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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女和声,玄歌清唱。稚嫩的嗓音回荡在乱葬岗中,显得格外突兀。
铃音轻颤,雾气愈浓,将这处用于抛尸的乱葬岗几乎与外界隔绝。
陈年盘膝而坐,看着被六面召魂旙引出的诸多阴魂,翻手在葫芦上一抹。
从中取出一柄尺长的法尺,递给一旁的宁鸽,道:
“宁鸽,一刻钟后,若是我未能醒转,你便用尺敲响铃铛。”
“期间要是有人闯了进来,你便把他们吓出去。”
晨光高亮,日悬东天。
乱葬岗如今已被鬼雾封锁。
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绝对不会乱闯。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也说不得会不会碰到头铁的。
周遭孤魂全都是他以玄歌唱咒,强行召集而来。
之所以看起来如此安静,全靠着三清铃与召魂幡。
若是有生人贸然闯入,坏了布置,前功尽弃不说。
冤魂受激,很可能当场转为怨鬼。
宁鸽闻声小脸紧绷,郑重的点了点头,接过法尺紧紧抱在怀里。
陈年左手微动,大指掐住中指的横文,将第二指曲在大指下,掐了个兵诀,轻喝一声:
“天帝释章,佩带天罡,聋兵哑将何在?”
令出影现,一队黑衣黑甲的兵将,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鬼雾之中。
宁鸽看着突兀出现在眼前高大身影,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自松西县出来之后,她一直都知道陈年身边跟着一群聋兵哑将,但从来没有真正见过。
如今聋兵哑将列队现身,扑面而来的煞气,让宁鸽呼吸都停了半拍。
“神尺所在,便是贫道法令,尔等听令行事。”
兵将无声,躬身而奉。
宁鸽看着向着自己躬身的聋兵哑将,吓了一跳。
她将神尺往怀里紧了紧,下意识的望向陈年。
要指挥一群大人,还是神兵神将。
这阵仗,她可从来没经历过。
陈年见她望来,轻声安抚道:
“无妨,若是碰到解决不了的,你让他们去做便是。”
“若是还不行,便敲响铃铛,我自会醒来。”
吏兵,是他早些时候,以自身元灵所书的符篆所成。
虽然能力无碍,却终究只是半成品,让他们听令行事还行。
可若是临场应变,这群吏兵与那北极天丁法意所成的北青阳,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听到陈年的话,宁鸽稍稍松了口气,用力的点了点头。
陈年见状没有多说什么,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轻摇桃杖,铃音回响,再闻玄歌飞奏,玉韵琅琅:
“晨昏运度耀古今,万类受禀结化形。”
“灵旙上通无极界,遣灵下至北寒庭。”
“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
“我今受身债,解除诸冤业。”
“魂魄乘吾召,急急返灵还。”
“诸位,请!”
灵旙飘动,鬼影受身。
六面灵旙无风自动,如活物般将盘膝而坐的陈年缠绕其中。
以身受债,返灵通感。
陈年缓缓闭上双眼,眼前光亮缓缓消失。
待他再次睁眼之时,人,已经身处崇州城中。
他抬头看着天上飘下的雪花,笑呵呵的跟着对街的熟人打了个招呼,挑着扁担向着家走去。
边走,他还边哼着小曲儿。
今天的生意,其实并不算好。
天冷,雪大,没几个人愿意坐在路边吃馄饨。
可雪大好,雪大能压虫,明年地里的收成好了,城里的粮价也会便宜些。
刚刚进门,对面就走出一个粗布麻衣的妇人。
那妇人一边接过他肩上的挑子,一边问询道:
“当家的,这雪下这么大,要不要再囤点柴火?”
“往年这个时候,柴价早涨起来了。”
他将扁担抽出来竖在墙边,转身去灶房看了一眼。
里面的所剩不多的柴火,让他点了点头:
“马上宵禁了,我明个儿赶早,让大彪再送点过来。”
大彪,是这一片柴帮的管事。
虽然名字叫彪,但平日里都是乐呵呵。
见谁都是笑脸相迎,平日里有事儿没事还会搭把手。
但是今儿,大彪变了。
柴价涨了三成,任谁说话都不好使。
他最初还以为是大彪遇到了什么事,想上去问上两句。
结果热脸碰到了冷屁股,价没讲下来不说,还被阴阳怪气了几句。
他憋了一肚子闷气,还是买了一担。
柴是好柴,耐烧,烟少。
前提是,价格没有涨到五成。
他已经不做生意了,整日愁眉苦脸的坐在家里看着外面大雪。
马上就过年了,家里攒下来的那几吊钱,撑不了多久。
“不行,还得再买些。”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决定去找大彪。
“八...八成??”
“八成?那是管事的定的价格,你要想要...”
大彪抬着头,用下巴看人。
那双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还不忘了比个手势。
他看着那手势,没买,这价格太离谱了。
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空落落的灶房,后悔了,后悔为什么没买。
“不行,还得去找大彪。”
这次,他把家里仅剩的两吊钱都揣进了怀里。
这一次,他连彪哥的面都没见到,因为泼皮说了:
“彪哥没空,帮里的柴早就卖空了。”
他知道,不是卖空了,是得走人情。
他把东西当了,当铺压价,压了六成,给彪哥买了两只烧鸡,一壶酒,换回了半担柴。
湿的,烟大,难烧,勉强能把饭煮熟。
他扛了半袋细面,送到了粮铺,那是他包馄饨用的。
三十文一斤买的,粮铺只愿给十五文。
他又搭了一袋存粮进去,换了两捆细树枝。
出门的时候,彪哥破天荒的露面了。
笑容依旧,乐呵呵的,还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城东的钱庄,王大官人心善,见不到乡亲受苦,愿意解囊。
他去了,九出十三归,压了房契,还在香主面前立了誓。
他不知道什么是香主,可都已经二月初了。
雪下了这么久,也该停了。
他手艺好,包出来的馄饨,半个城都知道。
雪化了,咬咬牙,总能还的上。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等到雪化。
九出十三归,限期一月。
他,屋子没了。
家,也没了。
人, 被扔到了乱葬岗。
“听说这里不太平,怪渗人的,他们来这里干啥?”
“小声点,帮主说了,这是昨晚那俩人的同伙。”
“我们就看上一眼,不要多事。”
那声音有些耳熟。
是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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