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若琪的手顿了一下。

    她端着酒杯，看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赵梦不高兴。

    但她没办法。

    年轻时候欠的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梦姐。”她抬起头，看着赵梦的眼睛，“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赵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个人，”蒋若琪顿了顿，“想请你吃个饭。让我帮忙问问你的意思。”

    赵梦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目光落在蒋若琪脸上，没有立刻移开。

    眼神像是深秋的湖面，看起来平静无波，但你知道水底下是凉的。

    “哦，是吗？”赵梦的声音很轻，仿佛满不在意。

    蒋若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蒋若琪说。

    服务生端着一盘刚蒸好的蒜蓉粉丝蒸扇贝走进来，放在桌上，又给两个人的杯子里续了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包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氛，已经被打断了。

    蒋若琪看着赵梦，赵梦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鹏城湾，海浪无声地拍打着岸堤。

    蒋若琪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但她还是说了。

    “梦姐，是林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想请你吃个饭。”

    赵梦端着酒杯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很久。

    她才开口。

    “若琪。”赵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格外冷。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蒋若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赵梦才再次开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吗？”

    蒋若琪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赵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蔑地笑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

    她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只是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梦姐，你......”蒋若琪也跟着站起来。

    赵梦转过身，看着蒋若琪，“行啦若琪，我也不为难你。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改天我回请你。”

    她说完，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蒋若琪听到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急促，渐渐远去。

    她站在包厢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

    窗外的鹏城湾，夜色正浓。

    她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可能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

    清晨六点四十分，鹏城湾壹号的顶层公寓里，窗帘还严严实实地拉着。

    赵梦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关掉闹钟，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着看了几秒钟天花板。

    这间公寓是她十年前买的，三百二十平，算正对着鹏城湾的海景。

    六千多万的价格，算是捡了个漏。

    装修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设计师是陈默介绍的，说是给好几个顶级豪宅做过案子的。

    赵梦对装修没有太多要求，只说了三个词：简洁、舒适、不张扬。

    最后做出来的效果她很满意。

    整个空间的色调是灰、白、木色为主，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的。

    客厅里有一面墙是落地玻璃窗，每天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整个鹏城湾的海面就像一幅画一样铺在眼前。

    她起床，洗漱，护肤。

    这套流程她做了二十多年，已经不需要思考了。

    只是今天早上她对着镜子多看了自己两眼，眼角没有细纹，整体状态还不错。

    每年在脸上投入上百万确实有效果。

    四十三岁，能保持成这样，她已经很满意了。

    在这个熟妇的年龄，身材就更不用说了，她本来就丰满，上围惊人，而长期运动下的臀围已经去到了113Cm，用网上那些人的话说要是被坐一屁股少活十年都乐意。

    换好衣服，她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烤了一片全麦吐司，在岛台前坐下来慢慢吃。

    手机屏幕上堆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

    她一边吃一边快速浏览，有几条需要回复的，她用语音简短地回了。

    七点十分，她拿起包，走出家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和穿着。

    今天上午要见一个东南亚的合作伙伴，对方是印尼某个政府背景的投资基金的代表，所以她穿得比较正式。

    深灰色的西装套裙，白色真丝衬衫，黑色高跟鞋。

    和昨天那套差不多，但剪裁和面料都更好一些。

    地下车库里，她按了一下车钥匙，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灯闪了两下。

    这辆车她已经买了好几年了，开得却不算多，平常她更乐意开另外一辆白色启界。

    毕竟以当前的智驾水平她上班路上甚至可以小憩一会儿。

    在陈总身边这些年来，钱她挣了不少。

    陈总嘴里随便漏点消息都足够她吃一辈子了。

    车驶出地库的时候，鹏城的阳光已经破开了晨雾，斜斜地照在挡风玻璃上。

    赵梦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打开了车载音响。

    收音机里正在播早间新闻，她其实没有在听，只是需要有声音填充车厢里的安静。

    她的目的地不是华兴坂田基地，而是知止资本在鹏城湾附近的办公室。

    ......

    知止资本的办公室在鹏城湾一号附近的春笋大厦，离她的公寓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

    这栋楼是鹏城湾的地标之一，六十多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知止资本占了四层，顶层是陈默的私人办公室，但陈默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鹏城，那间办公室大部分时候都是空着的。

    赵梦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五十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