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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样的调子,一模一样的间隔,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声。没有气,没有活气。""从我们进来到现在,我一只鸟的影子,都没看见。"
林墨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有鸟语,无鸟。
有花香,花开如描。
好一座人间仙境。
"听见了没有,连你都觉出不对了。"林墨低声道,"所以,规矩记牢。"
"倩心。"林墨的声音压得极低,"三条规矩,还记得吧。"
"记得。"倩心的翎羽微微收紧,"跟紧,不出声,让跑就跑。"
"嗯。这里面,什么都别碰,一片叶子都别碰。"
叮嘱完,林墨辨了辨方向。
他不知道阮既明此行的具体目的,文先生也只卖到"机缘"两个字为止。
可这不妨碍他判断。
道理是从血里泡出来的:天底下的机缘,从来不会摆在大门口。摆在门口的,那不叫机缘,叫鱼饵。真正的好东西,永远藏在最深、最险、最要命的地方……这一条,下界如此,罪仙界如此,天外天,不会例外。
阮既明是明白人,买了那么齐全的消息,断不会带着人在外围打转。
要找他们,往深处找。
要找清洛……
林墨闭了闭眼。心口那根线还在,进了洞天之后,那份牵引非但没有断,反而更清晰了几分,像一根烧红的针,斜斜地指向这方天地的最深处。
"走。"
林墨当先迈步,倩心敛尽气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半步。一人一鸟,如两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朝着洞天深处,无声潜行。
深处。
云顶峰一行,仍在跋涉。
数日下来,连日的紧绷,让队伍里的气氛,渐渐有些发闷。
"大师兄。"
队尾,那个年纪最轻的师弟终于没忍住,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了起来。
他叫唐越,入门七年,太乙大圆满,是这一行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是一路上眼睛最亮、话最多的一个。
"咱们都走了这些天了,别说凶险,连只咬人的虫子都没见着。您瞧瞧这地方,鸟语花香,遍地灵果,跟画里似的……依我看,那些典籍上的凶险,八成是以讹传讹。咱们是不是……太小心了点?这一路上好东西见了不知多少,愣是一样没敢拿,回头出去了,岂不是白来……"
走在他前面的那位敦实师兄,眉头一皱,回头低声喝道:"唐越,慎言。"
高瘦的剑痴师兄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丢下两个字:"那具白骨。"
唐越梗了梗脖子,声音低了些,嘴上却还犟:"一具几百年前的老骨头,谁知道是怎么死的,兴许是自己坐化的呢……"
"闭嘴。"
阮既明的脚步停了。
他缓缓回过头,那张一贯沉稳的脸上,一双眸子冷得像淬了冰。
"唐越。"
"我再说最后一遍。"
"这里是圣人的道场。圣人二字,怎么写,你入门第一天就该学过。她随手布下的一草一木,都不是你我能够揣度的东西。你觉得鸟语花香,是因为你还活着;那些觉得这里'没什么危险'的人,坟头草都不知道换了几茬了。"
"典籍里三回现世,进去十个,囫囵出来三四个……那六七个,你以为是怎么没的?"
阮既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我带你们来,第一,是为清洛师姐寻她的机缘;第二,也是给你们一个碰运气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外门两万多弟子,挤破头也抢不来一个。你们要是不知道珍惜,现在就滚回梭子上去等着……"
"守不住心的人,一辈子,也别想踏进内门半步。"
"再有下次,不用洞天动手,我先清理门户。"
一番话,又冷又重。
唐越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慌忙低下头,连声认错:"师兄教训得是,是我糊涂,是我糊涂……"
另外两名师弟也齐齐拱手,面有惭色。
队伍重新开拔,再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队伍中段,苏清洛安静地走着,一头银发在水光般的天色里,泛着清冷的辉。
方才那番争执,她一个字都没有插。
只是她那两道秀眉,从进入洞天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微微地蹙着,到了今日,蹙得更深了。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这地方明明处处祥和,美得不像话。可她只要一静下来,心口就会没来由地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这方天地的深处,静静地候着他们。
不是杀意。
比杀意更让人心里没底……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从他们踏进来的第一步起,就没有断过。
她把这份预感,压在心底,谁都没有说。
说了,又能如何呢?大师兄已经谨慎到了极处。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了继父。
那个男人要是在这儿,多半会翘着二郎腿,啧一声,说出那句她从小听到大的话……
丫头,记住喽,越漂亮的东西,越咬人。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心口,莫名地,松快了一丝。
爹,你说得对。
这地方,漂亮得过分了。
又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的密林,忽然到了尽头。
一行人拨开最后一层垂落的藤蔓,眼前,骤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大得望不到边的空地。
空地之上,寸草不生。方才还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鸟鸣花香,到了这片空地的边缘,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齐齐切断,一株都不曾越界。地面是一种温润的青白色玉石,平整如镜,倒映着天穹的水光,恍惚间,让人分不清自己是站在地上,还是站在一片湖面上。
而在这片"湖面"的正中央。
一座巨碑,拔地而起。
目测足有数十丈之高,通体由一种深青色的古石凿成,碑身古朴,不加雕饰,亿万年的岁月沉淀在石纹里,沉得让人不敢久视。
碑面之上,镌刻着四个大字。
那字迹古拙苍茫,笔画如剑痕,似字非字,似图非图,一望之下,竟有一股扑面而来的锋锐之意,刺得人眼睛生疼。
众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而队伍中段,苏清洛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大字上的一瞬……
"水月剑墓?"
四个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怔住了。
她……认得这些字?
那分明是她从未见过的上古文字,笔画诡奇,不成章法。可方才目光触及的一刹那,那四个字的意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浮上了她的心头,顺着舌尖溜了出来,仿佛她认了它们一辈子。
阮既明霍然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师妹,你识得上古剑文?"
"我……"苏清洛望着那座碑,银发下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茫然,轻轻摇头,"不识得。"
"可我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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