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峰聚变的李峰总。”

    陈沅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数字技术BG的李峰李叔？”

    “对，就是他。他从华兴出来之后做了默峰聚变，现在都快上市了。

    我爸跟他关系不错，那天就是专门带我过去听他讲经验。”

    张思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但贺繁星注意到他端起茶杯的时候，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

    陈沅安听完，笑了一下：“那挺难得的。李叔这个人不轻易跟人聊那些事。”

    “那天他跟我聊了两个多小时，从渡河项目讲到他出来做核聚变，讲他当年怎么把ICT那套管理方法搬到聚变装置上。

    他说他不懂物理，但懂得怎么把复杂的东西工程化、产品化。这句话我回来想了很久。”

    贺繁星坐在一旁，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她看到陈沅安嘴角微微上翘，然后才说道：

    “李叔当年在数字技术BG的时候，做事就很有章法。

    我爸说他带过的项目没有掉在地上的。

    后来他出去做默峰剧变，我妈私底下跟我爸说，李峰叔这个人，给他一个支点他能撬动地球。

    思远哥，你已经独当一面了，深表羡慕。”

    “嗯，我爸也是这么说的。”

    张思远说，“他说李峰总要不是看他的面子，不会专门抽出一个下午来见我这种人。”

    说着他忽然撇了撇嘴，“你羡慕个屁，你觉得默峰剧变为什么要叫默峰剧变？”

    “好像我爸是投了一点点。

    具体的我不清楚，我爸很少跟我讲这些。

    但我知道李叔刚成立公司的时候，我爸是领投的。”

    张思远笑了一声：

    “那是亿点点吗？你家老爷子只是明面上的股份就超过百分之二十了，还有一些开曼群岛公司的占股。

    我预估都超过百分之三十七了，所以你没什么好羡慕我的。

    我见李叔一面是长辈带我去长见识。

    你家是李叔创业第一笔钱的来源，而且是你家老爷子还是第二大股东，这个分量不一样。”

    贺繁星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收了一下。

    默峰聚变。

    那个名字她在新闻里看过很多次，是那种连卖菜的老太太都知道的明星公司。

    她印象里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很少露面，外界提到他总说“华兴出身”、“技术出身”、“极其低调”。

    此刻那两个人嘴里，他叫“李叔”。

    一个是可以随时见面的长辈，一个也是能说上话的人。

    她以前知道陈沅安家境好，知道他家有钱，但那个“知道”像隔着一层雾看山，你知道山很大，却看不清山上有什么。

    现在她坐在这里，听着他们三言两语说出那些名字、那些事，那层雾正在慢慢散开。

    张思远又说：

    “我见到李峰总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做技术的人，最怕的不是失败，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他转着茶杯，“这句话我想了很久，后来觉得他说的不只是技术。”

    “那是什么？”陈沅安问。

    “是方向吧。”张思远说，“你得先想清楚自己要往哪走，然后再想怎么走。不然跑得再快，也是白跑。”

    陈沅安没有接话，他在安静地消化这句话。

    贺繁星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他此刻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总是从容的，今天的陈沅安有些不一样。

    张思远放下茶杯，换了个语气：“对了，你爸最近忙什么？好久没听他的消息了。”

    “还是那些。”陈沅安说，“华兴那边的事情多，他这周又在鹏城开会。”

    “那你妈呢？”

    “她在蓉城。前阵子做了一个新项目的立项会，忙了好几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贺繁星在旁边听着，她知道陈沅安的母亲胡笳是蓉城机器人的董事长，那可是她偶像。

    本想多听点偶像的八卦，结果陈沅安把话题转回去，“对了，张叔最近还好吧？我上次见他还是过年的时候。”

    张思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杯像是想了一下，然后说：“我爸挺好的。不过他这几天在忙一件闲事。”

    他笑了一下，“你还记得宏明叔吧？赵宏明。”

    “记得。”陈沅安说，“以前IT那边的老前辈，现在退休了。我爸以前经常说有棘手的事情就交给宏明叔。”

    张思远点了点头：

    “他前几天跟我爸喝酒，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他说他在蓉城天府艺术公园那边遛孙子，看到一个卖炸串的摊位，觉得摊主有点眼熟，走近一看，发现是他以前在华兴带过的一个老下属。

    那人当年还在蓉城研究所待过，算是你爸刚去蓉城时候立起来的第一个标杆员工，叫李晓峰。”

    陈沅安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李晓峰？”

    “嗯，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宏明叔说他后来自己离开了华兴，在外面兜兜转转了十几年，一直不太顺。

    今年失业了，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在公园门口支了个摊子卖炸串。”

    张思远说：

    “宏明叔和我爸喝酒的时候把这事跟我爸说了，我爸听了之后没多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不是滋味。

    这两天他一直在帮他找工作，联系了好几个以前的熟人，想让那边给他安排一个稳妥点的岗位。”

    张思远说到这里顿了顿，“嗨，其实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他非要当成大事来做。我也没办法劝，他就是这种人。”

    陈沅安沉默了一会儿：“张叔是重情义的人。”

    “宏明叔也是。他说，当年一起从鹏城搬去蓉城的这批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张思远说。

    贺繁星安静地坐在旁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耐心的听着。

    后来话题又转开了，聊到张思远在中金的项目，聊到一家新能源公司的上市进展。

    贺繁星依然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茶，但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局外人了。

    坐在这张桌子旁边，听着这些对话，她慢慢意识到陈沅安的生活比她在学校里看到的那一面要大得多。

    他在学校里的样子安静、克制，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但她现在看到的，是那个更大世界的一角。