璟臣将下颚枕着她的肩头,轻声笑道。
谢梧扭过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说呢?”
夏璟臣平静地道:“无论如何,北境的边防不能破。”
“可是,如果大庆彻底撑不住,北境防线也很难撑得住。”
北境苦寒,地广人稀,粮食产量极低。边军的粮饷大都是从南方和中原地区运送过去的。如今两淮和江南都陷入了战乱,边军粮草本就短缺,一旦朝廷彻底断绝了支援,想要守住北境难上加难。
最麻烦的是,夏璟臣的身份。
镇北王当年确实威震大庆,但镇北王府消失的时候夏璟臣还在襁褓之中。二十多年过去,曾经忠于镇北王府的旧人大都已经没了,还活着的有多少还愿意支持他也很难说。
如果以夏璟臣的身份去北境,一旦皇权不在,东厂督主这个身份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会引得群起而攻之,甚至直接将大庆亡国的罪名扣到他的身上。
夏璟臣神色淡漠,握着谢梧手的力道却轻柔,“所以,大庆不会亡,宫里那位也不会死。”
谢梧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夏璟臣,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但……我似乎一直都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只是守着北境,继承镇北王的遗志吗?
可是,夏璟臣有这么孝顺,有这么忠君爱国吗?无论是对那个从未蒙面的父王,还是对如今宫中龙椅上坐着的那位,他们看起来都不像是能让夏璟臣如此苦心孤诣的人。
夏璟臣抬手慢条斯理地理着她的发丝,轻声道:“曾经,我想要毁了大庆。”
谢梧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似乎丝毫不为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动容。
一个会想着不能让北狄人南下的人,可不像是真的想要毁掉大庆的样子。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夏璟臣轻笑了一声,“阿梧,徐克安、郁锋,还有很多人也想要毁掉大庆,但他们是想要大庆的江山,想要皇宫里那把龙椅。而我……只是想要毁掉大庆的皇室。我不在乎他们以什么形式被毁掉,如果有人能帮我毁掉他们,我也很乐意。”
谢梧道:“可是,你现在正站在大庆皇室身边。”
“是啊。”夏璟臣搂着她,轻声道:“我原本觉得,站在这个位置上,陪着大庆皇室一起腐烂,也没什么不好的。”
见谢梧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低头在眉心吻了吻,道:“当然,如今我早已经改变主意了。”
“那如今你又是怎么想的?”
夏璟臣轻声道:“我依然会站在这个位置上,阿梧,我想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从我手上拿走北境,拿走那座皇城。”
这话着实有些狂妄,仿佛整个北境,甚至整个皇城,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谢梧微微勾唇,抬手轻抚他冷玉般的容颜,“你就没有想过,或许那个人是我呢?”
夏璟臣眼中闪过一道异彩,他柔声道:“如果那个人是阿梧,我自然双手奉上。”
书房里一时寂静无声,两人相视良久,终于忍不住齐齐轻笑出声。
笑过了,谢梧才靠着他的胸膛,轻声道:“夏璟臣,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好好活着。”
“自然。”夏璟臣应道,“如今便是全天下的人都想要我死,我也会活着的。”他
他若是就这么死了,他的阿梧还不知道要便宜哪个臭男人!
崔明洲?封镜玉?沈缺?还是秦灏?
夏璟臣在心中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只是转念一想,他是不是也该准备一些丰厚的聘礼?阿梧既有凌云之志,将来总不能让人说他配不上阿梧吧?
夏璟臣是一个很好的伴侣、合作者,甚至是老师。
大约是镇北王之后的优良基因,让他仿佛天生就拥有极高的军事天赋。
世人都说封少将军是大庆年轻一辈最出类拔萃的将领,但人们似乎忽略了,在北境战场上,但凡有夏璟臣监军的战役也从无败绩。
夏璟臣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教导谢梧,如何在数月之后夺取整个蜀中。
但是他对蜀中的各处军事要地,甚至是镇守将领了如指掌。他可以提供足够多且有用的意见,供谢梧参考,也可以在谢梧感到迷茫的时候为她解惑。
不过两三日的功夫,谢梧觉得自己对整个蜀中的了解都更上了一个台阶。
“小姐,孟管事命人送来了急信。”
城郊的别院里,谢梧和夏璟臣正在对弈,六月捧着一封信进来禀告道。
谢梧接过信看了,秀眉微微蹙起。
夏璟臣见状问道:“出什么事了?”
谢梧摇头道:“不是,是我大哥来了。”
“申青阳?”夏璟臣道,很快又反应过来,申青阳来找谢梧自然是不需要特意送信的,“谢奂?”
谢梧点点头,瞥了夏璟臣一眼,抬手扶额有些为难的模样。
“我回去一趟?还是你跟我一起回城?”谢梧问道。
夏璟臣思索了片刻,道:“城中人多眼杂,请他来这里吧?”
谢梧注视着他不说话。
夏璟臣道:“阿梧既然相信谢奂,我自然也是信得过的。既然如此,不如先见一见,免得回头在朝堂上产生误会。”
谢奂能那么快那么顺利调到江城,他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夏璟臣可没打算当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
“……”在这里见了你,谢奂恐怕马上就会误会。
谢奂可不是只会些拳脚的申青阳,真打起来虽然不一定打得赢,但动静肯定不会小。
“大哥脾气可不太好。”谢梧提醒道。
夏璟臣道:“阿梧放心,我脾气很好。”
呵呵。
谢梧回头对站在一边的六月道:“去跟疏白说,让他将人带到这里来。”
“是,小姐!”六月脆生生的应道。
她虽然没什么心眼,但也知道大舅子第一次见妹夫,一般都会很热闹的。可惜九月姐姐在涪城,唐棠小姐回夔州了,这热闹只能她自己看啦。
谢奂一身利落的窄袖长衫,身上披着一件褐色披风,腰间还悬着一把长剑。脸上稍微做了些修饰,还贴上了一簇短须,下颚上有些许没刮干净的胡茬,看着不像是风华正茂的国公府世子,倒像是个落拓的江湖客。
他跟随着去门口迎接的六月踏入这座别院,一路上明显能感觉到暗处有人注视的目光。再看看前面蹦蹦跳跳引路的少女,心中的情绪很是复杂。
六月回头看到显然有些出神的谢奂,好奇地道:“谢世子,你怎么了?”
谢奂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阿梧在蜀中的产业竟如此庞大。”
谢奂不是直接来蓉城的,他先去了九天会在涪城的据点。九天会的人查验了信物之后,才一路护送他来蓉城的。他们也并没有进城,而是直奔这城郊的别院而来。
这一路上,无论是护送他的人,还是沿途歇息之处,都安排得周到隐秘,令人不得不叹服。
六月略带得意地笑道:“那当然,九天会可是蜀中最有钱的商会,我们小姐比申家还有钱呢。”
谢奂扬眉道:“阿梧去年能带着六月姑娘去京城,想来姑娘也是阿梧身边最信任的人了。”
“那是自然。”六月道:“小姐最信任我了。”
“看出来了。”谢奂点头道:“连去京城劫天牢那样的事情,阿梧也愿意带着六月姑娘去。”
六月眨了眨眼睛,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懵懂茫然。
“世子在说什么?六月好像听不懂。”
谢奂低笑了一声,道:“没什么,听不懂也好。”
六月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专心带路,再也不敢回头跟谢奂搭话了。
两人穿过外围的桑林、杏林、竹林,才踏入了别院的后园。
远远地谢奂就看到一座小楼伫立在一片竹林中。即便已经是万物萧条的季节,翠绿的竹林依然让这里充满了生机和幽静。
谢奂跟着六月踏上小楼,还没上到二楼就听到楼上传来阿梧的笑声,“大哥来了?”
谢奂踏上楼梯,还没来得及回应妹妹,脸上的笑意就瞬间冻结了。
“夏璟臣!你怎么会在这里?!”谢奂脸色一沉,盯着不远处倚坐在棋桌旁,正一手拈着棋子低头看着棋盘的男人道。
跟做了伪装的谢奂不同,夏璟臣可是丝毫没有伪装的。即便跟他并没有什么交情,谢奂也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变化,平日里见过的夏督主总是一身锦绣官服,高冠束发,衣冠楚楚眉眼冷寒的模样。
此时的夏璟臣却是长发披散,只用一根发带随意系着,身穿一身暗青色长袍,神色悠然闲适,颇有几分魏晋名士之风。
但正是这份随意闲适,让谢奂瞬间有一种汗毛竖立之感。
这种悠然闲适,甚至带着几分亲昵的慵懒,绝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无论是合作者,还是朋友。
脑海中如被一道惊雷劈中,谢奂甚至顾不得多想,腰间的长剑锵然出鞘,直指不远处的夏璟臣。
“夏、璟、臣!”谢奂冷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奂的剑如银芒掠起,直扑夏璟臣而来。
夏璟臣微微抬眼,手中的棋子正好顶住了谢奂的剑尖。
谢奂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翻,夏璟臣手中的棋子瞬间碎裂。
夏璟臣左手在地上轻轻一拍,整个人已经起身向后退去。谢奂越过棋盘直追了过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谢奂手中持剑,夏璟臣却是赤手空拳。
谢家的武功是战场上的杀人技,招招狠辣。这一年谢奂在战场上厮杀,招式中更见煞气。
夏璟臣却只是闪避,宽大的袍袖翻飞,如一叶狂风巨浪中的扁舟。任是如何狂风骤雨,依然安稳地在风雨中飘摇。
谢梧轻叹了口气,示意六月备茶水点心。
自己走到一边,捡起被打落在地上的棋子,“两位,要打架出去打,把我的屋子拆了要赔的。”
话音未落,只见人影一闪,谢奂已经被一股劲力推了出去。
等他收住后退的脚步站稳,就看到夏璟臣已经坐在了谢梧旁边的位置。敛眉垂袖,仿佛刚刚的打斗是一场幻觉。
谢梧托腮笑道:“大哥,你打不过他的。”
谢奂的武功不差,但跟夏璟臣比起来显然还略逊了几分。
谢奂脸色一黑,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六月捧着茶点上来,直觉楼上的气氛不对,放下东西立刻拿着托盘一溜烟跑了。
谢梧提起茶壶,重新为三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大哥远来辛苦了,快坐下喝杯茶驱驱寒吧。”谢梧微笑道。
谢奂这才走过来,在夏璟臣对面坐了下来。
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谢奂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他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想起半年前江城自己心中闪过的疑惑,忍不住将手中的茶杯捏得嘎吱作响。
谢梧无奈地劝道:“大哥,手下留情。”这茶杯还挺贵的。
谢奂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现在不在北境就应该在京城,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开口就是要命的问题。
谢梧扶额,“额……要不,您先将茶杯放下?”
谢奂冷飕飕地瞥了她一眼,但还是依言放下了茶杯。
“现在可以说了。”
“就是……大哥你想的那种关系。”
砰!
可怜的茶杯终于还是碎了,杯盖直接被谢奂压到了杯底上,热茶淌了一桌子。
“大哥?!”谢梧惊道:“小心烫着!”
冬天刚沏上来的茶水,可不会是温的。
所幸谢奂并没有被烫着,只是衣摆打湿了一些。
谢奂盯着对面的人,眼中杀气凛冽。
“夏、璟、臣!你好大的胆子!”长剑再次出鞘,不管不顾地就朝着对面的人挥了过去。
夏璟臣身体向后一仰,剑锋贴着他脸上方掠了过去。
坐在旁边的谢梧伸手,正捉住了谢奂的剑锋。
“阿梧!”谢奂怕伤了妹妹,连忙收了力道,只是沉声唤道。
? ?大舅子来袭x2
?
茶杯:我做错了什么?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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